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愧》》爱写文的理科生

5、童文生 “小妹，好

　　四年前，新余市。
　　一名面容严肃，衣着黑色的男人敲响了面前的门。
　　“叔叔，你……不用找人照顾我了……把我送到孤儿院吧，我听楼下阿姨说那里……也可以住小孩子，我不想住在陌生人家里…”
　　“文生，不要闹。”男人屈膝蹲下来，大手扶在女孩后脑勺，暧昧地揉了几下，“林阿姨会待你很好的。”
　　片刻后“吱呀一声”，开门的便是林晓。
　　怀孕让她那张脸看上去有点浮肿，但气色很好，笑眯眯的让一大一小进了屋，“于哥，这就是文生吧？”
　　“是。这次我出国仓促，真是麻烦你了。不过文生一直都很听话，不会惹麻烦，你多担待。”
　　林晓看上去一点都不嫌麻烦，热情地拉住于文生的手，“哎呀这么乖个小姑娘，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麻烦，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吗。”
　　两个大人面上堆笑地寒暄了几句，于文生就站在一旁憋着眼泪，想哭。
　　爸爸因病去世后，妈妈不要她，一个人改嫁，把她扔给二十出头的叔叔于今峰，小女孩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家的温暖了。
　　二十四岁的于今峰把她接回自己家，晚上搂着于文生睡觉，一手轻柔地拍着女孩的背，另一只手游蛇般在六岁小女孩的身上上下抚摸。
　　于文生半夜经常被叔叔奇怪的举动吓醒，但她不敢出声，紧闭双眼装作熟睡的样子。六岁小女孩怎么骗的过一个成年男人，于今峰每次看到那颤抖的睫毛，心里就有股邪恶的满足感。
　　叔叔为什么对我那样？于文生没有朋友，她不知道问谁，但有天于今峰在餐桌上给于文生夹菜，诱惑着眼前这个孩子，
　　“文生啊，叔叔每天晚上那么做，都是因为，叔叔太爱你了。”
　　于文生直到二十五岁，深夜里也会被这句恶魔般低语吓出满身冷汗。
　　于文生在林晓家生活了十五年，跟着那个妹妹一起改姓了童。
　　期间于今峰回来过几次，晚上借着叙旧为由把童文生接到自己家，细长的眼睛不加掩饰地打量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童文生，然后亲手揉碎这朵小白花。
　　童文生想过报警，可于今峰手机里一整个单独相册的光裸照片，她不敢，她怕他。
　　那是她心中的阿斯蒙蒂斯，但也确确实实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到林家第三个月，童瑾年就出生了。
　　那个烦人的小女孩每天跟着她叫姐姐，童文生让她滚，她听不懂，小手攥着奶糖要塞在童文生口袋里。
　　童文生曾把泻药注射进软糖，丢给童瑾年，小孩高兴地跟林晓炫耀，拿在手里，怕化了，放口袋里，怕丢了。宝贝兮兮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放进嘴里。大半夜在医院打针的时候，还满脸泪痕地跟童文生说，“姐姐……嗝糖可甜嗝了，回家嗝，再给小年一颗好不好？”
　　童文生讨厌童瑾年。讨厌她娇滴滴地喊姐姐，讨厌她天真地望向自己，讨厌她跟小区里的孩子炫耀自己有个超级无敌漂亮的姐姐。讨厌讨厌讨厌！！关于童瑾年的一切童真，都像把刀刺得她一身血。
　　她看到童瑾年眼底的光亮，被她每一次的视线炙烤地发疼。
　　童瑾年是小太阳，小太阳挂在天上，黑暗便无处可藏。
　　童瑾年六岁那年夏天，于今峰回来了。
　　从听到门外沉稳的脚步声开始，童文生浑身止不住颤抖。
　　家里只有她们两个，童瑾年听到敲门声哒哒地跑去开门，藕节似的小胳膊露在外面，粉色的裙子衬得童瑾年更加可爱。
　　“于叔叔！你来啦，妈妈上班去了。”
　　童文生推开条门缝往外看，便看见于今峰抱着童瑾年哄她玩，丑陋的□□披了张人皮，垂涎的眼神看着童瑾年粉白的小脸，眼珠来回滚动，像是在考量。
　　童文生内心纠结了一万次。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看上童瑾年了……怎么办？把她交出去吧，反正林阿姨不在家……这样我就不用……不行……不行！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我？童瑾年，你能救我吗，求求你了，救救我吧。
　　无声的战争持续了五分钟，最后童文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竭力克制发软的腿，迈出门。
　　明明也是个小孩，却学着狠掐自己的大腿逼着自己发出声音。
　　“叔叔……你带我去吃蛋糕吧。”
　　十二岁的童文生闭上眼在蛋糕前许愿，希望面前这个男人碎尸万段。
　　被送回家时，童文生一头扎进自己的小房间，不管林晓的询问，跌坐在地上无声嘶吼。
　　后背、大腿、胳膊上青紫遍布，那个人渣边笑边录着像，闪光灯下，童文生拼命捂着脸。
　　太刺眼了。
　　绝望如海翻涌，童文生没注意，门被一只小手推开，童瑾年还穿着那条粉色的裙子，慢吞吞走到童文生身旁。
　　小手轻轻戳了戳童文生的胳膊。
　　“姐姐，你怎么哭了？”
　　“姐姐别哭了，你……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年年去帮你打他！”
　　“姐姐吃糖，吃糖就不伤心了。”
　　童文生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瞪着童瑾年，童瑾年被吓得一哆嗦，但也不肯离开，乖乖蹲在床边。
　　那一夜童文生流着泪靠在床头睡着，童瑾年就趴在她腿上，短短的胳膊还努力去够童文生的手。
　　一大一小，一白一红的两只手，最终还是没牵上。
　　哄骗着林晓给童瑾年办转学，给学校里的混混一笔钱，用短信发出童瑾年的班级姓名照片，然后站在门后看着童瑾年被那群女孩殴打侮辱。
　　看着她承受痛苦，奇怪，自己的这颗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四年后，南兴市一小区。
　　华灯初上，刚刷卡进小区门，童文生就感觉出了有人在跟着她。童文生全身紧绷，等着那人下一步动作。
　　当那熟悉的声音响起，童文生蓄满力的胳膊瞬间卸了劲，霎那间，冰凉的利器捅进身体，后腰一阵巨痛。
　　童文生在失血过多昏迷前心想，小妹，好久不见。
　　这四年，你都在一直恨着我吗。
　　……对不起，你带姐姐走吧。
　　谁都不清楚当年在新余住得好好的童文生为什么要考远在五百公里外南兴的警校。
　　小妹，南兴是个满是平原的城市，可是为什么，那一片片平坦的土地，却阻拦着你我。那不是草地，那是姐姐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高山。
　　童瑾年从小就被夸聪明，可是小年啊，你那么聪明，怎么没想到，姐姐是警校出身，怎么会躲不开你的刀呢。
　　她心甘情愿罢了。
　　……
　　“据警方最新消息，南兴社区故意杀人案已锁定最终嫌疑人，目前警方正全力抓捕，还望广大居民们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徐行之关了电视，今天是案发第四天，童瑾年落网了。
　　在确定童瑾年的住处后，南兴第一支队立即实施抓捕。
　　两名警察双手持枪压在身侧，神情凝重的与正面突入的刑警交流了个眼神。
　　那名刑警轻轻一点头，上前敲了敲门，向屋里喊：“有人在家吗？□□！”
　　寂静了五分钟，看还没人来开门，三人决定直接进去，插入从房东那里拿来的钥匙，忽地踹开门。
　　最前方的刑警还未迈步，直接愣在原地。后方两位见情况不对，谨慎地直起腰向屋里看。
　　入眼一地红色的鲜血，资料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倒在正对门的椅子上，血把那件白t染成红色，一把长刀掉在脚边，童瑾年的双眼已经紧闭，脸白得像张纸，轻飘飘的。
　　后腰处及腹部多处刺伤，伤及内脏血管，嫌疑人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法医判定为，自杀。

　　“叮咚！五楼，到了。”电梯门一开，入眼是南兴大学的春季校服外套，再往上看，就是那妖精洛白的帅脸。
　　徐行之并没有惊讶，朝他微微一点头，进电梯站在他旁边。
　　“学长，好巧啊。”
　　洛白好似惊讶了一下，须臾那惊讶转为喜悦，偏过头跟徐行之说话。
　　“昨天晚上，我的楼上，是你在搬东西，吧。”
　　“啊，好像是的，那层就我一个新住户。真是太抱歉了，吵到学长了吗？”
　　“没有。不用，叫我学长，直接叫名字。”
　　“好的学长。”
　　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徐行之就走了进去，他实在受不了这个看似乖顺实则满身反骨的学弟了。
　　“学……咳，徐行之，你是要步行去学校吗？”
　　徐行之自顾自低头往前走，手上操作着把备注‘洛白’的联系人拉黑，随即收起手机，微微仰头看他，
　　“嗯，现在不算，太晚。”
　　洛白骑上单车，一只腿蹬着踏板，另一只腿在地面慢慢划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徐行之身后。
　　走了一段，徐行之回头，“我是，挡到你了吗？”说着向旁边一挪。实则心想，这么宽的路，非跟我屁股后面干什么。
　　“没有，我想跟你一起走。”
　　洛白背着光对徐行之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勾起。
　　徐行之转过头，洛白就挤到他身边。差点就被狐狸精勾到了，徐行之心里默默念叨。
　　“宋学长是你的朋友吗？”
　　“嗯。”
　　“关系很好？”
　　徐行之一皱眉，杏眼瞟了身边弯腰骑车的少年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啊没事，随便问问。你不方便说的话没关系。”
　　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徐行之和桑子瑜的关系说的暧昧不清。
　　“大一认识的，偶尔一起上课。”
　　“这样啊，以后我们也要一起上课了，那我能做你的朋友吗？”
　　这死孩子，一句话800个心眼。
　　“当然，你肯定会有一个，愉快的交换生体验。”徐行之面向他一笑，要让桑子瑜来看一眼，就能立马判断出这是放嘲讽技能的前兆。嘲讽技能没放出去，徐行之对帅哥一向宽容，除了桑子瑜。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就到学校了，洛白停个车的功夫，他亲爱的学长就找不见了。
　　洛白结合学长对他的态度，觉得学长是嫌自己烦先走了，便也迈开长腿快步走向实验楼。
　　一路闲聊受益匪浅。徐行之今天一天的课程安排，下课去哪个食堂买饭，喜不喜欢吃辣，晚上几点睡觉等等等等洛白已经全部掌握。
　　都是因为只要徐行之沉默不语，洛白就会立马一句，“宋学长肯定了解这些吧。”丢出去。短短二十分钟路程，徐行之算是第一次尝到了社会的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