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你会不会带伞》程籽岷

6、第 6 章

　　开学所期盼的也就这些：国庆寒假。而现在迎来了首位——国庆假期。
　　萧初收了个快递，是新买的外套，棉制的，手感很好。
　　到家换鞋的时候看见那个在衣架上挂了半个月的雨衣，那晚的记忆忽地涌入脑海。
　　那个雨夜，那个小巷，雨下了一整晚，只有一道身影向她走来，披下这件雨衣。
　　跟江栀语相处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想起来把雨衣还给她。
　　萧初将新外套挎在胳膊上，摸出手机给江栀语发了个消息。
　　对面很快就回复了，两人约在之前一同回家时分别的位置，萧初到达目的地后还往江栀语家多跑了一段距离，导致江栀语看见她的时候一整个大惊喜。
　　天公不作美，星星点点的雨滴飘落大地，两人递个雨衣的功夫倾盆的大雨就落了下来。
　　江栀语和萧初对视一眼，前者哗啦一下甩开雨衣挥到两人头上，萧初抓住另一角，江栀语抓住萧初胳膊，两人挤在小雨衣下奔跑。
　　萧初不知道江栀语要带她跑到哪里，单人雨衣着实不能容纳下两人，跑着跑着还会撞到身体，一路跌跌撞撞的，不知为何萧初笑出声来。
　　她笑得弯下腰，江栀语没法被扯着也跟着弯下腰，前进的速度就因此慢了下来。可能是笑声太有感染力，江栀语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跑到一处屋檐下终于停稳休息，萧初蹲在地上颤抖，江栀语知道那是笑的。
　　江栀语忍着笑拍拍萧初的背：“你笑什么啊。”
　　萧初咳嗽几声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好笑。”
　　两人又是一对视——因为雨衣小和俩人跑不老实的缘故，她俩身上都或多或少淋湿了些。萧初有些严重，刘海和脸颊边头发湿湿地贴在脸上。
　　江栀语抖了抖雨衣带人上楼，萧初这才知道这是来了江栀语家。
　　开门的是一位样貌年轻的女性，通过对方和江栀语的对话知晓是江栀语的母亲。
　　她乖巧问好：“阿姨您好，打扰了。”
　　江栀语母亲弯着眼睛笑，应了一句后就接过雨衣为她们拿来了毛巾，江栀语给萧初找了双拖鞋。
　　“栀语，带朋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晚上留下一起吃饭吧。”
　　萧初换好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谢阿姨！太麻烦您了。”
　　江栀语看出萧初有些窘迫不自在，赶紧把萧初往卧室里推，一边扭头说道：“会留下吃饭的~姜姐您可以大展身手啦！”
　　萧初被推进卧室，回过头问江栀语：“你妈妈也姓江啊？”
　　“这倒不是，是‘彼美孟姜’的‘姜’。”
　　“那你爸妈还挺有缘的，都姓jiang！”
　　江栀语点点头，引萧初到书桌前坐下，继续擦着头发。萧初的头发虽然不长，湿透了擦起来也费力。
　　环视江栀语的房间，有不少相框摆放在书桌上放的台子上，都是江栀语从小到大的过程，经常还会有和姜麟的合照。
　　按顺序看过去，在少女瞅着还没有长开的时候两人的表情都显得很是疲惫。甚至往后一张是紧绷着脸。
　　萧初认识江栀语以来没见过她这幅表情，不禁开始好奇是发生了什么让一向温和的江栀语绷着脸，而且这么多张照片都没有见过江栀语的父亲，刚刚也没见家里有其他男性生活的痕迹。
　　她转过头试探着问江栀语：“你从小就拍照片记录了啊，一直是你父亲在拍吗？都没见你们一家三口的合照，也太有奉献精神了吧。”
　　江栀语坐在床边上，微微垂下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似乎关于家里的事情她很忌讳说出来。而人家家的私事确实是不该多问。
　　萧初又将头转回去，看向最后一个相框：“我就随口一问，不方便就不说了。”
　　最后一个相框一看就是最近拍的，照片中的少女穿着一袭绿色的长裙，笑容非常灿烂。
　　气氛开始有些尴尬。萧初不知道她们两个面对面有什么可聊的。似乎人与人之间在还没有到达某种很熟识的关系之前，找不到话题是最令人苦恼的。
　　敲门声传来，姜麟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是切好的苹果和梨。她把盘子放在萧初旁边的书桌上，又走到书桌旁边盖着黑布不知是何物的物体旁，掀起了黑布。
　　萧初这才知道，这是一架钢琴。
　　姜麟打开琴盖随便按了两个琴键，笑着对萧初说：“小同学，你喜欢音乐吗，可以让栀语给你弹几曲。可以随便点歌噢。”
　　说着就递了一本曲谱过来。萧初拿过来一看，好家伙，蛮厚的一本，不知道江栀语是不是那么学艺精湛都会弹。
　　江栀语又扬起笑容，坐到琴凳上转头看萧初在曲谱里翻找。她们现在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两人都侧着身子，江栀语从这个角度又能看见萧初下巴上的痣。
　　萧初不懂音乐，翻了许久才找到一首《菊次郎的夏天》指给江栀语看。
　　姜麟默默退出房间把交流的空间留给孩子们。
　　江栀语抽出那几张纸放在琴前，将第一张快速看过一遍后开始了弹奏。
　　音乐响起，萧初很认真地欣赏这首曲子，头不时跟着摆动。然后她注意到江栀语的脚在踩什么东西，等一曲完毕鼓掌之后提出了疑问。
　　江栀语让她仔细听：先随便按了一个键，然后踩住踏板又按了一次那个键。
　　萧初迷茫，没听出来有什么差别。
　　江栀语就告诉她答案：踩了踏板的声音会延长。萧初一副懂了的样子点点头。
　　萧初翻动曲谱：“这些你都会弹吗？”
　　江栀语把琴盖盖上，铺好黑布，从上面关着的柜子里拿出一把吉他。
　　“也没有全都会。我还会吉他呢。”
　　萧初两眼放光，直直盯着吉他看。
　　“喜欢吉他？”江栀语被她直白的眼神逗笑了，拨动了几下琴弦。
　　“我...我妈妈之前很想让我学吉他，但是我实在没什么音乐天赋。”说着萧初就往后背一靠，像是想起什么悲伤事一般失去了对吉他的兴趣。
　　江栀语又波动了几下琴弦，左手按住指板上的弦，断断续续弹了首《小星星》。
　　萧初在靠背上抬头：“不能吧，会弹还这么磕巴。能不能来首拿手的？”
　　于是一首极其顺畅甚至节奏有些快的《小星星》音乐传了过来，江栀语解释道：“刚刚只是试一下手感，很久没弹了。”
　　软骨头般瘫在靠背上的人站起来了，似乎这“慷慨激昂”的《小星星》引发了她的兴趣。
　　萧初伸手摸了一下由细到粗的琴弦，琴弦微微震动，还传出些悠扬的曲调。
　　江栀语抬手把怀里抱着的吉他给出去。萧初抱着有些沉的吉他，感受着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手感，小心翼翼地将它翻了个个。
　　“姐姐，教教我弹吉他呗，就教小星星，学成了就...”萧初抿嘴想了想。“学成了你就是大师啦！”
　　江栀语自然是乐意的，想学是好事，有人教那便是遇到了贵人，还不要钱。
　　“先来看指法，左手这样按......”
　　指导的声音戛然而止，萧初有点尴尬，她又动了动手指头。
　　没够到要按住的弦。
　　其余按住的指头也是微微发抖。
　　手指不够长，手上还没有劲。
　　江栀语了然，给她换了个小的吉他。萧初把小吉他抱在怀里，登时感觉自己真的在玩一个小时候的“玩具”。
　　这下能够到了，指头也没有那么费力。
　　先按了几个指法，再试着拨动琴弦。
　　不错，一个音就出来了。
　　“这是哆还是嗦？”
　　江栀语错愕，萧初竟然听不出音阶来。
　　“我对音乐其实一塌糊涂，听歌能知道是什么，可是拆开让我自己弹就不行了，所谓音痴也不过如此吧。”
　　萧初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当初她妈妈周淼就想让她学习乐器，可是报了班买了吉他却怎么也学不好，老师不怎么负责任，萧初自己也说不出是哪里不会。
　　于是可怜的吉他被二手卖了。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惜，或许就是自己当时玩心太大没好好学。
　　江栀语想了一阵，安慰她道：“没关系，音乐这东西可以慢慢练，咱们又不去考试，娱乐性就好，不用有太大压力。”
　　然后继续补充：“可能是先天性辨别音高能力不足，这不是你的错。”
　　然后又带着萧初磕磕绊绊弹了几个音，萧初也很认真的去记，即使听不出音调但指法记住了。对于萧初来说这就够了。
　　“姐姐，你真好。”
　　萧初放下那小吉他，感激地握了握江栀语的手。江栀语不客气地回握，正巧姜麟伸了个脑袋进来，看她们建立好了革命友谊便欣慰地点头微笑。
　　“快出来吃完饭吧，饭已经做好啦。”
　　真奇怪，时间的流逝总是莫名其妙，萧初也没觉得干了些什么就到了吃完饭的时间，感觉刚刚才跟江栀语避雨跑来这里。
　　萧初去摸头发，已经干了。
　　餐厅传来饭菜的香味，都能看到顶端缭绕的白气，说明刚做出来不久。
　　江栀语给了姜麟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么丰盛！妈辛苦啦~”
　　萧初先一步坐到座位上，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拥抱的母女后也感叹：“阿姨真是好手艺！”
　　三个人一桌菜，中间还放了一盘酱汁鱼。
　　三人落座，萧初认出中间那道鱼，在桌子底下碰碰江栀语的腿，小声跟人交头接耳：“姐姐，快看，是你啊！”
　　江栀语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她说的是谐音梗，于是也碰碰萧初的腿：“扣钱！”
　　姜麟看出来她俩不老实，催她们赶紧动筷子。
　　“哈哈，阿姨做的鱼太香了，我简直要想起...妈妈的味道了。”
　　萧初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然后她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整张脸都被挡住了。
　　姜麟以为是萧初吃不惯，赶紧倒了杯水放到萧初跟前：“哎呀，是不是吃不太惯啊，我这人做饭总有些小习惯，栀语有时候都吃不惯...”
　　萧初摇摇头，不肯抬起头，只微微颤抖着声音说：“没有，阿姨，您做的特别好吃，跟我妈妈做出来的味道特别像。”
　　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用袖子用力擦过眼睛后疯狂吸入。江栀语能看见袖子上的水印和萧初通红的眼角。
　　她哭了。
　　一顿饭过后江栀语主动提出送萧初回去，姜麟给她拿了个手电筒照路，江栀语拒绝了说有手机呢。
　　回家路上，江栀语跟萧初说了那个原本说不出口的家庭私事。
　　“其实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了我妈妈。”
　　“是有一天突然发现的，家里到处都找不到爸爸的踪影，妈妈也没什么反应，好像离婚对她来说没什么痛苦。”
　　“反倒是我，好像跟谁有了深仇大恨，还连带着我妈心情不好了一段时间。”
　　江栀语笑了一声，挽住萧初的胳膊。
　　“我就不多问了，但是如果你愿意，可以常来我家玩。”
　　“我教你弹吉他。”
　　从第一次见面再到发烧回家那回，能推断出基本没有人在看管萧初，可能她家里的情况要更难以理解，而两人也都保持最基本的尊重，不过问。
　　除非自己愿意说。
　　萧初点点头，向江栀语讨了一个拥抱，上楼回家了。

　　江栀语回到家，姜麟迎上去问：“我还不知道小同学的名字呢，你新交的朋友？”
　　江栀语换好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对，她叫萧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