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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八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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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开学果然不见陈所明。
没了人的桌里落下了个本子。聂谓天掏出来扔进垃圾桶,过了一会气儿骂了声“艹”,趁没人注意又捡了回来搁到自己书桌里。
心不在焉了几天自己都没发现,陈声却找他去了办公室。
“想同桌了。”不是问句,陈声很笃定地说了四个字。
聂谓天扯了扯嘴角。“开玩笑呢老师,我想他还不如想死。”
陈声不说话,仍是笑呵呵的,拇指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跟聂谓天说:我对象送给我的。”
聂谓天不经心地附和道:”你女朋友真有钱。”
陈声纠证道:”错了。是男朋友。”
冷不了听到这一句,聂谓天诧异地挑起半边眉毛,没说什么。
陈声朝他招招手,聂谓天走过去,陈声拉开了自己的抽屉,拿出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全家福,主上坐了两位老人,须发皆白,左边的老爷子牵着右边那位老爷子的手。
他们身后站了一对老夫妇,右侧是一对中年夫妻。陈声站在左侧,手搭着主位左边的老
爷子的肩。
“我爸妈,爷爷奶奶。”陈声依次指了人,最后指腹摩挲着照片中间。“还有我两位太祖父。”
他又拿起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穿了衬衫,冲着镜头笑得很幸福。“他们
没有结婚证,这就算是结婚照。不过我太祖父说了,他是八抬大轿把湾湾太祖娶回来的。“陈声把照片翻过来,“陈西山爱闫湾”六个字经过七十年时光洗礼依旧深刻。
“这张是我男朋友。”
聂谓天接过来照片,这是一张证件照,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年纪轻轻已经做到了中校。
“我给你看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邪教,也没要故意引导学生谈恋爱,还是教唆着男孩子跟男孩子谈恋爱。
“可我也不是古板没感情的人,更看不得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最后没有在一起。
“小聂,你可能不承认。可是喜欢是根本藏不住的。
“怎么说的来着?你闭上嘴,眼睛也会说出来。”
“别说了。”陈声住了嘴,抬头发现聂谓天眼眶通红一片。
“老师,我怎么办?
“我家里条件不好,跟他根本就不相当,而且我脾气那么烂,他那么好,我怎么配得上他...再说...他,他有女朋友了。”
“嗯?女朋友?没听说呀,长什么样?”陈声意外地问。
“就个子中等,长头发的,之前来找过他。”聂谓天说。想到陈声听了乐了,拍拍他肩膀笑道:“你误会啦。”
“那是他亲姐。”
聂谓天愣住了。陈声想了想,摸摸下巴回忆着:“如果是中秋节那天的...他姐让他给
她小女朋友送东西来的,他作死拍他姐头还被他姐姐端了好几脚。”
聂谓天:“......”
整个误会了。
“我男朋友军人世家,我俩出柜的时候他差点没被他爷爷他爸抽死,现在还是同意了。
“小聂,爱一个人怎么可以怕困难。”
聂谓天转身背对陈声抹了下脸。年轻的老师拢过了学生的肩,像要好的朋友一样。
“努努力,去北京,去找他。”
离高考前一个月左右,聂谓天去了一次医院。
医生说,他的抑郁症在慢慢好转了。少年冷冰冰的脸上终于露出来点笑意,像是漫长冬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陈所明,你等等我,等我对你说喜欢。
自那天后他没跟陈所明再发过消息,倒是陈所明近一年来没放弃锲而不舍地联系他,逢年过节给他发祝福,更多时候,还是在隐晦地表达那天没送到位的表白。
聂谓天想,陈所明,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六月四日,陈所明发消息说,他六七号回来,要送聂谓天进考场,赶不上就在考场外等他出来。
聂谓天不自觉地翘起唇角,犹豫几番没回,心里却计划着见面就要给那个傻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考试当天没见到陈所明,聂谓天没在意,可能要明天见吧。
可是六月七日下午,陈所明仍不见踪影。
他食言了。
聂谓天一直等到人潮散去,六点多了,直到门卫来锁门,问他在等什么人。
他给手机开了机,捏在手里好几分钟才拨出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
母亲去世时那股冰冷刺骨直穿心脏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立刻拦了出租车去机场。
手机界面一直停留在陈所明的聊天框,他还期望着陈所明能发一条消息说自己航班延误了晚点到,哪怕说他有事没回来也可以。
别不理我。求求你。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倏地高起。聂谓天颤着手拿到眼前,那是一条新闻推送。
“本台记者报道六月七日早十点五十三分,民航FL301号客机由于发动机故障意外坠海。搜救工作持续进行中,目前已进行七个小时,仍未发现有乘客生还...”
手机”啪”一声砸在腿上。
北方迎来雨季,水汽裹着土腥味,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车开到市中心遇上堵车,红绿灯交替闪烁,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司机不耐烦的声音响在耳边。无限嘈杂的环境里,聂谓天脑子里不断闪现着他和陈所明分开以前的点点滴滴,那个傻子总是骗人说没带手机要拿他的玩,还......
聂谓天睁大了眼睛,陈所明用他手机登过微信!
万一,万他乘的不是这趟航班呢?
指尖因为高度紧张变得冰凉,聂谓天手忙脚乱地切换账号,点进小程序。
网有点卡。灰白色的小圈转了十几转后消失。聂谓天盯着订票信息心跳几乎骤停。
没有万一了。
加黑加粗的”FL301号 6月7日9:20“静静地躺在那里。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聂谓天眼神空洞地按了接通。陈声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十点二十的时候陈所明给我发消息说已经上了飞机但是晚点了,那时候正要起飞,你接到他了没?我打他手机也不接,那个FL301......是不是出事了?”
“喂?喂?聂谓天!小子你别吓我你说话呀......”
“师傅,靠边停一下吧,不去机场了。“聂谓天说。
司机诧异地停车回头,“怎么了?”
听筒里陈声还在嚷嚷,司机疑惑地看着他。 聂谓天默然半晌,喃喃着,不知道在回答谁,还是在自说自话。
“永远等不到他了..可是,我还没跟他说过句喜欢。
“没有了啊。”
什么也没有了。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