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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回幼时(一)【纵然同一银河璀璨,你我亦飘零相隔千里】   史国里 ...

  •   上元节的街道充赤着人的喜乐欢声,大史国国都中万家灯火通明,春芳酒楼上少女身穿着宫中新御赐的盛装绸锦和二皇子卫钦面对着跪坐在蒲团上。
      “莫要多饮,这酒甚是烈。”卫钦把盛有酒的玉盏移到自己的面前来,原慕不再与他争辩朝酒楼外的灯火看去,豁然彻悟:“从前的小禅师从未喜欢过我,如今万众敬仰的国师更不会了。”
      少女双眼泛红,好似在喃喃自语。
      卫钦看着她这样心里一阵一阵地酸疼,可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连自己都深陷其中,又如何助她脱困呢!
      那年的原慕也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年纪,因为家中的父亲和哥哥常年在外征战为国家奉力战功赫赫,便被封了个南湘郡主。
      那天皇家围猎回城途中南湘郡主听说附近有个寺叫祈安寺,关于那里的传言个个都是风云叱咤,便叫上二皇子去探个究竟,未曾想两人祈安寺还没到人就在密林中走散了。
      南湘郡主幸运遇到了万空大师,就被带回了祈安寺,也阴差阳错地在寺里住了小半天。
      平日原慕都很注重礼仪的,但心里一激动就容易收不住性子。
      少时的原慕激越地在万空大师身旁边跳边走。
      “大师大师,这是要带我去寺里吗?”
      万空大师微笑:“老衲也是受原安将军所托,将郡主带回寺里,明日便会有人来接郡主回府。”
      一听到自己今晚将会留下来,原慕只觉得出逃的选择是对的。原慕被万空大师领着来到一间居士寮房,“只能委屈郡主今晚住这了。”
      满心是玩意的南湘郡主常年不整装,别说是像样的居士寮房,就是破烂不堪的废庙她也能住。
      在夜深人静时原慕从自己的寮房走出来,在那黔潭山林中的祈安寺里高视阔步,来回转悠了一圈后见没什么好玩的、也没有传言的那般惊骇,原慕原路返回,却走错了寮房。
      原慕背着手闲散地在与自己的寮房领异标新的屋子里走着,这也不能怪她,那么多寮房偏偏让她在要灰心时走入了这间,她不去看两眼都觉得愧对自己。
      从寮房门进去入眼的便是露天院子,一片宽敞平滑的水泥地,最外边缘由石柱圈围着,还有石制的一桌四凳立在中央。
      抬眼就能看到远处大史国国都,大史国不愧是大国,即便无大事佳节满城都是亮堂的,国都中偶尔向外发出一两束光。
      大史国多年来的壮丽景观在这里能一眼望到底,领略其中烟火、政治。
      在正院的右侧有一间隐匿其间的寮房,细看就能发现里面发出微弱的光,萧衔拿着竹册对灯而读,不知为何忽而转向窗外,本想看看今夜的月色,却不料对上了少女迷茫的双眼。
      她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精致的少女,正趴在窗台上,因为烛火的原因,少女两眼映着光的望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好似自己对她来说是个从未见过的珍宝般的东西。
      ……但他却也确实是她从没见过的人。
      原慕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嘻嘻地笑,少女抬手的瞬间,手腕上的护身符中的铃铛“当当”作响,清脆入耳。
      像个刚入红尘不久的瓷娃娃一样,萧街有些愣怔,后知觉才说出一句完整拖趿地“你……”来。
      就此十三岁的原慕遇到了十六岁的萧衔。
      故事也就此开始。
      原慕趴在窗台上双脚还是跪在窗外堆积杂物的木箱上,硌得脚上膝盖上阵阵发疼,原慕边调个好姿势边说:“我……嘻……我是,噢我不是,我叫原慕,今夜不慎迷路误入此地,见此处有烛光我就前来看看,没想到是小禅师你再苦读啊,未曾想到这祈安寺中还有你这样一个样貌甚佳的小禅师在。”
      “……”
      少年挺直身板,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蒲团上,因着窘迫和紧张手里不住地捏着竹册缘角,有些坐立不安。
      面前木桌上的茶水不知放了多久,早已掀不起水雾,萧衔双目泛着水光就愣愣地看着原慕,不知该如何作为。
      原慕也被他看得有些小紧张,但自己越看他越喜欢,迷登登地摸不着反向。
      他怎么这么好看!
      正当原慕和萧衔都不知该如何做时,远处几十米外的寮门开了,万空大师走了过来“郡主,寺中不可夜行。”说完又朝萧衔微弯了下腰,用轻声淡语的音嗓道:“打扰阿衔了。”语气还带着些老迈的轻缓。
      萧衔放下竹册,动作轻屦地站了起来和万空大师行礼,朝万空大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也对此无妨。
      原本还沉浸在私自出来被抓包的紧迫感中的原慕,听到他们的对话见小禅师一直闭口不言,满心都是“他怎么不开口?”“莫不是个哑巴吧?”“可惜了。”
      直到原慕被万空大师带了回去,也不见萧衔开口,万空大师合上静安槟的门领着原慕回寮房。
      “大师,我……我知错了。”
      “既阿衔都说无访那便是无妨,郡主第一次来以后记着便是。”
      “好,大师他是何人?怎的会在这里?”
      “被寄养在这的人。”
      “那我以后还可以来这里吗?”
      “祈安寺是心所向、福所在的地方,众多皇家贵族皆来此求福,若郡主想来来便可。”
      原慕点了点头,没言明自己再来缘由。
      既然大师都这么说了,那她争取下次带着卫钦一同来。
      她与卫钦自小就玩得好,两人相识还是因为虚岁五岁那年灯会上的一盏灯,大她三岁的卫钦把原慕的灯打翻在地,还没等原慕去解救灯就燃了起来。
      卫钦赔了她灯,奈何一直觉着自己的灯比不得她的,便常常去原安将军府做客,次数久而久之多了起来,两人也成了熟识。 加上往后的原慕被封了郡主,宫中的举办的节庆日,两人相聚的时间就多了起来,这次围猎也是相伴而行的。
      翌日离开时想着昨晚那一幕,原慕总一步三回头,末了原慕站在山门口妄图想让此刻萧衔立在那几百级的长阶上。
      见她这么锲而不舍,持节云挽劝道:“郡主,时辰不早了夫人还等着您呢,您等的人应是不会来了。”
      在原慕最后一次回头时,望见了期待已久的身影正在顺着长阶往寺里走,原慕朝那人大喊了一声。
      着色慵懒的华服少年回头,望见了山下呼喊自己的人,脸上不再是窘迫紧张,愣怔片刻也只是像常态一样沉着脸,也不说话。
      原慕毫不在意朝他大喊道:“我还会再来找你的,记住我叫原慕。是我原安将军府无须艳羡任何人,再见。”
      明明昨晚死都不要说自己是原安将军府的原慕,也不知为何此时甚是盼望他知道自己是何人。
      萧衔看着她喊完话然后离开,消失在山角处。原慕,原安将军府无须艳羡任何人,萧衔思绪停了不到半晌,又继而转身回寺中。
      仿佛当她的话是玩笑般,不可信。
      原慕刚下马车,原安将军夫人直径跑去生生把原慕转了个圏检查了一遍,要不是原安将军在一旁拉着,差点连大夫都要唤来了。
      “好了夫人,不必如此忧心她,阿慕自小顽劣夫人又不是不知,此次竟敢私自离开原安军的护卫,再这样下去怕不是都要被惯坏得会捅天了。”
      将军夫人丝毫不理原安大将军的话,兀自地看着原慕。
      原慕看着自家爹爹那拧在一块的眉毛,叹了口气:“阿娘我没事,没受什么伤,”说着想到一事问“对了卫钦呢?他后来如何了?”
      提到这贺绮气就不打一处来,携着原慕的手边往里走边没好气地说:“尽怪你出的好主意,之后你与二皇子失散,二皇子只得回大部队,禀告崇良帝。崇良帝听后大怒禁了二皇子小半月足,不许任何人探视,还说尤其是你,回来不许去找他,不若连你也一起禁了。”
      末了也未曾有圣旨传来,皇帝只罚了卫钦一人,缘由是不拦着南湘郡主还与其一同胡闹。
      “啊?……那他可有受伤?”
      “尚未听闻他受伤的消息,”贺绮朝原慕的婢女招了招手,“春和带你家小郡主去沐浴,再给她备些吃的,这般简陋的马车回来的路上定是又没吃好东西。”
      原慕回嘴:“吃了。”
      “吃什么?吃你那已经发硬的馒头还是已成渣的干粮?”
      “……”
      原慕强辩也辩不过自家母亲,只好乖乖闭嘴叫春和回房,原慕在浴桶里闭眼假寐,看着自家郡主那闭眼享受的样子,小声笑着:“郡主,这几日又遇到什么好玩的了?如此开心?”
      “我笑了?”
      “未,但只要稍稍细心便能察觉到郡主此次回来与往常的不同,往常郡主回来都会同春和和春丝互鉴,郡主虽一直不曾提过但郡主的开心都映在了脸上。”
      “行吧,什么都瞒不住你,昨夜我遇到了一位少年,那少年很是净白俊郎,那少年穿的与寺中其他禅师的禅服卓尔不群,就好像他从不属于那里,与祈安寺的一切格格不入。”
      “后来如何了?”
      原慕搭在浴桶边的手碰了碰水,笑着给春和留个悬:“后来的事后来再说吧!”
      “……”
      无人知晓后来少年同少女再没了结局。
      原慕收拾好自己出来时已是正午,奈何她又食欲不振,只好寥寥下肚小半碗粥就坐在自己院中的小亭子里发呆,许是这几天一直在做着独创一格、出乎意料的事,而今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设法谋事。
      但身体用行动证明了她偎慵堕懒,于是她便在府里安安分分地待了小半个月,直到二皇子卫钦出禁那天。
      贺绮挽着宽长袖和面,听着朱和汇报原慕这几天的情况,有些震惊:“这几天当真这么安分?”
      “是的夫人,郡主这几天要么在自己院里练字作画,要么就和小陆眠玩,要么在后院的池塘里逗鱼观虾,可能是这几日二皇子不在郡主也不知该找谁去“探险”吧!”
      陆眠是原安将军下属的唯一血脉,陆眠的母亲因为陆许是个常年征战的将军,怕陆许哪天上了战场便再回不来了,就弃了陆许父子两人,陆眠也是陆许临终前托付给原安将军的。
      陆许没有说想让陆眠出人头地,也没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只希望他能安康无忧地长大。
      一说到这贺绮就头疼,从小原慕就好动又调皮,自知道原慕和卫钦交好自后觉满心成就,因为她相信卫钦一个皇子如何也一定会教好原慕、带她一起走上正途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卫钦不仅没教好原慕两人还在贺绮设想的必由之路上越行越远。
      卫钦坏起来也不容小觑,一个就难管了两个加起来是真的要了贺绮的命,发现不对劲儿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贺绮还没高兴起来就被突然跑进来的春丝说的话气得差点把刚和好的面往地扔:“夫人,刚刚郡主带着春和出去了,说让我回来给您捎个信。”
      “报信啊,报的哪门子的信啊!!还给我挽救的机会吗?”说着贺绮在心中自个儿顺气,而后决定今日暂且不管她了,再大的事她都遇见过了也不怕再多那一件半件。
      但她忘了原慕做事不仅能一件比一件大,还能一件比一件更惊人。
      春和路过摊子被叫卖声吸引,便没注意到自家郡主在往哪走,抬头时已经站在钦王府大门处了。卫钦虽未及冠但已被赐了封地、府邸卫钦的母亲是当今最受宠的贵妃,但越受宠越少活,周贵妃在卫钦五岁那年便遇害故世了,说是遇害但谁都心知肚明贵妃是怎么死的。
      原慕看了两眼“钦王府”几个字,脚刚要往前迈,门突然被打开卫钦从里冲了出来,还伴随着他那冲脱牢笼般的笑声。本来要出去泄气泄气的卫钦看到原慕后站定脚步,没想到原慕会在这,语气略微惊讶:“你怎么来了?可是多日不见很是想念你卫钦哥哥,特来迎我出府的?”说着说着卫钦语气略带着些戏谑。
      见他这么活蹦乱跳,嘴上了得的功夫不减半分的样子,原慕就知道他没被这事影响。
      原慕假意理了理自己的披帛,道:“见卫钦哥哥如此,本郡主也就放心了,正巧最近正闲的无聊呢!也不知二皇子可有空与本郡主一同去行下仗义?”
      卫钦被她那夹着音嗓造作的样子弄得起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服输投降:“好好好,真是败给你了。”
      “嘻嘻嘻。”原慕赶紧小跑着步子紧跟在卫钦身旁,淡黄色的裙摆随着原慕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接下来去干嘛啊?”
      卫钦看着她疑问道:“刚刚不是你说的有事要找我俩做吗?”
      原慕“嘻嘻”两声,没办法圆谎只得老实交代“刚刚那不是为了呛你嘛!但你也正巧出来了我就来看看,这样我俩就可以出去找事做了嘛!嘻嘻。”
      卫钦叹气摇了摇头,不再理她。
      最终行侠仗义的计划还是未能实行,两人同去春芳酒楼进了食便分开了,卫钦着急忙慌地进了宫面见崇良帝,原慕坐在酒楼上不知该去干什么,春和站在原慕身后认真地听着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原慕抬起茶杯饮了口,欲要问春和下一步该干什么时,抬头望见了远处黔潭山林中那苦隐若现的白点。双目一亮,登时从蒲团上起来朝外潇洒走去。
      春和听得入迷,没反应过来慢她一步又赶紧跑去“郡主,这是要去哪啊?”原慕眉眼一弯笑着抬手指了指远处,春和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忙慌得话都磕磕绊绊地:“郡主,您又去祈安寺?夫人知道了又该训你了。”……虽然她也从未见过夫人训郡主,只是过过嘴瘾。
      原慕哑然一笑:“……无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赶紧去备马车,好让我们能早些赶回来,不会被阿娘发现。”春和不能阻止只能颔首答应。
      下了马车后原慕理了理自己的装容,还不忘问问春和的主见,“郡主,很好看了,只是位有一面之缘的人罢了,郡主您何至于此啊?”
      “你不懂,他很好看的。”春和还是不懂,但郡主说的就是对的便乖巧点点头。
      原慕迈出两步就听见春和问:“郡主你可还记着上山的路?”一开始春和便觉着怪怪的,奈何她又摸不着头尾,这才想起来问题的关键在哪?
      路,路啊!
      原慕摇了摇头,反倒一脸坦然理所应当:“不记得了。”
      “……”她就知道,三岁还能在将军府迷路的郡主,她是怎么相信自家郡主能记得那么大一个山头的路的?
      原慕丝毫不担心,从袖口抽出一张图纸递给春和浅笑道:“放心啦,你还不相信你家郡主我?拿着,前不久持节云给我的,你看看。”春和应了一声,接过图纸认真辨路给她家迷糊的小郡主指路。
      可能是怕自家郡主下次迷路遇不到万空大师,一张图上画满了整个黔潭林的路,每一条都明了易懂。
      到半途时春和诚心发问:“郡主,你既已知地图为何不先看看?”原慕龇牙一笑,以饰尴尬,讪讪道:“没……没看懂,但以免下回忘了路,我回去后便把这张图记下来。”春和点了点头,她家郡主可不能一直这么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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