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报道》吴铭

12、太平山（一）

　　“几千年前，哦不，现在已经上万年了”他拿起面前的咖啡，尝了一口放在旁边。

　　漫天的飞雪，白茫茫的世界，把夜晚映的如同白天。

　　一个高高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棉袍，雪挂满了他的胸膛。

　　“哥哥，到了吗，我好冷”

　　男子孤身一人，身边却出现了少女的声音“快了，夕无，已经进城了，可现在太早了，还没有客栈开门，再等几个时辰，天亮了就好了”

　　“我的法力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再坚持一下，我渡些法力给你”

　　“不要哥哥”

　　一股暖流进到真身里，男子背后的琵琶停止了抖动，进入了梦乡。

　　而男子的体力也终于透支，他步履蹒跚的走到墙角，扶着墙坐下来。

　　他又累又饿，在大雪地里走了一夜。

　　“噗”对面红色的大楼里泼出一盆热水，浇在雪地里，瞬间变成蒸腾的热气。

　　是对面乐楼里的歌伎，早起梳妆了。

　　秉义不懂这些，他这时候双眼通红，也看不清什么了。

　　他掀起棉帘，对里面的女人们一拱手“我要住店”

　　里面的女人们笑作一团，一个泼辣的站起来说“你要住谁的店”

　　笑声更大了，秉义没有听清这笑声里的含义，快没有力气的说道“在下远来进京，还请为我安排一间客房”

　　一个女子来到他面前，瞬间被那天人之姿吓了一跳，赶紧招手让姐妹们来看。

　　秉义被围了半圈，他害羞的低下头。

　　一个年龄稍大的女人出来，气质不同于众歌伎“你叫什么名字”

　　“秉义，顾秉义，从南方来，是个生意人”

　　住到后面公子楼里好了，女人们起哄。

　　年纪大的女人一摆手，众人停止了聒噪，“公子今岁几何”

　　秉义浑身冻的和冰块一样，被楼里的热气一熏，冷热相撞，忽然支持不住身体，向前倒去。

　　秉义失去意识之前，听到女人们说“要不是见过颜贞，还不知道这世上真有人能长这么好看”

　　“我喜欢这样的，我觉得他比颜贞更好看”

　　“怎么可能，这世界上没人比颜贞好看了”

　　秉义倒地的瞬间，背上滚落了一个少女，摔到地板上还在呼呼熟睡。

　　众人被这忽然出现的少女，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秉义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不大，但是很舒适的感觉，一觉醒来，他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很多。

　　他的斗笠和行李放在一边的墙角，屋里的一张小桌上放着水壶和茶杯。

　　“哥哥醒了”秉义抬眸望去，娇俏的少女坐在窗沿上，看到他醒来，开心的晃着腿，像坠入凡间的精灵。

　　秉义穿上鞋子四处打量一下，这里的环境与他们以往所处的环境相比，已是极好的了。

　　“这里的妈妈说了，只要我们愿意，就可以长久的住在这里，哥哥，这里好不好，我很喜欢这里”

　　秉义来到窗边，才发现他们住在一座高楼上，窗户下是围墙，围墙外是一条小巷，小巷那边是同这边一样气势恢宏的院子。

　　秉义渐渐回想起昏迷前，他跌跌撞撞的进了一家酒楼。

　　他抬起手，抚摸着夕无有些发黄的头发“你喜欢我们就留在这里”

　　他们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无论何处都是异乡，能有一处喜欢的地方，也算是安慰了。

　　起初，酒楼待他们如同客人一样，好吃好喝好招待，夕无没心没肺，整天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娘子唱歌跳舞，采花弄蝶。

　　秉义渐渐的坐不住了，看看自己的荷包，为生计犯起了愁。

　　他主动去问妈妈，想用自己的劳动抵些房费饭钱。

　　妈妈摆摆手，笑得有些看不懂“公子只管住，分文不取”

　　在秉义疑惑的眼神中，妈妈笑得如三九暖阳般，扇着扇子走掉了。

　　不要钱又不干活，秉义当然知道没有这样的好事，这世间规则他知道的不多，但这一条他还是知道的。

　　于是，他疑惑的坐立不安，过了两三天，连饭都快吃不下了，终于，一个小厮过来敲门“公子，妈妈让你从今天起去伺候颜贞公子，不知公子愿不愿意”

　　“甘愿效劳”

　　“那公子吃过午饭就可以过去了，颜贞公子就住在对面楼上”

　　“对面楼宇众多，敢问小哥，颜贞公子是住在哪一栋哪一层”

　　小哥嘴角弯弯一笑“颜贞公子独自住在清乐楼，你去对面问，没有人不知道的”

　　“多谢”

　　刚送走了小厮，秉义回来正要吃饭，却发现夕无满脸通红。

　　他赶紧问怎么了，夕无这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用手指指桌子上的鱼。

　　秉义大惊，打横抱起夕无就往街上跑，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傍晚。

　　大夫开了方子，秉义一路小跑才赶在药馆落锁前，拿齐了药，还好只是被鱼刺划伤了喉咙，只是这两三天说话利索不了了。

　　月色稍挂，院子里已经没有几个人，秉义转了半天，终于在一清幽之处，找到了清乐楼。

　　奇怪的是楼里并没有什么守夜伺候的人，准确的说，一个人也没有，只在厅里燃着油灯，楼梯转角放着蜡烛，不至于太昏暗，不过这点灯光对于如此庞大的楼来说，还是太少了。

　　秉义心里嘀咕，凡人之躯的颜贞公子独自住在这么大的楼宇里，不会害怕吗。

　　秉义提着灯笼，楼梯是上好的木材打造的，踩上去不会吱呀乱响，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奢华了。

　　二楼的门半掩着，秉义敲了敲，没任何反应。

　　他小心翼翼进了门，二楼是一个广厅，一阵微风吹来，月光下，纱幔翻飞。

　　秉义打了个寒颤，倒不是因为冷，而是他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这气息自从他来到凡间，就再也没感觉到过。

　　“啊，不要，大哥，你弄疼我了”

　　是少年的声音，秉义一听，便知道对方比夕无大不了多少，便也来不及多想，把手按在佩剑上，快步向前。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着哭腔，连绵不绝。

　　秉义站在纱幔中，仔细辨别着方向。

　　终于，他判断出了一个方向，寒光一闪，纱幔颓地，两具白花花的身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秉义只看到黑发中一双发亮的大眼睛，就赶紧用袖子，将自己的眼睛蒙住。

　　床上一人披上衣服，拿起床边的灯笼，飞也似地走了。

　　颜贞缓缓的坐起来，捡起地上被秉义砍断的纱幔，裹在身上。

　　“多谢公子相救”

　　“姑娘……不，公子不必相谢，快将衣服穿上吧”

　　秉义等了一会儿，对方却毫无动作，他低头一看，那小少年竟哭的梨花带雨，纯黑的眸子下几行清泪，挂在白嫩的脸颊上，一张绝色的容颜，雪白的身体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秉义干脆将身体转了过去，背对着他。

　　“不是我下贱不肯穿，而是那恶魔早已将我原来的衣服撕的粉碎，呜呜呜”

　　秉义来到床边一看，他的衣服的确被扯的碎布一般。

　　“真是禽兽，这个混蛋再让我碰见，绝不会让他轻逃了”

　　“这是颜贞公子的住处，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我，我就是啊”

　　“你是颜贞！”秉义的神情逐渐复杂了起来。

　　颜贞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光，眼泪在他眼睛里就像是增色的水晶。

　　“我知道外界是怎么说我的，京城第一尤物，哈哈哈，自小被卖进青楼是我的错，以色事人，难道也是我情愿的”

　　“对不起，对不起颜贞公子”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冬天，下着鹅毛大雪，乱军冲进高门大院，杀了宰辅一家，最后只剩下一个十岁的小童。

　　小童抱着军官的腿“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愿意当你的奴隶，做什么都行”

　　“我杀了你爹娘全家，你不恨我”

　　“不恨，我只求活命，大人大发慈悲，饶我性命吧”

　　军官捏起小童的脸“长的倒是不错”

　　旁边的参谋立刻劝道“将军，这可千万不能留在身边”

　　“这样貌，杀了可惜了”

　　“我倒有一个法子”

　　十两黄金，军官得了便宜，颜贞成功把自己卖到了青楼。

　　“神仙哥哥就这样道歉吗”

　　秉义吓了一跳，抬头发现对方眼中并无波澜，原来只是高称。

　　“那颜贞公子想怎么样”

　　“好哥哥，帮我把眼泪擦了吧”

　　秉义接过那柔软的手帕，轻轻点在颜贞鸡蛋清一般的皮肤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的流转。

　　颜贞感觉到了他从没感觉过的温柔，无数人说要疼他爱他，可看到他美丽的身体后，只想占有他，撕碎他。

　　突然，他伸出手，抓住秉义的手腕。

　　“公子，可以了么”

　　秉义笑得像路边向阳生长的花，又像和善无争的草。

　　颜贞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秉义帮夕无扎好发辫，夕无野丫头一样，发绳刚系紧，就跑出去和小姐妹一起跳舞了。

　　秉义来到楼上。

　　“公子，公子”

　　颜贞穿着松松垮垮一身白色中衣坐在床上，眼里含着泪。

　　秉义快步上前“公子怎么了”

　　“没事”

　　“公子有什么委屈，可以尽管对我说”

　　“你昨晚为什么不在，我四处找你，跌伤了脚”

　　秉义挽起他裤腿一看，脚踝的确有些发红。

　　“对不起，公子，我晚上不能留在这里，我还有一个妹妹需要照顾”

　　“你有一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