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次日,我坐在正殿宣室的某根柱子后面,旁听朝政。
阿尨说,今天要在朝堂上证明他给我挑选的驸马乃人中龙凤,非王丞相可比。
朝会上,士族和庶族的官员们吵得不可开交。
以驸马为代表的士族强烈反对庶族出身的王丞相提出的变法。
后者据理力争,坚持自己的变法利国利民,能一定程度扭转魏国实力平庸的局面,内可充实财政,外可提高国防力量。
他甚至慷慨激昂地当众作诗一首。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驸马也不甘示弱,跳出来反驳。
“你会设计兵器吗,你会把中药变成蓄电池吗,你会提取可代替青霉素的大蒜素吗?”
说完,他得意一笑。
“连生产要素都造不出来你还好意思吹提高生产力,这叫纸上谈兵。”
尽管我听不懂驸马说的是什么,但我能从王丞相的咆哮中听出他的愤怒。
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和“万恶的门阀制度扼杀人才,阻碍生产力发展”,在他的带领下,朝上的士族和庶族又开始吵闹起来。
支持王丞相的庶族官员嘲讽驸马,庶子忘本,小人得志,攀龙附凤。
支持驸马的士族官员则奚落王丞相,攀不上龙,附不上凤,是一条寂寞的单身狗。
眼见话题跑偏,老学究们坐不住了。
士族出身的大司空、大司徒和庶族出身的大司马,把笏板打得啪啪响,让所有人注意朝堂纪律。
他们把矛头指向我,污蔑我是祸水,说士族子弟和庶族子弟为了当驸马,十鼠争穴。
这,我太委屈了!
众所周知,我的婚姻都是皇帝赐的,我自己连上任驸马姓什么还不知道,他就跌下马摔死了,还有上上任,上上上任等等!
关我什么事?
凭什么政治争斗,就要拎女人来背锅?
明明都是阿尨的错!
我想嫁的人,一直都只是王丞相而已。
而阿尨,却总是打着为我择婿的幌子,找些鸡鸣狗盗之辈给我当驸马。
眼见老学究们把我的婚史一件件抖出来,挨个抨击,企图转移矛盾。
我坐不住了!
我把装满糕点的食盒砸了出去!
朝堂乱哄哄的,这点声响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只好把案台给掀了,拎着镶金的马鞭从柱子后走出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力士跟在我身边,粗暴地推开试图过来劝我回去的宦人。
见我今天又要冲出去打人,三署郎官连忙大声提醒朝堂上诋毁我的那些老朽:
“恭迎鸾驾乌台公主——”
随着他的话音起来,落下,吵闹的朝堂安静下来。
刚刚还大声谴责我的朝臣们纷纷噤声,一声不吭,彷佛说我坏话的人不是他们。
原本看戏看得发呆的阿尨眼睛一亮,精神立刻抖擞起来。
因为他的靠山,我,站出来了!
“阿尨,又有屌人欺负你了么?”
我恶狠狠地甩着马鞭抽打地面,站在朝堂中央,立于阿尨之下,众人之上,俯视无法无天的士族官员。
阿尨极其配合地低头啜泣,沉默不语。
是的了,朝堂都被豪门士族官员把控了,但凡阿尨敢表现出任何一丝跟他们作对的苗头,他就会像上任皇帝那样莫名暴毙而亡。
所以我俩商量好了,强者示弱,弱者逞强。
“大司空,你刚才说我人尽可夫?”
大司空把脸转向一边,一声不吭。
好,他是老人,我不追究,免得他气急倒地讹我。
“大司徒,你刚才诵念的‘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劝我‘老鼠都有牙齿,人若不知廉耻,不去死还等什么’?”
中年人大司徒沉默不语。
“就因为我的驸马多,可我的驸马多难道不是拜诸位所赐?”
我轻声冷哼。
“大司马,你一介布衣,当年先帝力排众议一手把你扶持起来的,如今你身居高堂,不为我刘氏站位,还帮着当年欺负你,拒你投靠的士族反过来欺压你的恩人,可谓忘恩负义,‘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今天我就替我刘氏教训尔等这些宵小!”
说完,我提起马鞭就往朝臣们打去。
一时间,老朽儒生纷纷躲闪,嘴里尽是些“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类的老生常谈的叱责。
部分庶族官员跟着王丞相站在柱子边看戏,唯有驸马英勇冲下场,替我捉住骂我骂得最凶的长吏,冲我大喊: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等等……”
我来不及阻止他,只看见刚才还被我撵着跑的武官们转身朝他跑去。
傻子!尽管我和皇帝过得憋屈,但好歹是皇族,士族们多少礼让几分。
驸马一介入赘的小国质子,跟着我殴打本土勋贵真是嫌命长了。
他一定会被打得很惨的!
阿尨吓得脸色都变了,原本靠着几的脊梁一下子弹直起来。
“姊兄莫要冲动,先把弓射火石榴箭和神火飞鸦的图纸聘礼补给我!”
“原谅我!陛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失控的驸马仿佛战神附体,只管骑在长吏身上就是一顿王八拳输出。
“公主是我妻,我榻上之人岂容尔等贱人说她坏话?”
驸马的一顿骚操作简直惊呆了我。
从赐婚到现在,我俩一共才见过四次面,完全没有深入了解过彼此,他凭什么为我干架?
就凭我有钱有权?
那这小子还真拼,果然是个人才。
我瞅着骠骑将军、抚军将军、中军大将军连同四征将军们一起按住了他,帮着脱身的长吏对其拳打脚踢。
而驸马一边挨揍一边不改其志,仍立场坚定地为我大唱颂歌,夸我肤白貌美身材好,年轻漂亮又有钱,人人都爱小寡妇,打他的人就是在嫉妒他芸芸。
我都不好意思了。
还是阿尨放声大哭,说什么驸马死了,将军们就要同卫国打仗,会死很多人,会花很多钱,去年粮食又歉收,打仗会让边境来不及收割的秋粮被焚毁,边民要挨饿,国内粮价飞涨等诸多理由才让武官们在文官的劝阻下慢慢停了手。
人群散开后,只留下个鼻青脸肿,摊成一堆烂泥的驸马狼狈地躺在大殿中央。
我看了看从头到尾表现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的王丞相,再看看为我出头被打成狗的驸马,又看了看之前簇拥在驸马身边,但不敢出手帮他让自己卷入朝堂争斗的士族小官员,轻轻一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驸马还是不要为了本公主葬送大好前程的好,咱们和离吧。”
躺在地上的驸马哈哈大笑。
“大丈夫不畏人言,不畏权贵,你是我的妻子,我保护你一辈子!”
人群中有人在冷哼,有人说他荒唐,王丞相用蔑视的表情看他,他却用期待的眼神等待我的回应。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我?”
“因为你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