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影情书》灿瑰

3、3镜 挺甜的

　　晚上，程今安背着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照片拍得很好看】

　　程今安知道消息是谁发来的，只是她不禁想起唐暄妍给自己拍的那张照片，脸上的温度急剧上升，但又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程今安喃喃自语道；“人家就是说小白好看。”

　　正想着该怎么回的时候又弹出一个消息：

　　【我叫江维】

　　程今安回复道：【好，我记住了】

　　一直到踏入家门，对面都没有再回消息，坐在沙发上，程今安犹豫的发出了一条消息：

　　【看你拿了好多摄像机，你是来北城拍什么的吗】

　　过了好一阵那个备注着江维的短信界面才又弹出一条消息：

　　【明天你就知道了】

　　程今安想问为什么，却没有发消息出去，她想刚刚他回消息很慢应该是在忙。

　　她总是这样，处处替别人考虑，为别人周全。

　　这天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程今安有些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着江维发来的那条文字消息，“明天你就知道了”，她在想如果用江维的低沉嗓音说出来该是什么样。

　　程今安摸摸自己的脸蛋，有些烫，她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后拿出高三习题开始复习。

　　这天晚上程今安复习功课一时忘了时间睡得很晚，可因为长期早起，生物钟牵着她又是早早醒来，她头疼得很，吃了早饭后打算睡个回笼觉。

　　正是快睡着的时候程今安听着巷子里有些说话声，迷迷糊糊的开门去看，在看清是谁时却清醒了几分。

　　是江维带着他几个员工来拍摄，五六个人挤在李奶奶的小院里面，略显逼仄，她走到门口向里看去，李奶奶搬了凳子坐在门前台阶上说着什么，声音很小，饶是这小院已经不能再小了，程今安在门口也听不清楚。

　　往旁边一点是江维，他手上托着一架摄像机，还有一根带子挂在右肩上，用来分散重量。

　　程今安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白色半袖黑色短裤，看上去很清爽，可汗水却将他的上衣浸湿一片。

　　程今安抬头看了看天又拿手遮了眼睛低下头来，北城的夏天，太阳就是这么毒。

　　一直倚在门口的林景南突然开口：“你还准备看多久？”他的语气带了玩味的意思，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程今安没认出他，自然也不记得昨天点菜的时候他夸过她好看。

　　只是出于对“偷看”他们拍摄进程做出解释，她说：“不好意思啊，我就住这里对门，听见有声音才出来看了看。”

　　“没想到会打扰到你们，你们继续吧，我回去了。”她的语气轻柔，嗓音却有些沙哑，听起来有些别扭。

　　“你不记得我了吗？”他说的极委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背叛。

　　程今安迈出的脚步顿住，脑子里搜罗着林景南的身影，她想的太入神，没听到院子里有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是江维收了手上的电影机向这里走来。

　　“她为什么要记得你？”程今安头顶传来一道沉磁的男声，江维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程今安回过头来，眼神有些惊慌，以为是自己在门口说话耽误了江维的拍摄，正想道歉，江维却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像是看准了她要说什么，他抢先一步说道：“不是你的原因才停的，老人家说了不少该休息一下。”

　　程今安的“对不起”被堵在嗓子里，她抬头看着江维点了点头，发现他真的比自己高很多。

　　“列一份接下来的问题提纲。”江维看着林景南冷声道。

　　林景南知道江维这是在支他走，让他离那女孩远点，从昨天江维和何斯年踢他那两脚他就知道了：江维可能对那个女孩有点意思。

　　“江哥你忘了，斯年哥昨天列过了。”话说出来倒显得单纯。

　　别人看不出来，江维不会看不出来，林景南从进了工作室就在扮猪吃老虎。

　　江维没动，就这么看着林景南。

　　大概半分钟，林景南笑道：“现在就列。”他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加上年纪小脸又帅，更显无害。

　　“去看看小白行吗？”

　　“行，去我家吧。”

　　程今安在前面走，江维跟着，一开门小白就扑在程今安腿上，她伸手摸摸，让开门口。

　　“小白，你看谁来啦！”

　　江维进来顺便把门也带住了，小白扑上去开心的摇尾巴，他边摸着小白边说：“要换鞋吗？”

　　“直接进来吧，家里就一双我的拖鞋你也穿不上。”

　　江维进来环顾了一下，家里只有些简单的程设，东西不多，都收拾的很干净。

　　客厅里有一个小柜子，贴着冰箱放着，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小狗的狗粮，零食，磨牙棒，小玩具，柜脚旁放着一个毛毛小窝，看起来是家里的毛毯缝的。

　　程今安似是觉察到江维的目光，“这是我自己做的，小白还挺喜欢睡的。”

　　“喝点水吧。”程今安递了杯子过去，江维接过的时候感受到了杯子传来指尖的温度，顿了一下仰头喝了口，“这么热的天儿喝热水啊。”

　　程今安一楞，讪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一直喝不惯凉水，就也给你倒了热水，我再给你倒一杯吧。”

　　江维摇摇头：“热水就行。”

　　家里的沙发还是当年程今安父母结婚时买的，这么些年早就坐坏了，这会儿江维坐着，沙发总是咯吱咯吱的响。

　　虽然江维说了不用，可程今安还是拿了杯子倒了一杯凉水放在茶几上，和那杯热水并排放着。

　　程今安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手里削着个苹果，边削边问他：“你们在拍什么啊？”

　　江维应声道：“拍苍生。”

　　看了一眼程今安，江维接着说：“就是以纪录片的形式诉说底层穷苦人民的艰难生活，我想用这个纪录片引起社会对底层人民更多的关注，让帮扶者的目光更加聚集与真正经历苦难的那些人。”

　　程今安注意到，说这话时，江维眼睛里有光。

　　可他和他那些朋友衣着说得上是奢侈，衣服鞋都是程今安不认识的那些外国奢侈品牌，可面料材质都在诉说着自己的价格，拿的设备也是最好的。

　　程今安有些失笑，没有接这句话，显然是不太相信一群富家少爷能拍什么苍生。

　　她面上垂下头认真削着手中的苹果，心里却不由的想着：没体验过苦日子的人，又怎么会懂得生活的不易与艰辛，只有真正在命运的漩涡里身负重伤不停抗争那些人，才懂。

　　程今安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江维，他不好推拒，伸手接了过来，一口咬下去，是沁人心脾的香甜，一时间那甜味充斥了他的整个口腔。

　　江维其实不喜吃甜。

　　程今安说着：“家里没什么东西能招待客人，就只能给你吃个苹果。她有些不好意思，“现在的苹果总是不如小时候的甜，都没什么味道。”

　　江维听她念叨着，又咬了一口苹果，他开口说话：“这个挺甜的。”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冷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程今安只当是几句客套话罢了。

　　程今安看着江维啃完了苹果，有点想问小白是怎么走丢的。

　　江维却先一步开口：“你在上高中吗？”

　　程今安顿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从未像任何人刻意隐瞒过那些暗无天日的经历，可此刻面对江维，她却有些说不出口。

　　只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江维微微挑了挑下巴，程今安扭头看去，桌子上赫然放着一本物理的五三高考题。

　　她有些局促，可面上仍是笑着，回头冲江维温声说道：“今年本该上高三的。”

　　江维看她这样平静，不禁问道：“为什么？”

　　程今安心下一紧，她听见自己说：“不想上了。”

　　像是身体做出先一步的反应，不想对面前的人说出那些残破不堪的记忆。如果说了，该说什么呢？说母亲不要她说父亲入狱？对着富家子弟说这些苦难，不会得到共情，会被看成自命悲哀。

　　江维沉沉的点了点头，他看出来程今安没有说实话，她那句话说得很急，也不是平常那么温声。况且，不想上了桌子上还放着五三高考题。

　　他其实还想问她的嗓子为什么那么哑，他总觉得违和，那不是程今安原本的声音。

　　不想说么，那就不问了。

　　程今安像是第一次说谎的小孩一般，想要逃避，她说：“你们还拍吗？现在还很早。”

　　江维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是在赶他走，他也没什么可留的。

　　可他迈出门却还是回过身看着程今安，他说：“好好学习。”声音很低，程今安觉得要不是自己支棱着耳朵听他这句话，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就会被吹落风中。

　　程今安阖上门，回头瞧那本五三，她思绪乱飘，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去看墙上挂着的表，已经快到上班时间了，让江维这么一搅和她的回轮觉没有睡成。

　　程今安煮了碗速冻饺子，稀里糊涂吃了后就去了大排档。

　　走出门时，对门李奶奶家仍是挤满了人，她轻轻往里瞟了一眼，没有看到江维。

　　正走着忽然有人拍了拍她右肩，程今安向右后方扭头意外没有看到人，却在回头时看见林景南笑着站在她面前。

　　这就是拍你右肩的人总站在你的左肩？

　　出于礼貌，程今安也冲他一笑，不过很快又收回。刚刚在李奶奶屋里，她对他印象不是很好，因为他总说奇怪的话。

　　见林景南没有说话的意思，程今安开口：“你有什么事吗？”她温和的语气配上烟嗓，林景南听着一笑。

　　“我想去你们大排档吃饭诶，不认识，你能不能带我去啊。”他说话时的语气搭配上那张少年的脸庞，怎觉都是小天使，却没想后面他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

　　“可是大排档晚上才开门。”

　　“啊~这样吗，那你带我去，我认认路，好晚上时候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拒绝的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程今安最终还是和他并排走着去大排档，一路上也说说笑笑的，毕竟程今安最会做的就是面上的东西，她接人待物永远都是这样温和。

　　却不是从小养在家教良好的家庭中而养成的那种温婉，而是在经历风雨之后为了少些事端才做出的表面文章。

　　看到兄妹烤吧这四个字是林景南就停了脚步，他说道：“我记住路了，谢谢你哦小淑女。”

　　乍然听到淑女这两个字，程今安倒有点不好意了，她脸皮薄。

　　“没什么，那我就先进去了？”程今安指指大排档门口询问道。

　　“好。”少年仍是爽朗。

　　看着程今安小小一只进了门，他脸上笑意消失，扭头沉默着往回走。北城是何等小的一个地方啊，他一个早早保送的天才怎会不记得这短短几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