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最后一年的你》咡十六

4、被撸顺毛的野猫

　　季城最近的气温高,天又是晴空万里,阳光直射地面,热浪滚滚。
　　张慕阮觉得早上去上课好像也挺好,至少没那么热。
　　经过丁适逃走的那间教室。张慕阮总会停下脚步,对着空荡的教室看上几眼,视线落在丁适那天坐的位置上,可是每次都只有她和空位,座位上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好几次严依正好碰上张慕阮问她在看什么,张慕阮也只是摇了摇头。
　　“下课啦!下课啦!走!”严依像往常一样拉着张慕阮。其实两个女生课间也就是上上厕所,挽着彼此到处走走逛逛,再随便找个话题闲聊一会儿。
　　“我去上个厕所,等我。”严依说完往厕所走。
　　张慕阮还是在附近闲逛打发时间,又走到了那间教室的门口,这次空位上的人来了。
　　女生刚开始没有发现,只是觉得远处有一团黑色的影子,抬头才注意到丁适。
　　之前沉到海底死寂的心又被眼前突然到来的人复燃了。
　　张慕阮没来得及兴奋几秒,眼前的人又像上次那样对着女生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后快速溜走。
　　丁适刚看到面前的人,有种熟悉感,但顾不得浪费时间,没再多想。
　　这次他是已经收好了东西,走得比上次还快。好在这次张慕阮在丁适走了后也走了,没有再遇上丁志文像上次那样硬着头皮说谎。
　　后面有几次她还是一样遇到丁适,每次都是看着男生悄无声息地溜走,两人之间谁也不说话。有时候丁适刚来,张慕阮会在远处的墙侧边偷偷地瞟几眼,有时候运气不好,他已经收好东西准备走了甚至是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她。
　　直到八月末的时候,那时候已经临近开学了,张慕阮才和丁适开始有了些交集。
　　两天平行线逐渐开始汇集，好像两个不同空间的人走进了彼此的世界。
　　严依因为最近讲得比较难,一个小时量的习题还没有写完,课间的时候没有出去,在教室里还在与数学作斗争。
　　“慕慕,我这还没写完呢,今天不能陪你出去了。”严依抬头看向张慕阮,撅了下嘴。
　　“你加油!我出去转一圈儿。”张慕阮拍了拍严依的肩膀。
　　其实张慕阮只不过是打着出去转一圈的幌子去见某个人罢了。
　　张慕阮顺着熟悉的方向往前走,拐过墙角,看到丁志文捧着水杯跟在丁适后面"你自己说说看,你这一个月逃走几次了?我今天非要在这儿看着你写。”
　　前面的人左手插着兜,右手拎着书包,一贯的低着头,男生走得懒散没个正形,听到老人家又老生长谈的把一样的话拉出来讲了又讲,手从兜里抽出,指腹摸了下皱紧的眉毛,耳边虽然聒噪,但其实也在低头听,毕竟是长辈。
　　丁志文在门口看着丁适进了教室拿出几页纸,男生的动作缓慢至极,明显在拖延时间,完全没有想要下笔的意思。
　　张慕阮站在远处没敢继续往前走。
　　"老师,你看一下这题怎么写?”有学生跑过来问丁老先生题目。
　　丁志文沉默了几秒,考虑到教室里等会儿还有学生来问题目,往四周看了几眼,有点急。
　　“张慕阮…是叫张慕阮吗?”丁志文朝女生的方向看去。
　　“是”张慕阮应声往前走。
　　“噢噢,那没记错,老谢家的外孙女……”丁志文嘴里念叨着,生怕自己记差了。
　　“课间我要回去解答问题,下堂课我们还是做练习,我记得你刚刚那份是做完了是吧,能帮忙在这看着个人吗?”老人家和和气气的,有事都好商量,唯独对丁适严厉打击。
　　丁志文看班里还有大半的同学刚才发的练习都还没写完,打算下面一个小时不往下讲了,留给他们继续写。张慕阮那份练习已经写完交上去了,平日里女生也学得认真踏实,老先生把丁适交给她看信得过去。
　　丁适听到门口老人家和张慕阮的对话,停住手中的笔抬头看过去,女生站得有点远只看到个影子。
　　头顶的灯光投下来,丁适盯着地上的影子看,模模糊糊的,光线照得鬓角的碎发很柔和细软,光是看影子也看得出来。
　　丁适总觉得莫名有种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门口的人。
　　“……”张慕阮心里纠结,虽然对方是丁适,是自己左思右想想要再见面的人,但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陌生人,岂不是很尴尬?
　　没等她说上话,老先生已经拿着那个同学的作业走了,“这题啊,这题你要……”
　　张慕阮只好硬着皮头走进去,根本不敢直视面前的人,害怕在他面前露了馅。
　　丁适是看着张慕阮进来的,应该说是全程盯着她走进来的,女生本来就很紧张还要被人盯着看,更紧张了,步子走得很不自然,像企鹅一样的,一晃晃的,最后选了个和丁适同一行的位置坐下,两人中间隔着走道。
　　丁适看着眼前的人一晃一晃的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弯了一下,不过很快收回。
　　两人沉默了几十秒,谁也不说话,时间好像静止在这一刻。
　　"之前的几次谢谢。"丁适坐不住了,先打破尴尬的气氛。
　　其实丁适在张慕阮进门后没几秒就认出了她是之前帮他逃走的那个女生。
　　也难怪那么眼熟。
　　“不用谢,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女生正低头扒拉着手指,突然听到丁适的声音,指尖掐紧指腹,尽力想表现得像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丁适没有再接下去,两个人真的就像陌生人一样的。
　　张慕阮想着这样干耗着也不是个办法,准备回教室把课本拿过来往下预习预习。
　　丁适看着旁边的人起身走了也没多问。
　　“怎么样啊,丁适有没有想着要逃走啊。”丁志文看张慕阮回教室拿了本书往外走,喊住问。
　　“没有,还在写。”女生停住脚步,回头说。
　　往回走的路上,张慕阮一直在纠结怎样才能表现的自然又不暴露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总觉得自己很失败,每次都把自己最笨拙的一面给他。
　　张慕阮是屏着呼吸进门的,摄手摄脚的,不想打扰到低头写题的他。
　　直坐下来,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可丁适根本没把心思放在题目上,所以女生怎样轻手轻脚的,他都能注意的到。
　　就算是这样两人还是沉默不语。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女生低头无心地翻动着纸张,男生懒散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手中的笔也无心写题。
　　时间久了,张慕阮会忍不住往旁边的方向看,每次都在觉得有目光投来时迅速避开。
　　偷看的次数多了,张慕阮会觉得自己像小偷一样,心底的一种愧疚感就会涌上来,最后只能强行把自己拉进书里,硬着头皮往下看。
　　但也还是会忍不住去想旁边的人,不能看,总能想吧?
　　张慕阮一直好奇为什么丁适总是想要逃走,难不成他是个学渣,整天浪子不回头?还是那种喜欢和老师对着干的学生?各种离普的猜想被她想了个遍。
　　“我能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吗?”张慕阮最终没能抑制住心底的好奇,小心翼翼的问。
　　笔尖刚好划在半空突然停住。
　　没了声音，丁适没有回答。
　　“想知道?好奇?”沉寂了三秒,就在张慕阮无地自容到想要立刻消失的时候,低沉的声音解救了她。
　　音调带着几分懒散,腔调有种玩弄的意味,勾得人心痒。
　　“嗯……”张慕阮不敢抬眼看,头低得更低了。
　　“也不是什么秘密。”丁适放下手中的笔,盯着笔尖看。
　　“丁志文是我爷爷,他的意愿想让我走竞赛这条路,保送京大的数学系。”
　　“原来丁老师是丁适的爷爷……”张慕阮心里偷想老先生做自我介绍时写下的那个丁”字才想明白了一切。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张慕阮觉得好像有点做回自己了,顺着话接下去。
　　“南大的自动工程系”丁适抬眸对上面前一双清澈水灵的瞳孔。视线在半空中不经意地碰撞又急促的避开。
　　“南大的自动化工程系的智能制造专业。智能包括计算机可能赋予的智能,是来自计算物理符号的排列组合,只要把这些物理符号排列组合,人类是可以突破一系列的零和一。现今正是我国制造业由大变强的时代。2010年我国超过美国成为全球制造业第一大国,但总的来说,大而不强的特征十分突出。在创新方面,自主创新能力不强,关键核心技术缺失,处于全球价值链中低端。智能制造专业需要更多的人才涌进来,弥补这一短缺,中国才能在制造业上走得更远更稳。“正定了几秒后,没等张慕阮回答他滔滔地往下讲。
　　惜字如金的少年此刻像打开了话语的夹门。
　　少年讲述自己的理想时,眼里藏着光,不再是以前懒散戾气的世态,多了几分明朗阳光，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张慕阮听着他口若悬河地讲了一大堆,都是专业名词根本听不懂,就算把高中三年上完估计也还是听不懂吧。
　　但是张慕阮知道这是丁适的志愿,是他的理想,是他以后要去往的未来,是他的星辰大海。
　　他的未来?是怎样的?
　　一定很遥不可及吧。
　　“除了你爷爷之外,其他人呢?”张慕阮属于泪失禁体质,听了丁适一番经历后,再看看精神气饱满的他和之前那个懒散戾气的丁适,完全判若两人,多少觉得有点惨。
　　原来风流潇洒的他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明明自己心里有星辰大海,有那么灿烂耀眼的远方,却得不到亲人的支持,独自一人默默扛下了所有。
　　不过好在他还有她。
　　张慕阮想再多了解他,哪怕一点也行。
　　“我爸还有班主任,在家要防着他们,在学校要听班主任念叨。“丁适话音未落,就故意摆出一副悲惨至极的模样,直勾勾地盯着女生看。像是经历了几世苦难一样。
　　性子暴躁的野猫也有撸顺毛乘巧的时刻。
　　而撸毛的人就是张慕阮。
　　“没事,没事,你还有我啊,你可以不要防着我,我不会出卖你的。“张慕阮也顾得不自己心底的密秘了,完全顺服于面前的人。
　　暴露就暴露吧,自家的猫怎么招也得宠着。
　　丁适低着头轻“嗯”了一声。
　　少年的嘴角藏不住笑意。
　　“傻子,还真信。"丁适心里轻笑了一声,"这也太好骗了吧。”
　　“咳咳”他低头手挡着嘴角故作正定。
　　“确定吗?永远不会?”丁适抬眼,勾起眼角。
　　又是两个问句,女生的心里泛起波澜。
　　“确定,永远不会出卖你。”张慕阮对上视线,一字一句地展露自己的真心。
　　这一次,没有避开,没有闪躲,坚定而真诚。
　　走道不是很宽,两人坐得不算远,视线的碰撞在半空持续了几秒。
　　张慕阮忘记了心底的秘密,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丁适面前,此刻她只想做他最真诚的守卫者，永远守护她的国王。
　　丁适也不退让,眼角藏着笑意，听着女生像上台发言一样承诺,莫名觉得面前的她有几分可爱。
　　可是这个眼神,盯得人心发慌。
　　“丁适,加油!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你……一定可以!"张慕阮红了脸,搪塞了几句后赶紧低头避开。
　　如此坚定的话成了她最后的逃兵。最后几乎是用气在说。心底的密秘在阳光下暴露了数秒后又在黑暗中消失得悄无声息。
　　后来还是临近下课,丁志文来检查丁适,张慕阮才得以逃脱这场心跳的历劫。
　　昙花一现,短短几分钟,太美好、太短暂,像流星划过天空,让人来不及感受。
　　张慕阮还没来得及感受这场温度,就已经隐匿在黑暗中,连余温都触摸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