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影情书》灿瑰

1、1镜 漂亮

　　“今安，又去街尾那家大排档啊？”

　　“是呢李奶奶，我先走了，您坐着吧。”

　　程今安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议论声就响起了。

　　“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可没少挨她爸的打，她爸上个月捅了人进去了，这孩子也算是解脱。”李奶奶对旁边一同闲坐的其他人说道。

　　“呦，这算什么解脱，她爸一进去谁给她吃住，供她读书啊？”

　　“这不是辍学了，去饭店打工养活自己，总比之前那苦日子过得轻松。”

　　命运就是这样的不公，家庭破碎食不果腹无书可念的日子偏偏就轮到她程今安的头上。

　　盛夏的夜晚总是更加热闹。

　　这个叫兄妹烤吧的大排档里里外外坐满了人。烧烤架前烟雾缭绕，不断冒出香气。

　　程今安正在柜台前给要结账的客人算着钱。说实话，她不喜欢这样的环境，雀喧鸠聚，惹人心烦。

　　给客人结完帐后又出去收拾了几个桌子，洗了堆在水池里的脏盘子，忙了好一阵后程今安搬了凳子坐在正在烤串的唐暄妍身边。

　　唐暄妍见她坐过来，递了几根牛肉串过去，程今安也不矫情，接着吃了。

　　看着程今安疲惫的样子，唐暄妍忍不住开口道：“非要来我这儿找罪受。”

　　“那怎么着？我还真白拿着你的钱上学去？”

　　还不等唐暄妍再开口，程今安又接着说：“之前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还得挨打，还不如来你这儿，你不打我还给我发工资。”她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可天上没有星星，只是漆黑一片。

　　沉默几秒后，程今安开口：“今天怎么没见你哥啊？”

　　唐暄妍一脸八卦的看着程今安。

　　“干嘛这么看我啊，我就是今天没看见你哥，问问而已。”在唐暄妍八卦的目光下程今安解释道。

　　“好了不逗你了，上次我们出去溜达，看东街那儿有一个店要转租，我哥想租下来开个分店。”

　　程今安点点头，不再说话，自然的接过架子上烤好的串给客人拿过去。

　　时间渐晚，客人们陆续结账回家，唐伟也在这时候回来了。

　　“怎么才回来，今天安安还跟我问你呢。”唐暄妍朝着自家哥哥使了眼色，招呼着店里的其他人去撤摆在外面的桌椅。

　　程今安还在屋里对账，唐伟走进店里，轻轻叫了一句，“安安。”

　　程今安听见声音后抬头，“伟哥回来啦。”她和唐暄妍一般大，也就跟着唐暄妍喊唐伟哥哥。

　　“嗯，今天流水怎么样，净赚多少算出来了吗？”

　　“出来了，比前几天多多了，这两天天热，来的人多。”

　　“听小妍说你今天向她问我了？我去东街那儿看店了，过两天准备盘过来开个分店，你之后可以跟我一起去那儿，离你家也近。哎呀我不是让你去那儿给我打工的意思，我……”唐伟有些语无伦次。

　　程今安看向唐伟，有些为难，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安安拿菜单来，又来客人了。”这个客人来的时间正好，唐暄妍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

　　“吃点什么呀二位。”程今安拣了菜单和笔放在桌上，示意他们点菜，她则去帮唐暄妍去外面搬桌子凳子。

　　“呦，这小烟嗓。”何斯年几乎脱口而出，而后伸手拿起菜单挑了起来，还用胳膊倒了下正在低头收拾那些宝贝行李的江维。

　　江维抬头看向外面，程今安的方向。

　　她绑着一个低低的丸子头，现在有些松散，掉出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晃悠着。

　　“江哥，就这些了，你看你还点吗？”何斯年拿着菜单在江维面前晃。

　　“就这些吧。”一道低沉且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这年的北城，经济实在落后，与外界相通的仅有一辆绿皮火车，早上驶出晚上返回。

　　江维和何斯年从南城而来，带着不轻的摄像机和监视器跟焦器肩托支架等一系列的拍摄器材，一路舟车劳顿，到北城时已经傍晚，本想草草吃碗面就找旅馆睡下的，谁知下车只有这一家大排档还零星亮着几盏灯。

　　“老板，就先这些吧。”何斯年朝着店里的唐伟说。

　　“好嘞，稍等啊。”唐伟接过菜单。

　　程今安正要去点烧烤架的炭火，唐伟赶紧拿着菜跑过去，要接过她手中的铁夹，“我来就行，你去屋里坐着吧。”

　　程今安忙说：“不用。”没松手里那夹着燃着的一块炭的铁夹，快速点燃了炭火，她朝唐伟笑笑把铁夹立在烧烤架上转头进了店里。

　　她笑起来很温和，配上那双柔和的眼眸，更显人畜无害，可她却又做着倔强的事情。

　　唐暄妍在一旁调侃着，说着哥哥对心疼她，不舍得让她干活。

　　程今安扭头看着唐暄妍，认真道：“别再撮合我和伟哥了，我和你一样，都只拿他当哥哥，况且......我不会谈恋爱的。”原生家庭带给她的创伤太大了，程今安想：自己可能没有爱的能力。

　　唐暄妍笑笑，不再说话。

　　最后来的那桌已经吃上了，程今安这才看清他们桌边那些大包小包的行李是什么。

　　一开始去点菜时候忙着帮唐暄妍搬桌子，只当那是一些衣物吃食罢了，现在一看却是她最想买的摄像机和一些高级配件，怪不得宝贝成那样。

　　她总是想记录一些美好的事情，可能是身在阴暗之中，所以才对那些仅有的光亮万般珍惜吧。

　　上学时程今安的父亲程开胜给的饭钱很少，堪堪够一天三餐，当时的程今安为了买一个相机省去了早饭，还帮班里吊车尾的同学写作业，攒了快两年时间买了一台尼康的小相机，她很宝贝那台相机，总是揣在身上。可还是没能免去被程开胜发现的命运，为了那台相机不被程开胜摔坏，程今安那天挨了很重的打，辛而那台相机安然无恙。

　　看着江维身边放着的那些贵重的摄像器材，程今安出了神。

　　“江哥，我怎么感觉有人看我呢？”

　　“你仔细看看她看的是谁？”

　　何斯年啊了声，抬头顺着江维的目光看去，看见程今安坐在柜台前出神的样子，又顺着程今安的眼神往回看，看见了摆在地上的那些江维的“宝贝”。

　　“她看这边是因为你那些摄像器材，那你呢，你看她那边是因为什么？”何斯年不解道。

　　江维低下头舀着碗里的蛋汤一口口喝着，忽然轻笑一声开口道：“漂亮。”

　　程今安是偏温婉大方的长相，眉眼柔和，皮肤白皙，坐在那儿活脱脱一副清冷美人的样子。

　　“走吧，让人家收拾收拾下班。”江维说着，起身拎着行李出了店门，和何斯年也拿着行李跟着走了出去。

　　唐暄妍拉着程今安说要回家，程今安说店里还没收拾完呢。

　　“让我哥收拾就好了，走吧，今天去你家睡，顺便看看小白，我都好久没见它了。”

　　“走吧走吧!”唐暄妍推着程今安出了大排档，两人挽着手往程今安家走。

　　翌日。

　　“安安，我刚开门不小心吧小白放出去了！”唐暄妍大喊。

　　程今安从屋里走出来，还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短睡裙。

　　唐暄又解释道：“家里太热了，我想着开门透透气结果没看住小白，这小家伙跑的也太快了，对不起啊安安，我这就出去找。”

　　“没事我去就行。”说话的空程今安已经穿好了鞋，因为换衣服太慢了索性直接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个薄外套追了出去。

　　幸好小白没有跑太远，程今安在巷口找到了它。

　　一个男人正蹲着摸小白，小白似乎和那人还很亲近，不停地冲他摇尾巴，还开心的转圈。

　　“不好意思啊这是我的狗，没看住给你添麻烦了。”程今安上前要抱小白，可那人的手还摁在狗的背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淡绿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手背上有两颗浅褐色的小痣。

　　程今安第一次觉得有一双手可以被冠上“性感”二字。

　　那人抬头她才认出来这是昨天拿了一堆摄影器材在大排档吃饭的人，江维开口：“你的狗？”

　　这会儿唐暄妍也换了衣服追了出来，“那怎么着还能是你的狗？”她一向心直口快，程今安也拉不住。

　　江维站起来，小白还在他脚边转圈摇尾巴，唐暄妍指着小白：“你个小没良心的，等我跟安安回家了在收拾你。”

　　程今安对着江维解释道：“狗确实是我的，已经养了快一个月，今天开门透气才让它不小心跑了出来。况且......”程今安有些欲言又止，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你昨天和朋友在大排档吃饭的时候拿了那么多行李，是刚下火车吧？想来也不是本地人，这狗也不可能是你的。所以，这位先生我可以带我的狗回家了吗？”她加重了“我的狗”这几个字。

　　“我养过它一段时间。”江维淡淡开口道，他的声音很低。听了这么一会儿，江维也是听明白了，北城是江爷爷和江奶奶住的地方，前段时间两位老人家还和他哭诉不小心把狗狗弄丢了，想来就是被她捡了去。

　　他又接着说：“狗是你捡的吧。”

　　“你是小白之前的主人？”

　　“嗯，可以把狗还我吗？”

　　程今安为难了，唐暄妍冲出来说：“这怎么行？我们安安都养好多天了，你把狗要走了谁陪安安啊？”唐暄妍顿了一下，浅笑了一下接着说：“这样吧帅哥，你和安安互相留个电话，你要是想看小白呢就可以来找安安。”

　　空气沉默几秒，唐暄妍没底气的又补充了一句，“刚刚安安说你昨天才来北城，想必是有什么事儿吧，带着个狗多不方便。”

　　江维扫了一眼程今安，薄外套拉着拉链，露出一小圈白色的裙子花边，细长的腿裸露在外，美中不足是露出的皮肤上有许多疤痕淤青。

　　“行，加微信吧。”江维掏了手机出来。

　　程今安赶紧掏了手机过去生怕他再改变主意把小白要回去，可手机拿出来程今安才想起来自己的翻盖小手机还是唐暄妍几年前淘汰的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玩玩单机游戏。

　　程今安有些尴尬的缩了手回去，“这样吧，我把电话给你，你要是想过来看小白就给我发短信，行吗？”

　　江维点点头，递了手机过去，程今安接过，存了自己的号码又把手机递回去。

　　江维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舌尖挤出三个字：“程今安。”

　　女孩应道：“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