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头》衔香还寓

17、生死永随

　　蓝天的这一头，浑然不知李蚀前脚刚结束通话，后脚就要跟着程才飞过来的程因，正躺在加夫的一家医院里。
　　飞机跨越的不只是国与国之间绵延起伏的道道山峰，还有辽阔大地上季节的差异。
　　不同于国内寒意四弥的初冬，加夫的天气正带着几分“秋老虎”一般的凶神恶煞。
　　正午的阳光热烈异常，高温逼仄着蓝天白云，野火一样烧干了天空的温软。
　　私人医院寂然无声。
　　某一间单人病房的窗帘半掩着，亮光从中间的开缝处涌入室内，紧接着被黑暗的环境稀释。
　　等到落在程因身上时，刺眼的光已经变得昏沉起来，像深海里原本炫目柔和的珍珠，蒙上了层层黄锈。
　　高度智能的病床从床头叠起，柔软的枕头垫在程因腰后。从床沿扶手处延伸出的平板桌上，放着一沓文件和一台电脑。
　　程因躺在病床上，一双内挑的杏眼低低垂着，纤长浓密的睫毛敛住眼中的寒芒，她紧紧盯着电脑上大串大串的英文句子，像是假寐的猎食者在思考出手的时机。
　　半响，程因抬起手，像是终于有了决定，却在眼前牵扯出一片晦涩的模糊。
　　日益壮大的恶性肿瘤压迫着视神经。
　　指尖悬在键盘上。
　　正在此时，病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有人在刷门禁卡。
　　程因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余光瞥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微弯，像是天生的弧度。
　　“董事长。”男人浅笑着。
　　“许智远？”程因眯起眼，模糊的一切在她眼中重新聚焦，“事情办好了？”
　　“董事长交代的事情都办完了。”
　　许智远从身上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程因。
　　“这是调查到的一切。”
　　程因接过文件却不查看，这里面的东西她早就烂熟于心了。
　　病房内陡然安静下来。
　　程因不说话，许智远倒也不着急，仍旧一副温和的模样，像是焊上了一张微笑面具。
　　“智远。”
　　“董事长有什么事吗？”
　　程因掀眼看他，认真的寻问：“我现在活不长了……你呢？”
　　许智远唇边笑意不减，眉目间却带出阴云来。
　　他笑着回答，语气同样认真：“我是您的后手。”
　　“……最好如此。”程因吐出一口气，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多少。
　　许智远细心的注意到了程因仍旧微拧的眉头，他走到病床前，高大的身影让程因看的有些恍惚。
　　原来那个在克伊期独立区奄奄一息的小孩已经长这么高了吗？
　　许智远不会读心，但他会尽最大努力让程因心安。
　　于是他单膝跪了下去，以一种极其虔诚的态度揪住程因的袖角，眼睛弯起的弧度都染上了庄重的色彩。
　　“董事长，我会辅助少爷，我会做程家企业破荆斩棘的长刀。”
　　许智远伸出手，指着自己的眉心，“没有董事长，这个大脑早就废了……您把我从死亡中拉出来，我也永远追随您的脚步。”
　　生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