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神明不太正常》邱子墨

3、第 3 章 他什么时候

　　他什么时候还骑过蛇来着。
　　哦，想起来了。安克利尔摸着怀里的猫，那个好像不是约尔迪的座驾，那是她的小黑。
　　三百年前她在神界禁地偷伐红棘圣木的时候，遇上看守圣木的九尾灵蛇在窝里下了个蛋。当年她不仅偷了圣木，连蛋一起偷回来了。本来就是想逗逗那个灵蛇，回头再给人家送回去，结果她捡回来之后就扔到一边没管，一忘就忘了二十年。二十年之后那个蛋孵出一条通体漆黑的蛇来，她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蛇第一眼看见的是她，认准了她，死缠着她不走。她想给送回去这也送不回去了，只能留在身边养着，权当解闷。
　　小黑蛇小的时候不过巴掌长，手指粗细，爱缠在安克利尔手腕上，安克利尔走到哪跟到哪。安克利尔本身不想撵他走，但是他长得太快了，没多久就从小黑蛇变成了八尾大暗蛇，而那个时候她正好跟光明神翻了脸，在典礼上偷袭了光明神，从光明神身后用暴怒巨剑捅伤了他。全神界都在抓她，她自身难保，只能先把暗蛇送到约尔迪身边跟着，她先找地方躲躲。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小黑。
　　再到后来就是约尔迪找到她，跟她密谋推翻光明神，结果联手失败，约尔迪再次被封印，她再次四处逃窜流浪。一晃二百多年。她都快把小黑忘了。

　　一个带着掌风的巴掌狠狠地拍向了安克利尔的后脑，安克利尔抱着猫出神，一时没防备，被拍得往前一个趔趄。嬉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不是谢克森诺伯爵家的二小姐么，自己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是想干什么？”
　　“哟，不会想从这里跳下去自杀吧？”
　　甲板上的其他学员被这动静吸引，三三两两走过来。周围有人嘲讽帮腔，“可能是害怕了，脑子一热就跟着上船，现在才想起来八尾大暗蛇是什么。她上岛就等于送死，还不如直接跳下去，说不定求生意志强烈，现在刚出海不远，保不准她还能游回去。”
　　周围一片哄笑。
　　安克利尔摸摸后脑勺，有点疼。
　　安克利尔把猫放下，“自己玩去。”
　　猫跑开，她慢慢站起身来，身体依然很孱弱。没办法，原身就是个病秧子。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尽管人们嘴上总说着闲谈莫论人非，但身体总是很诚实。越来越多的人往甲板上聚集，有的人新奇，有的人兴奋，还有的人在跟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谢克森诺伯爵家的二女儿莱尔是个多么废物的废物，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仆生下来的身上流着肮脏的下人的血的杂种。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一圈一圈的环绕在甲板上。
　　人群把少女围起来，她站在闹剧的中间，眼前站着不可一世的几个同学。瘦小的布尔特尼尔，凶恶的弗兰柯，高大的勒杜克，肥胖的威力。当初就是这几个人在羊角巷差点杀了莱尔。安克利尔脑中浮现出莱尔的回忆，是莱尔原身在羊角巷里的画面。
　　昏暗的小巷，学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学们聚在一起殴打着血统杂乱的莱尔，她被人指责卑劣，血腥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散，莱尔的全身上下血肉模糊。
　　那是安克利尔第一次见到少女莱尔，也是她降临在少女莱尔身上的一天。可怜见的，如果不是她的降临，莱尔早就已经殒命那个阴暗的羊角巷了。
　　坏是没有理由的，安克利尔太清楚了，她是个恶灵神，是个坏神。坏蛋欺负人有理由吗，没有，有理由就不叫坏了。海面的反光投到她身上，安克利尔的头发像海藻一样披在身后，皮肤几乎白到透光，只有眼睛，绿色的瞳孔，幽幽发亮。说起来这几个人也不算什么地位高高在上不可接触的王公贵胄，都是些家族次子和旁支，在自己的家族里都不是有地位的人，更别说是在光明学院里这么一个一板砖下去能拍死无数贵族子爵的地方。
　　如果说莱尔是谢克森诺大夫人生出来的女儿，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到她的头上。当然，就算莱尔是个混血种，凭借他们本身那并不高贵的贵族身份是不能肆无忌惮地把谢克森诺庄园的小姐莱尔当成霸凌的对象的，能让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无所畏惧的，是他们跟尤·威廉的关系。
　　十二大政，帝国的统治者。王政，十二大政的核心。王政的下一任继承人，尤·威廉。他们这几个是王政继承人尤·威廉学院里的侍卫。狗仗人势，这个身份足够他们在学院里横着走。
　　也许吧，王政是帝国高不可攀的象征，但是对安克利尔来说没什么所谓。光明神不也是高不可攀的神明么，不还是让她背后偷袭一剑捅穿了。
　　初来乍到，不宜杀生。安克利尔的语气甚至是温和的，“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找我的麻烦。”
　　甲板静了一秒，然后围观的人们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在威胁谁啊。”
　　“不会吧，她不会觉得自己很凶吧。天啊，吓死了，我好害怕啊。”
　　“一个水系的废物，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我肚子疼。”
　　安克利尔不太有耐心。下一瞬间，瞳孔里透出绿色的光，身后六只虚幻的巨大的翅膀张开，漆黑的翅膀流淌着银光，头上盘着的像公羊一样的恶魔角，身下拉长的影子是魔鬼的形状。
　　笑声戛然而止。
　　仅仅一瞬间，像是幻觉，倏忽又消失不见。
　　魔鬼的样貌被刻进所有亲眼看见了这一幕的人的灵魂里。这是灵魂烙印。下一秒，甲板上所有的人回过神来，他们灵魂里的恐惧和震撼依然还在，甚至让他们脸色发白，身体发颤。
　　但是，刚刚他们看见了什么？
　　不记得了，刚刚好像出现了什么，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出现。
　　“听明白了吗，朋友们。”
　　刚刚还张牙舞爪嘲笑她的几个人，站在她的面前，汗水涔涔。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还是那个废物吊车尾，但是刚刚好像看见了什么，灵魂里透出的恐惧让他们无法再在安克利尔面前嚣张跋扈。
　　安克利尔没有听到回应，她看着她面前为首的第一人。“回答我，听到了吗？”
　　蛇一样的绿色瞳孔盯住了对方的眼眸，对方的人张了张嘴，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咚的一声跪在了甲板上。
　　“听......听到了......”
　　很好。安克利尔看着海天交接的天水一线。海风吹起海浪，远洋船随着海浪摇晃。
　　甲板上的人跟见了鬼一样惊住。
　　发生什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无人岛距离帝国大陆很远，安克利尔有的时候回去甲板上站一会儿，但是多数时候会在自己房间里。船到了无人岛停靠在岸边，那个时候她正在船舱房间里睡觉，停靠的时候轻微晃了一下，她蓦地醒来。
　　她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回到光明神赐福圣洁少女安琪儿那天，她看见了她自己——这个场景很奇怪，她在半空中，看着当初的自己在光明圣殿的立柱后藏着，嫉妒扭曲了她自己的脸。
　　安克利尔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是她第一次拔出来暴怒之剑，七宗罪里最重也是最凶的一把剑。果不其然，就在光明神为少女降福，赐她以人类肉身升入神界的时候，藏在立柱后的她显出恶灵真身，青铜色的皮肤，头上长着公羊一样的角，五官扭曲，目光怨毒，拔出了暴怒。眨眼间，她从光明神的背后，用暴怒之剑贯穿了光明神。
　　神界众神管这个叫偷袭，但是安克利尔自己觉得不算，她当初那一剑没想着偷袭，她就是光明正大想弄死光明神。但是她出手的时候太快，确实没人注意，这不能怪她，只能怪其他神太蠢。
　　众神簇拥着受伤的光明神，场景里的她被森林女神的绿叶神矢逼退，张开翅膀飞远了。诸神朝着她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光明神捂着受伤的胸口没有动，却突然间朝着半空中的她看过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安克利尔瞬间就惊醒了。
　　安克利尔睁眼，猫仰头踩着她的胸前舔了舔她的下巴。
　　就是个梦……
　　船队停靠在无人岛的东北侧。同学们早就在船上的时候组好了队。庄园的嫡子，她的兄长费奥也早就有了同伴，他的同伴们站在费奥的身后，看着莱尔面色不善。他们都摆明了不想带着莱尔一起上岛，俨然她是个大累赘。圣岛考核伤亡率向来不是说这玩的，这次的任务又格外的不同寻常和凶险。带一个实战课挂了三次，零攻击力和极弱的防御能力的女孩儿，在战斗中还要顾及她的安危，几乎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安克利尔知道她亲爱的哥哥费奥在想什么，但她也不在乎。她抱着猫悠哉游哉走到哥哥身边，“一起上岛吧哥哥。”
　　费奥没等说话，身后的同伴率先反对，帕伦特的眉毛拧在一起，莱尔太弱了，她会拖累整个队伍。
　　“你要跟我们一起？带着你，我们所有人都过不了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