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路19号站》刀尖蝴蝶

3、第3章 天台的相识

　　晚上，方情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放弃挣扎，干脆不睡了，手摸到枕头边，掀开手机。

　　漆黑的房间，终于有一丝亮光，那束白光照在女生肤白的脸上，阴森又恐怖，像个女鬼。

　　刷了十分钟的小视频，兴许是觉得有点无聊，她脑子一灵光，还想跑到天台上吹风。

　　她在海城也是，一到晚上睡不着就跑到天台上，一待就是好几个钟，有时候带东西上去吃就能待到天亮，也赶上了看一场日出。

　　说干就干，方情情拉开台灯，屋子瞬间亮了一半。

　　方情情弯腰拎起拖鞋，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然后轻手轻脚的溜了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闻到有烟味从楼梯间传出来，缝隙里穿过去看到一个黑影。

　　白天还好，晚上就不一样了。

　　或许是鬼片看多了，她也没带怕的，想多了就是自己吓自己，她瞟了眼就继续看手机了。

　　楼道间，周染坐在水泥阶梯上，细长的手指间夹着烟，他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缕缕白烟晃荡在空中。

　　闻到外面的声响，透过门缝望过去，是今天的那个女生，只看一眼，女生就不见了。

　　周染直起身，把地上的烟丢到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指尖的烟也一同灭了。

　　天台在17楼，乘坐电梯到了那，还要爬半层楼梯。

　　周染看着电梯上了17楼，一边眉挑了下。

　　心想这人大半夜上天台做什么，不会是要跳楼吧，那他要做个好人，去把人救下。

　　他抬手摁了电梯，跟着上去。

　　方情情把那道通往天台的重重的铁门推开，门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她打开天台的灯，周围也没那么黑了。

　　她走过去站在边上，手扶着水泥墙，她拿出手机放在上面，打开周杰伦的歌。

　　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用纤细的手指去拨，她只穿了一件白色棉睡裙，只顾着出来了，外套忘拿了。

　　晚风是冷的，她忍不住哆嗦了下。

　　抬头仰望着那轮弯弯的月亮，月光映入她眼帘，耳边传来歌曲的高潮：

　　“站在屋顶只对风说，不想被左右。”

　　这时，后边的铁门又发出吱呀的声音，明显被人推开了。

　　方情情下意识的回头望过去，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生站在后面的不远处。

　　女生长发及腰，露出半张脸，雪白的皮肤在月光的衬托下格外耀眼。

　　周染只看了一眼，眼眸就定住了，移不开。

　　方情情看到男生突然出现在后面，她顿时一脸茫然，心想：在这儿都能碰到？这缘分全给我碰上了。

　　歌曲又在重复着那句：“站在屋顶只想对风说，不想被左右。”

　　两人都站在原地，看着彼此。

　　两三秒后，周染收回眼，回身把门关上，迈腿朝女生走过去。

　　然后同她站在一起，俯视着万家灯火。

　　两人正式认识。

　　方晴晴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一步，开口：“你是谁？”

　　她想问的是，他的名字。

　　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原来在楼道里抽烟的是他，难怪他知道她要上来。

　　听见男生说：“我叫周染，你呢？”

　　周染。她在心里默默的念这个名字。

　　她回他：“方情情。”

　　方情情，他大概知道她是谁了，是小时候经常黏在他屁股后面的那个小姑娘。

　　应该说，在知道他跟她住对门的时候就知道了，难怪每次见她的背影都很熟悉。

　　周染侧过头看了她几秒，开始开导她：“你别想不开。”

　　小姑娘长大了，长这么好看，怎么还会想不开呢？

　　“啊？”方情情愣了下，问：“什么？”

　　周染说出心中的疑惑：“你大半夜上天台干吗？”

　　方情情扭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失笑：“你不会以为我要跳楼吧？”

　　大半夜上天台，的确会让人乱想。

　　“那你干吗？”

　　“睡不着，吹风。”

　　周染笑了，“真傻，你不冷啊？”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恰好又一阵凉风习来，她都起鸡皮疙瘩了，“是有点。”

　　周染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方情情愣了下，冲他笑笑，眉眼弯弯的。

　　本想把衣服还给他，但看他里面还穿了一件棉的长袖，想着他这么热血方刚，就不客气了。

　　方情情道了声谢谢，又问：“你也睡不着？”

　　周染嗯了声，下意识的把手摸向口袋，才想到烟在外套里，想抽，但小姑娘又在旁边，只好忍了。

　　放在两人边上的手机一直播放着音乐，周染手搭在栏杆上，随着旋律手指也跟着敲击。

　　“你也听周董的歌？”周染不经意的问。

　　“也？你也在听咯。”

　　“嗯。好听。”

　　……

　　到了凌晨两点多，方情情才偷摸着回到了家，还是轻手轻脚的。

　　恰好在这个时候，谭越明从厕所里出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眸不经意扫过客厅。

　　女生的手机页面光亮着，室内漆黑一片，正好亮光照在她脸上，头发散落，一袭白衣，像个贞子。

　　谭越明胆小，顿时就瞪大眼睛，被吓得不轻。

　　在他要叫出来时，方情情立马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出声：“别叫，是我。”

　　方情情拉开了走廊的小灯，谭越明在看清人脸，然后终于松了口气。

　　“表姐，你干嘛呀？”谭越明唉声道。

　　“我……出来喝口水。”方情情扯了个理由。

　　“没事了，”方情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睡觉吧。”

　　谭越明茫然的点了点头，笑笑。

　　方情情回到房间，打开房内的灯，经过全身镜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披着周染的黑色外套。

　　她拍拍自己的脑门：“真忘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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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方婷就带着老太太去医院做复检，方情情跟着过去。

　　谭越明被送去了补习班，他是含泪去的。

　　到了医院的时候，方情情的大姑也来了，她在海城工作，特地请了今天的假来陪老太太。

　　来了后老太太就在她耳边一直叨叨：“小英，我没事，再说你工作那么忙，还顾着我，我心里……唉……”

　　方英挽着老太太的手，说：“没事妈。我不忙。”

　　老太太被送进去做检查后，医生就在外边和她的两个女儿说着她的病情。

　　她本人从始至终都不知道。

　　大夫姓刘，他说：“老太太的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了，她年纪也大，做手术的话怕她撑不了。”

　　方英一脸急躁，“那吃药呢？之前不是都做过化疗了吗？药也吃了，之前还说可以治好的，怎么现在就恶化了。”

　　方婷伸手摸着方英的背，安抚：“别着急。”

　　“这样说吧，化疗只是对这个病的缓和，吃药也是，现在病情加重了，要做新的手术，就是手术的风险……”刘大夫说。

　　方情情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两手垂在大腿双侧，弯着的背似弓箭。

　　她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懂得话里的意思，她死盯着地面，面无表情，眼眶湿润，眼泪滑落滴在地上。

　　这屋太闷，那些话压着她也难受，她站起来走出去，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她们出来。

　　方情情拿出耳机戴上听歌，眼眸空洞无神，不知不觉也发起呆来了。

　　连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那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小声喊她，她也感觉不到。

　　最后还是人家站到她跟前，两手抬起她的头，她才看到那人。

　　是个女生，扎着两个小辫，淡黄色的连衣冬裙。

　　方情情抬眸看看人，看了两三秒才认出来。

　　她扯出个微笑，“李诗云？你怎么在这？”

　　李诗云在她旁边坐下，应声：“我感冒，来拿药呢，我想到在这碰到你了，你在这干嘛呢？”

　　她在大老远就看到她了，也是确认了好几眼才敢来认，没想到真是。

　　“陪我姑姑来拿药，我在这等着。”方情情说。

　　李诗云：“你什么时候到的廉城？也不跟我说一声，咱俩多久没见了？”

　　方情情回了下半句，“不久，也就三年。”

　　她俩是小学同学，六年的好基友，到了初中，李诗云就回了廉城读书，两人就没见过面。

　　偶尔过年过节，都会在线上给对方说一声某节快乐。

　　但是渐渐的，两人就从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变成了无话可说。

　　直到今天，在医院的偶然遇见。

　　“三年还不久？”李诗云反问。

　　方情情扭头看她，笑：“小云云，你变好看了。”

　　李诗云被夸的脸色红润，勾唇：“每个人都在变，再说了，我本来就好看。”

　　两人聊了两句，李诗云她妈帮她拿了药，就喊她回家了，她站在拐角处，笑着朝方情情招了招手。

　　方情情也招了招手，她说：“祝你早日康复。”

　　李诗云离的远，可惜她听不见她的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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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回到金华庭，到了12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周染站在外面，方情情抬头，透过缝隙看到他。

　　周染站在一侧，给她们让路，方情情走在后面。

　　周染进来时，跟她擦肩而过，女生脸上的表情像是丢了一件很心爱的物品，难过，失落。他看在眼里。

　　按了要到的楼层，他伸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点进女生的对话框里，拇指打字。

　　这边，方情情一坐下就收到了他的信息，他问她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回他，她又怎么好跟他述说她的心事呢？

　　方情情最后在键盘上打出了“没事”两个字发出去。

　　周染看到没事两个字，挑了挑眉，收回手机，走出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