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施粥 ...
-
“从前便觉得姑姑的口音与我认识的一位大姐很像,只觉得格外亲切,但却没往那个方向去想过,哪里想到世间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这八宝粥的熬法便是她教我的,想来您便是她失踪的长姐吧?她现在就在京西的聚鸿庄里,您若得空出宫,就去看她,她想你想得紧,逢了从外边来的人便会问是否遇到过您。”
听徐籼率先提起自己的妹妹,玉姑姑泣不成声,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一把年纪了,竟还是那般毛躁,我们姐妹二人原本在武夷山下,九曲溪边开了一个粥铺,当年因山洪暴发,家园被毁,我二人失散,我幸得被陛下所救,与其他百余名灾民,被陛下安置到了县城,因为我擅长熬粥,便被提携着,为陛下做这一日三餐!”
徐籼不解,“那是天启十八年?陛下去南粤亲争?”
晴姑姑点头回道,“是的,那年陛下不满十八岁,还是太子,随行的厨师被人收买在膳食里投毒,被陛下发现,给杀了,正巧救了奴婢!”
徐籼心中激动,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千里迢迢去抗敌,结果却被人背后投毒,徐籼能想得到颜珏当时的困苦,自己当初不就是一样的吗?
“陛下当时回来的路上,救了许多灾民,奴婢有幸,伴驾一路归朝,眼见着他沿途每过一个周府便与当地地方官协商如何赈灾,十七八岁的少年,跟那些官溜子们周旋,原本不到一个月便能回来的路程,他生生走了四个月。”
徐籼知道那一年的大水,当年父亲刚去世,二叔便借口水灾欺负她们姐妹不懂,说父亲留下来的庄子不仅没有收益,还都是亏空,借口无力供养仆妇,将父亲留下的得力的人都赶出了徐府,她们姐妹孤苦无依,像两个走丢的鸡崽子,她还能清晰地记得当时的痛苦与无助。
原来世界上的苦难从来都不是孤单的,只是她们都发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她越发珍惜起如今的太平盛世了,还有这个为构建盛世殚精竭虑的颜珏,让她从心底由衷地敬佩。
徐籼收回思绪,“姑姑,明儿就是腊八节了,听暮雨说主子们要在明日给大家派粥,本宫也是刚来,打听一下,往年这行宫之中,是什么惯例?”
玉姑姑笑着说道,“娘娘不必担心,奴婢在尚食局,这些年来,一直领着陛下在宣武门施粥的任务!行宫不过几百人,倒算不得什么了,交给奴婢就好。”
“姑姑在帮陛下施粥?”徐籼被晴姑姑的话勾起了兴致。
“是啊,自天启十八年至今,已然六年了,年年如此,从未断过!就在皇城南门东侧,是陛下选的地儿,陛下说那边背着风,人们排队领粥,不必太辛苦,且灾民多是打南边来的,走南门的多,那附近还有劳工市场,便于他们就近找活计!
陛下体恤百姓,这些年一直坚持推行此事,现在大襄境内,每个州府外,都设有这个粥蓬。”
徐籼心中疑惑,“但是当初他刚登基,并无实权,朝廷中成王一党对他虎视眈眈,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银钱来施粥?”
“这娘娘就不知道了吧?陛下办法多的是,没钱了就逮一个贪官,抄了家不就有钱了吗?后来官员们也学聪明了,知道陛下的心思,便都主动担了这事!”
徐籼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寒冬,她在宣武门口领粥吃的事,她万万没想到,原来皇帝与她的联结从那时便开始了。
原来,他是这样一个皇帝!
送走了玉姑姑,徐籼想到自己还在同颜珏生着气,心中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她忽然十分想要见他一面,可是又怕见了不知该如何自处,徐籼便这样纠结地坐立不安。
不待她想清楚该如何面对,颜珏便忽然回来了,徐籼没想到,从前一直是举重若轻的颜珏,如今竟是比她还手足无措,二人尴尬地坐在静心苑的榻上,中间隔着一个小炕桌,各自望着一角的门发呆,二人绝口不提前日贵妃之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陛下,听说您在城北施粥?”徐籼率先打破僵局。
见徐籼主动,颜珏来了精神,“嗯,今日朕正巧要去瞧瞧,你可要一起出去看看?”
旁边伺候的暮雨一听能出宫,激动得差点蹦了起来,
徐籼其实也想去看看,也算是故地重游。
颜珏命人为徐籼备了马车,自己换上了一身便装,与侍卫一同骑着马在前头开路。
徐籼将车窗推开一个缝隙,向外窥探,颜珏坐在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之上,凛冽的寒风,吹得他灰色的袍子和斗篷在寒风中如一面旗帜,徐籼望着他坚毅伟岸的背影,心中顿觉十分踏实,不由得脸上染了两朵云霞。
一旁的吉祥正好奇地看着沿途的景色,忽然回过神来瞧见徐籼红扑扑的双颊吓了一跳,
“主子可是热了?这脸怎么这般红?若是出了汗,一会出去被寒风一吹,岂不是要染了风寒!”
马车里被放了两个炭盆,确实温暖得紧,但还不至于出汗,吉祥紧张地要将这炭盆熄了,却被徐籼一把拉住,“不必如此,热了稍微开些窗便好!”
说完徐籼便将窗户开得大了一些,如此一来,她便可以正大光明地看着马车前方的人了。
在颜珏灰色背影之后,是一身深蓝色侍卫服的金成业,徐籼扭头看向吉祥,却发现她的脸也红了。
绕着皇城走了半圈,终于到了城南门口的粥棚,颜珏不想惊动众人,便绕进城内才下马,携着徐籼登上了城楼,徐籼迎风而立,颜珏将她身上的斗篷拉了拉,二人相视一笑,心中立时暖了起来。
颜珏看着蜿蜒曲折延绵数十米的领粥队伍,眉头紧锁,
“何时这施粥棚前能门可罗雀,朕这江山便也算治理得有些起色了!”
徐籼扭头望着颜珏严肃的脸,笑着安慰道,“陛下执政之初,这粥棚前的队伍延绵数里,经常是领了今日的,便要开始排明日的队了,现在已经不足从前十分之一,这足以体现陛下执政的功绩了。”
颜珏赞许地看着徐籼,“便连这队伍多长你也清楚?朕的怡妃怎么什么都知道?”
徐籼得意地点了点头,“因为嫔妾也曾经喝过陛下施的粥啊 !当初姐姐入宫,我被送进庄子,无衣无食,连着两个月,就靠着城北这粥铺活命了,所以,陛下是嫔妾的救命恩人!”
颜珏神色一凛,徐籼出身官宦之家,即便在庄子里,那也是十分富足的,怎么还有这个经历?他虽然派人查过徐籼的过往,但是中间有两年,确实是无据可查的,她被徐炳庭虐待到如此。
“好一个徐炳庭,不仅贪赃枉法,竟然还虐待亲兄遗孤,简直不配为人!让他这么轻易死了还真是便宜他了,金成业,命人去将这徐炳庭的坟刨了,锉骨扬灰!”
徐籼的脸一阵红,出声阻止道,“陛下,不必了!”
“你便是太好性了,才被人欺负,这口气你咽得下去,朕可咽不下去!”颜珏黑着脸,不为所动,看样子誓要出了胸中这口恶气才能罢休。
徐籼俏脸一红,清了清嗓子,“那个,徐炳庭的坟日前,嫔妾已经命人刨了,陛下晚了一步……”
颜珏愣愣地看着徐籼,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粥的香味像是长了腿一般,直往暮雨的鼻子里钻,早就到了晚膳的点儿,本就腹中饥饿,看着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手里捧着残破的碗津津有味地品尝这粥,不自觉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徐籼耳力一直很好,听见暮雨肚子闹革命,斜眼瞧了瞧,笑着说道,
“陛下这粥也忒香了,馋得我们暮雨的五灶神敲起了锣鼓,不知能否走个后门,这粥也赏赐我们主仆一碗?”
暮雨被徐籼说得不好意思,两颊都是红霞,一旁的金成业变戏法般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烧饼来,递给了暮雨,全然顾不得规矩二字,
“就猜到你会饿,来,我给你带了烧饼!”
暮雨看着周围人投向他们二人审视的目光,一张脸红到发紫,对金成业这个罪魁祸首数落道,“就你会猜,谁说我饿了,留着你自己吃吧!”
“没饿你肚子叫什么……”金成业被暮雨这么一说,顿觉委屈,不服地说道。
颜珏摇了摇头,看着自己这个伴读,心中叹气,这辈子也不知道哪个女子要嫁给这么个憨子,再看徐籼含笑望着暮雨和金成业的表情,忽然明白了其中缘由,忙帮着打圆场,
“你们主仆若是饿了,马车之中倒是备了点心,这粥便算了,你们是咽不下去的!”
对于颜珏如此小看自己,徐籼不服气,
“陛下莫要小看人,嫔妾又不是没喝过!暮雨,去盛两碗来,让陛下瞧瞧,什么叫食人间烟火!体百姓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