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石林(五) ...
-
我以为他不是硬撑,而是功力高深,但看见他胸前被血染的猩红的衬衫。
“晴哥!”
又是一个石像的重击,晴哥吐出一大口血,也来不及擦拭,顾不得形象,血挂在他嘴唇上,染红了前面的衣襟。
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晴哥,别打了”
“求你,别打了”
晴哥在地上,石像也停止了攻击,好像感觉碾死一只蚂蚁有伤他的武德。
晴哥用剑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那软蛇一样的剑,变成他的拐杖后,忽然有了筋骨,直挺挺的,支撑他的主人。
我看见他摇摇晃晃,不好,血流的太多了,已经看不出来那是件浅色衬衫了,血红血红,被晴哥穿成了战袍。
“晴哥!”
他刚站起来,五个石块,立刻刺穿了他的身体。
那石像在洋洋得意,只是随手抓了一把沙,脚下人便不堪一击。
“够了,够了”
我大喊着,我这才看清,晴哥护的竟然是年年。
我不顾一切的要跑过去。
这时,晴哥也看到了我,被贯穿的身体僵硬着,脸扭向我,眼睛惊恐的大睁着,口型分明在说“不要过来”
他眼睛一闭,仰面朝天。
石像很不满意,这个小人竟然还没有倒下去,他抬脚打算踩死这个没有意思的蚂蚁。
一瞬间,万念俱灰,我停住了脚步,我跑的再快,也来不及了。
这时,一滴水从我的脸颊划过。
天空中蓝绿色的清气,都化作了雨滴,滴滴答答的掉下来。
与此同时,地下钻出了巨大的植物的根茎,像篱笆一样隔开了我们与石像。
我一把抱住晴哥,雨滴落在他头顶,他像一根芦苇一样滑落在我怀里,我抱着他,血的味道弥漫在空中,晴哥全身都黏糊糊的,往外不停冒着血。
我在一大片植物的叶子下面,脱掉晴哥的上衣,我拿毛巾擦拭着那千疮百孔的身体,划伤,撞伤,磕碰伤,贯穿伤,我一个一个的,清理着它们。
雨一来,空中飞扬的尘土也没有了,人的头脑都清醒了。
我们就在中间,许多队员陆陆续续的都在往我们这边汇合,而那些久久回不来的,队员们又出去找,或死或伤。
晴哥躺在我腿上,清理伤口时一疼,他呲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那大眼睛看着我,也不说话。
队伍整备的也差不多了,损失可以用惨重来形容。
晴哥坐在地上,勉强可以直起上身,只是脸色惨白,和刚掀开棺材板爬出来差不多。
北道清点完人员和装备,问晴哥“老板,接下来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晴哥却看向我,他脸一白,黑眼珠就更黑的瘆人。
我确实不知道啊,要是事事都那么清楚,我也不用来这里了。
这时,队伍里走出来一个人,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洗都洗不去的酒香。
“你们哪,跟你们出来一趟,本想沾点光,没想到沾了一身泥”
他脱掉外套,里面穿的仙风道骨。
“青枫前辈”我看到他两眼都放光。
他手里拿着一张破损的人皮面具,正是晴哥员工的一张脸,刚才这个人一直跟在队伍里,话也不多,存在感很低。
他可惜的说“我才去镇子里取的新货呀,你们得赔我”
我看一眼晴哥,晴哥沉着脸“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我打趣道“这不划破面具,可不就划着您帅气的脸了吗”
“说的也是”
他丢掉那假面具,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正是皇后墓里,那半片凤凰羽毛,现在想来,应该是夕无的埋骨处。
“这小东西可废了我不少心思,要知道当初就不要它了”
“从它身上,前辈也得到了不少秘密吧”
青枫嘴角一弯,显然是通过它知道了不少机巧的东西。
“唉,知道再多有什么用啊,总归有不知道的,就像今天这石像的顶级阵法,估计我消磨此生,也钻研不透啊”
他看着那黄金碎片,神情有几分真。
“前辈不会无缘无故现身,难道有出去的办法”
他一屁股坐在晴哥旁边,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晴哥“那是当然啦”
我们跟着青枫,在山顶找到一条小道,直接坐船离开了湖心岛。
穿过山洞,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准备搭船离开。
阴暗的山洞里,我和青枫并排走着。
“前辈,这里的阵法你是怎么破的,这可不一般啊”
青枫笑起来,整张脸都活跃起来“不是我的原因,而是设这阵法的人根本就没有把这里做的天衣无缝,给我们留了一条生路”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糊弄我的“这样啊”
晴哥伤重,坐在车上,公司的人正要把车门关上,被他拦住了,他撑着身体,安排人派车把我和阿荒一路送回家,这些事都安排妥当了,才好好的靠在车里,闭上眼睛休息,那脸色简直和昏迷了一样。
我扶着阿荒进家门,父亲听到有人回来,赶紧出来迎我,看到我们俩的样子,他的眼珠瞪的圆的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阿荒看起来完全没有以前的样子了,皮肤呈现一种中毒的青黑,不少地方都冒着毒疮,这样子是没有妙龄少女能接受的。
要不是晴哥想的周全,我们这个样子,我还真没有信心能安全回来,还不被人看到。
父亲对这些阴毒的东西也算是有见识,他震惊之后,还是平淡的帮我把阿荒搀到床上。
“你就不怕她奶奶找你的麻烦”
我帮阿荒脱掉鞋子,盖好被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现在的脑子乱如麻,至于她奶奶会不会找我麻烦这种事,根本没有机会去想。
父亲站的直直的,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我都能感受到背后他冷冷的目光。
最后,他无可奈何的“唉”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了。
我看着阿荒的脸,她还没有完全摆脱稚气,就要遭此生死大罪,这姑娘运气太不好了。
对于父亲来说,她是个麻烦,也许我也是个麻烦,都是许家的劫。
我每天给阿荒擦拭伤口,毒疮不停的往外渗着毒汁,万幸的是,毒汁越擦越少,阿荒的身体在积极的恢复,她的脸上也有了血色,就是还是乌黑的皮肤,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到那个皮肤白嫩的小姑娘。
清晨,我听到小鸟叫了,我来到阿荒床前一看,咕噜咕噜的黑眼珠在转。
明知有一天她会醒来,可她真正醒了,我还是欣喜若狂。
她微笑着,口型是“远哥”
那声音几不可闻,可这证明阿荒会说话了。
我把耳朵俯下来。
“远哥,我是不是很难看”
“不难看,不难看”
她知道我在骗她,可她还是开心的笑了。
每天我拿着一大把阿荒掉落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阿荒一头美丽的秀发,此刻也变得稀薄了,这毒毒的头发都不生长了,我看到那些头发,总想起阿荒以前的样子,她编着辫子,漂亮极了。
“姓许的小子,出来”
我眼睛酸酸的,最近眼睛里总是充满了红血丝,我向窗外望去,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屋子里,刺的我睁不开眼。
院子里进来了很多人,父亲从他屋子里出来,穿戴整齐的迎接客人。
我正在给阿荒喂粥,阿荒倚在床头,吃饭的时候能勉强坐起来。
阿荒轻轻的说,气若游丝“是奶奶”。
父亲迎上前去,那个威严的声音说“我不是找你,是找你的好儿子,你可是真养了个好小子呀”
“蒙骗我的孙女,现在都把我孙女拐到你家来了,你们许家可真是胆子大”
我推开门出去,今天的阳光很足,洒了半个院子,金灿灿的。
打头的是一个老太太,面色威严,周围后面站了不少人,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是要把我们父子俩生吞活剥了。
“我父亲胆子小,你别吓他”
父亲回头瞪了我一眼,转头满面堆笑的对那老太太说“都是小辈们不懂事,许远算起来也是您的孙辈,就别跟他计较了”
我印象里,父亲总是卑躬屈膝,笑脸迎人,现在他老的腰都快要弯不下去了,却还要为了我,在外人面前点头哈腰。
我心里突然很难受,暖洋洋的太阳,本该是坐在院子里享受的,却要面临远道而来的人的质问。
那老太太面色不善,见我从门里出来,直接闯进院子里,夺门而入。
“奶奶”
我赶紧跟进去,却看到这一幕。
老太太坐在床边,一只手拉着阿荒的手,一只手掏出手绢,老泪簌簌的掉下来。
谁的孙女变成这样能接受的了啊,她比父亲更老迈,她跟父亲一样都是我们的受害者。
她奶奶哭成这样,阿荒也很难受,她艰难的抱住奶奶枯瘦的肩膀。
“是我不听话,别为难远哥”
“好,我不为难他,我的姑娘啊”
我拿外套裹住阿荒,把她从床上抱出来。
阿荒更瘦了,像一只流浪的小猫,依偎在我怀里。
要出门了,阿荒在我怀里说“远哥,我怕”
也是,她好久没出来了,从回到家的那一天起,阿荒几乎都在屋子里静养。
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些。
我把帽子套在阿荒头上,大大的外套帽子遮去了她半张脸,我几乎觉得她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