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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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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初,当一轮红日东升之际,南衣侯府一行人踏上了山路。
老南衣侯谢恒与其夫人都是喜静、好游山玩水的性子,因此在临终之际,嘱托谢玄将夫妻二人的骨灰带回长平,葬在天佛山上。
天佛山虽然是一座层峦耸翠,巍然屹立的奇山,但毕竟是一座崇山峻岭,人迹罕至,怪石嶙峋,山间小路稀疏狭窄,凹凸不平。
侯府马车在这坎坷不平的羊肠小道上颠来簸去,谢玄骑着马,守着车窗边前进,车窗内远远传来妇人的一声长叹。
谢玄自然听见了:“姨母,你再坚持一下,快要到了。”
“姨母年轻,身子骨还硬朗着,没什么大事。倒是你,我瞧着天色阴沉,快是要下雨了,你可小心点吧。”
谢玄笑了:“谢姨母关心。”
如姚纤玉所言,天气顷刻间下起了小雨,连绵不断,不绝如缕,隐隐有转大的迹象。
凌风想让谢玄先进马车,谢玄拒绝了,从箱中找出一件斗篷和草笠穿戴好后接着赶路。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山野间的雾气消散,豆大的雨点转变成如牛毛花针般的细雨,深山野丘中,几座陵墓的轮廓时隐时现。
谢玄纵身下马,姚纤玉揭开帘子,搭着谢玄的手下了马车。
两人今日都只穿朴素清淡的衣衫,像姚纤玉这种每日穿戴的花红柳绿的人也乖乖穿着素白长裙,发鬓只戴了几件极为简单的银饰。
姚纤玉看着两块并排而立的墓碑,一时悲叹交加,眼眶转红。她在墓前一一摆好祭品,拿着一壶几十年的佳酿坐在地上。
“姐姐,姐夫玉儿带着你们儿子来看你了,”
姚纤玉倒了一杯满满的酒水,振臂将它洒在墓前一块小小的土地上。
“玄儿如今年过二十,不负你们的期望,长成风度翩翩,才识过人的好青年,这多亏了父亲的教导。”
姚纤玉垂着眼睛,手指拂过南衣侯夫人姚纤柔的墓碑。
十年前,她与南衣侯夫人在京城里是广为人知的同胞姐妹,姐姐姚纤柔娴静端庄,才情过人,妹妹姚纤玉活泼可爱,机灵讨喜,两人一静一动,性子截然相反,及笄之后,有各自嫁给南衣侯、宁国公,成为京城百姓赞不绝口的佳话。
可谁曾想,十年之后,竟是这样一番光景。
昔日名动京城的双生并蒂莲,开得最繁盛灿烂的那一朵已然凋敝于尘土污泥中。
“姐夫是被污蔑的,这点你我心知肚明,当今圣上与我们三人皆是一同所长,他那点心思我又怎会不知。他不过就是猜忌姐夫,随便找了个罪名杀了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滴泪悬于姚纤玉精致的下巴上,摇摇欲坠,她哀恸地泣道:“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那样做,你以往那样惜命怜己,有谁能想到,南衣侯死后,你就殉情随之而去了,我……我早该料到的,但还是晚了。”
谢玄立于墓旁,眼睛微垂,仿佛极为疲惫。
“如今圣上又要召玄儿回去了,此去是福还是祸,难以分晓”姚纤玉擦干泪水,眼中有一抹坚决之色正冉冉升起:“但我姚纤玉发誓,假若玄儿遭遇不测,我宁国公和齐国公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丁就算是拼尽性命,也要保全我这唯一的血脉。”
立誓之后,姚纤玉缓慢站起,对着谢玄低声道:“走吧。”
车下的山路依旧是泥泞不堪,难以行走,谢玄没有再骑马,而是本本分分地和自家亲姨妈共同乘一辆马车。
车内一片寂静,姚纤玉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出声:“何时启程返京?”
“大约三四月之后。”
姚纤玉又是一声叹息:“没想到沈昭会这么快就召你回京。”
谢玄沉默不语。
“玄儿。”姚纤玉语调转高,语色严肃:“此次回京一定要以自身性命为重,你父母的死,该放下就放下吧。”
“你还年轻,心怀仇恨活着总不会对你有任何好处。”
谢玄神色平静自若,平静得甚至有点淡漠了。
他乖张地点头:“侄儿明白。”
“侯爷”
凌风掀开帘子:“前面路上躺着一个十几左右的少年,生死不详。”
谢玄眉头一皱,起身下车,果然看到前面石板路上,躺着一个青衫少年,大约有十七八岁。
谢玄片刻也不敢犹豫,上前扶起少年,只见少年身上的青色长衫被鲜血染浸,破烂不堪,全身大大小小十余处伤痕,唯有一张俊逸出尘的脸还算无碍,但脸色呈现着死人一般的苍白色。
谢玄探了下他的鼻息,随即松了口气——还好,气息虽弱,但尚且平稳。
“快,先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