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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遗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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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壁紧紧贴着溪水,从谷口进来,山壁和水之间的路,就只够一个人通行。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不断有人提醒着,因为不断有人在地面上打趔趄。
晴哥这个不喜欢啰嗦的人,都把溪水的危害和地形的复杂在出发前三令五申。
晴哥有功夫的底子,走的还算稳,我一上路就感觉走起来有些勉强。
对于后面不断有人发出的“啊,啊”声,晴哥听在耳朵里也只能当做没听见。
我们走着,路本来就是泥土混着山石,说不定哪里就滑溜溜的,现在还有未化的积雪,岸边的冰块,走起路来,难度直接满级。
路上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水声,和有些恐怖的冰裂声,这里好像不是无人区,除了我们几个,连其他动物也没有,一声鸟叫也没有,所有物种都不会喜欢这样的环境的。
旁边就是那块绿玻璃,这条小溪太完美了,根本看不出来在流动,但人的第六感,往往怀疑的很到位,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这条小溪一直在以不慢的速度奔腾着,从来没放缓过。
再往前走,我一刻不停的观察它,它的水面虽然平静,但偶尔能瞥见的水流,就像绸缎上的纹路,暴露了它不是静止的事实。
路越来越窄,好像在故意为难我们。
“晴哥,你看这路,我还以为是谁故意弄的机关呢”
晴哥没好气的瞥了我一眼,语气却认真“少说点话,你看现在谁还敢说话”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一张口,面前就是一团白雾,在这里,温度就是生命线。
我们的处境变得十分难堪,崖壁上的路只有脚掌那么宽,每个人不管男女,高矮胖瘦,都必须两只手贴着石壁,用一种怀抱大山的姿势行走,每个人都是行走的五角大章鱼,恨不得自己长出吸盘,吸在石头上。
我没有跟张年年讲,我看到了溪水在快速流动,他本来就紧张,我怕我一说,他更害怕,不知道怎么走。
寒冷,体力不支,很快渗透了我们每个人。
我渐渐发现,我的脚在抖,双腿出现了半麻痹的情况,看来经次一冻后,估计我每年冬天要多穿一条保暖裤了。
腿本来就快没知觉了,我的头被冷风一吹,只觉得头烫的不行,大脑马上就要把腿的控制权交出去,我的两条大长腿跟拧麻花一样,不知道先迈哪个了。
就在我觉得,我的宿命是掉进零度的溪水里,我身后扑通一声。
我看见张年年掉进了水里,他的四肢还保持着刚才贴壁而行的姿势,大张着,可整个人已经掉到了水里,只有肚子那一块的羽绒服还露出水面。
“年年!”
毫不犹豫的,只因为他是张年年,我大学四年的同窗,我最好的朋友。
我就这么扑到水里,像一只落水的驴子,跳水姿势十分难看。
晴哥一定觉得我蠢死了吧。
我一手划着,一手把张年年扶起来,还好他没有呛太多水,头露出水面之后,只是不停的咳嗽着。
幸好羽绒服是牌子货,防水性能暂时杠杠的,我俩就像两个垃圾塑料袋,顺着溪流,比晴哥他们漂的还快。
晴哥一开始急疯了,不停朝我们递绳子,但眼瞅着我们越飘越远,生命安全暂时没有问题,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又气愤又无奈,恨不得提剑把我们都砍了。
队伍太大,追上我们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于是晴哥当即改变策略,先孤身一人往前追我们。
只见他双脚蜻蜓点水一样,蹭蹭的往前跑,原来刚才表现的和大家一样,只是为了合群呀。
相比于他来说,我就舒服多了,漂在水面上跟坐船一样悠闲,晴哥跑起来虽然穿着臃肿的羽绒服,还是和仙鹤一样,身姿优美。
“啊啊啊啊啊!”
我听见张年年的叫喊声,耳膜都要被他喊破,我回头一看,也跟着他一起没命的喊起来。
身后还有几米就是一个大漩涡,被卷入漩涡,几乎等同于死。
我闭上眼前最后一眼,就是看见溪水犹如一个漂亮的透明玻璃罩子,把我们卷入其中。
再次醒来,我躺在地上,浑身是水,手脚冰凉到无法想象的地步,原来人体温这么低还不会死。
我旁边躺着张年年,好像有人把我们摆的整整齐齐。
他四肢冰凉,脸色青白。
“年年,年年”
我不停叫着他,手不停的在他胸前按压。
按了好久,他还没有反应,我的声音由慌乱变成了哭腔。
眼泪是热的,滴在他冰冷的衣服上,冒出热气。
“他只是身体失温太久,冻晕了,你要按就按,哭什么”
“你说什么,他还活着”我的眼泪鼻涕齐流。
晴哥睁着眼睛“你不信,摸摸他的胸口,还是热的”
我把手伸进他的上衣里,果然,还活着。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再在水里多一会儿,就神仙难医喽”
我尽量保持正常说话,可声音没出息的,就像哭着撒娇一样“晴哥,你也下来了,你是刚醒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我顺着漩涡跳下来了而已”
我坐在地上回忆,这漩涡出现的太奇怪了,我们走了那么久,溪面一直一成不变,死水一样,地形变化也不大,怎么会突然形成漩涡呢,而且我一开始观察的时候,我确定,背后几十米都没有漩涡,这漩涡就像是突然出现,安排好了等着我们一样。
“难道我们来对地方了”我惊喜的抬头看着晴哥。
晴哥点点头,默许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地方,这里好像是个……遗迹公园”
“什么意思”
我看向四周,原来颓然一片还可以和富丽堂皇联系起来。
晴哥站在一堆废墟前,身后的废墟就像一座小山,人在这样的废墟面前,渺小的像一粒芝麻。
我架着张年年,他身上的冰冷给了我一种他已经是一具尸体的错觉,还记得那次我架着阿荒,阿荒满身疮痍。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离真相越来越近了,真相好像有一种辐射,越靠近它,诅咒的效力就越强。
满目的枯萎与废墟,手电所能照到之处都是陌生的,这陌生很让人后怕,它不是来自于地域的不熟悉,或是环境的陌生,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古老被揭开,而令人内心产生的震颤,这是这里的废墟带给我们的。
虽然这里的废墟和废墟里的东西我们一个也认不出来,只知道它们来自于远古,但能看出一些,有些是海洋文明,有些是沙漠文明,这些带着浓郁地域性特征的文明文化,应该不会看错,不仅中外之分改变不了环境对文明的影响,时代也摆脱不了。
我们一点一点看,走的极慢,我在晴哥身后,看见他正拿着手电筒,俯身看着一个已经腐朽不堪的器物。
“晴哥,这些东西可比你家那些破烂值钱多了,要是一个个供起来,怕是你家一整座楼都摆不下了”
“净说些废话”他头也不抬,眼睛在手电的强光下一眨也不眨,也不怕影响眼睛。
东西太多了,我看一会儿,看的心里直犯恶心,就跟在晴哥后面转手电筒玩。
晴哥直起身“这些东西的年代,在大约五千年前戛然而止了”
“厉害啊,这都能看出来”
晴哥思索着,我猜他的大脑一定在极速运转,我只知道五千年,甚至更早以前一定发生了什么。
直到我看见了一架青铜飞机,这飞机不大,应该只是个模型。
不管它是不是只是个儿童玩具,这都足够震撼了。
我和晴哥看到它的时候都说不出话来了,只想抄起手中的手电筒往对方脑袋上砸,这白日做梦也梦不出来青铜飞机这种东西啊。
我们往前走,面前出现了一道石墙。
我们都有预感,这后面一定有什么。
这墙面如同工匠制造的,面如刀削,我们正想着如何翻过去,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
对面的晴哥也发现了这一异常,他睁大了眼睛,好像在说“你有病啊”
我用眼神告诉他,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接着,我的手的举动,就更加匪夷所思。
我的手举了起来,掐住了晴哥的脖子,并且又收紧的趋势。
晴哥瞪着大眼睛,用手去掰我的手,可那胳膊就像灌了铁浆一样,力大无穷。
我俩现在都知道,我一定是着了魔了,要不凭我平时的力气,可能也就是晴哥的一根手指头吧。
我清楚的感觉到,我的嘴在说话,声音却已经不是我的声音,准确的来说,是我夹着嗓子在说话,听起来不男不女。
“我警告过你了,这世上只需要一个神,所有挡在神前面,阻挠他出世的,都会被我清理干净,年轻人,我提醒过你了,我只提醒一次”
话一说完,我的手加力,就要把晴哥掐死。
晴哥被我掐的眉头痛苦的皱着。
过不了一会儿,以现在的力道,晴哥就会窒息而死。
我用眼神示意他,用手中的剑刺我。
“刺我啊,刺我啊”我打定了主意,晴哥就是此时一剑刺死我,我也绝不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