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原野》乌鱼椰月

2、霜降原野（2） 初夏的

　　“我觉得还是和你做同桌比较好，我真的受不了钰了。”江野做出一副极其夸张的表情，惹的余霜没忍住笑了一下。
　　因为江野的表情，更因为他的话。
　　但她很快忍住了，佯作有些生气“你不应该在背后议论白钰，白钰人很好的。”
　　她没说假话，她的确不喜欢江野对于白钰擅自作的评价，她也的确很喜欢与白钰交流，可她也确实会担心江野喜欢上别人。
　　上课铃打响，江野叹了声气，认命般的回了座位，余霜又有些好笑。
　　余霜觉得自己是胆小的暗恋者，但江野似乎也偶尔会做出些令她心动不已的举动。她想，是不是能更胆大妄为一点？
　　于是，她更频繁的找江野讲话，分享八卦新闻，余霜并不非常喜欢吃糖，但他口袋里的糖却总不缺少。她周边的同学还时常找她要糖，由于怕被看出端倪，余霜向来不拒绝，尤其是白钰。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白钰也喜欢江野，于是余霜对于白钰在一层莫名的歉疚。
　　可旁人不知道遇上的她的糖向来都是为江野准备的。她发现，江野在下午五六点的时间很容易饿。于是她想贪心一点，和江野多说点话，让他和别人少说点话。
　　余霜总准备很多东西送给江野，江野也向来一一接受。偶尔江野递给她一两颗糖果她都能开心的想蹦起来。
　　她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朋友也好啊。
　　可她忘了，她向来不受神的待见，就像被神抛弃的孩子。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余霜发现江野与她越发疏远。
　　他们莫名其妙开始频繁的争吵，先是一周吵一两次，再到两三天吵一次，一直到如今每天不是在讥讽对方就是无尽的沉默。
　　余霜不明白，为什么每当想开口和江野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时，偏头便能看见他冷漠的神情，或是和别人一起嬉笑打闹。
　　余霜突然想起一句话，我就趴在课桌上，这样看着你和别人一起打打笑笑，看着你一点点爱上她，而我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无能为力。
　　转变来的太突然，像八月的夏雨，像孩子的脸，像她无法理解的数学解题步骤。
　　她不知道是有谁和江野说了什么，亦或是她做错了什么。
　　余霜问过江野十几次“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最近对我……这么冷淡？”
　　把江野的反应，要么是沉默，要么就是回答说没有。
　　冷冰冰的“没有。”
　　可余霜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江野不是一下变了，他对其他大部分人仍然是鲜活，富有热情。可每当上课，江野在她身旁坐下，她就感到无形的疏离渗透了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
　　她想给江野递几颗糖，江野用复杂的神色打量她，然后说“不了。”
　　余霜不禁冷笑，已经是第14次被他拒绝了。她都不明白自己哪来的脸这么一次次的把自己的自尊捧到他的面前任他践踏。
　　白钰看出来了，很多人都看出来了，江野烦透了余爽。
　　除了江野，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只知道江野现在再也不会主动跟余霜说话了。
　　余霜的性格变了许多，莫名的生气，情不自禁的走神，无法遏制的悲伤。
　　当然她还是不想，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一次次遏制了自己想要去找江野谈话的冲动。
　　江野越来越频繁的去抱怨他，她只能以讽刺的形式还回去。
　　她不想一直骂脏话，那是余霜极讨厌的方式，但她忍不住再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近似于羞辱的话语。
　　她装作不在意，但江野不避锋芒的话语字字诛她心，似根根绵密尖锐的针扎入四肢百骸，又像把把锋利的刃刺破她的每寸肌肤。
　　余霜悲伤，愤怒，不安，迷茫，偏执，失控，歇斯底里。可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诉说出口的朋友，她只能用平静掩盖无尽的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怎么了啊江你告诉我啊，你倒是告诉我啊！你特么憋着不说天天看我跟看傻子一样，很好玩吗？什么意思你讲明白啊，我做错了什么？你说我改还不行吗？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每个夜晚，万籁俱寂，连蝉都睡去了，余霜仍是辗转难眠。
　　她知道凌晨两点江野睡得心安，可她像哑剧里的小丑不断回忆着曾经。
　　她不想回想那一点一滴，可她就是不可控的在深夜凌晨时去寻找存在过的美好的痕迹。
　　她后悔讲出来难听话，后悔冷战时不说一句话。后悔一切对江野说过做过的不好不完美不能让他开心满意的事情。
　　其实余霜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是在江野面前，她就是忍不住的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在一次又一次崩溃大哭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他的好，以至于她忘了江野是怎么让她滚，怎么在背后和别的同学嘲笑她，忘了江野看着她递的糖嘲笑般的说了句“拿走，我觉得恶心。”忘了她被江野说出的恶毒话语刺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忘了江野在草稿纸上写下别的女孩的名字，忘了江野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她沉浸在痛苦里负隅顽抗。
　　余霜不知道自己的话能否让江野哪怕有一丝的动容，她想到我曾经为江野倾出的心血甚至觉得有些恶心，她想起那年帮江野瞒过作业不合格的事情，回到教室听到几个男同学和江野在骂她只帮自己的朋友，顿时感到含义从指尖流入，冰冷了心底最后一丝温存，心底也升起一股对自己的深深厌恶。
　　当初所有令她欣喜，令她害羞，令她心动，令她残留希望的江野的话，在后来都成了每晚刺向她的刀，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雨还在下，风吹散了她暗夜里隐藏的泪，残余的痕迹与陌生的泥泞。
　　余霜想知道忘记这所有不再想他需要多久，人潮汹涌却无一人能理解她。
　　或许爱本来就是阴险的迷宫，忘记示弱就会满身伤口，一味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只会落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曾经余霜想把所有的美好东西都送给江野，哪怕冒着暴雨想陪着他，天天都和别人提起他。
　　他是生活的唯一，所以生活成了悲剧。
　　余霜想找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让回南边的风吹散她内心里的伤。
　　可是她等啊等也没有等到她的光，他的每句话都像是猎人手里的枪。
　　那枪口对准”她，子弹射入胸膛，鲜血四溅，像把刀在她心上刺她，刻她。
　　她后悔喜欢他那么久，才会如此覆水难收。
　　她甚至不敢再质问他一句，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才能让你为他魂牵梦萦？
　　她只敢垂下眼，自嘲一般说了一句“江野啊，我就那么不堪，让你避我像避瘟疫一般？”
　　残阳退尽，黑夜寒冷后，江边原野上唯余满地的霜。后来霜化了，一丝痕迹不留。
　　余霜生病了，有些严重的病。跑了四家医院，吃了各种各样的药也不见好。
　　父母责怪她乱吃东西才会这样。她只是沉默，但并未有任何反驳。
　　第四家医院的女医生看着他的父母皱眉斥责“这么严重了怎么才带她来？”
　　父母尴尬的对视，医生转过头对着余霜说“近期饮食清淡一点，还有心理压力不要太大，尽量时刻保持愉悦的心情。你先吃这个药一个星期，要是还还没有好转就比较麻烦了。”
　　余霜听完医生的话，蓦然笑了，笑得灿烂，说“好的，谢谢医生。”
　　她想，“心情愉悦？让我想想有什么值得愉悦的事情。”
　　是和班主任闹了两个星期，要和江野分开座后来成功了的事情，还是得知江野最近有了女朋友这件事，又或是江野让一个朋友帮忙撒喜糖，然后那个男生把一颗原味的阿尔卑斯塞到她手里，眉开眼笑的告诉自己，江野，谈恋爱了。
　　余霜拿着糖道了声谢，走出教室时，一个没留神摔倒了，擦破了皮。
　　她看了看隐隐渗血的小臂，忽然笑了，拆开糖果的包装，尝了一口，很甜。
　　余霜没有什么耐心，喜欢把硬糖嚼碎了。但那天却没有，她一直含着那颗奶香，浓郁的糖，直到化到没法再含。
　　除了香精味仍然充斥在口腔，她甚至怀疑刚刚是否真的吃过一颗糖，不然怎么会感到舌根有些发苦。
　　她有一点高兴，昨天上体重称，轻了六斤呢。
　　她又有些难过，调换座位后，江野就坐在余霜前面第三排。
　　江野很幸运，和他的女朋友刚好在一起。
　　余霜甚至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太巧了，巧到像是老天看他不顺眼，于是一次又一次的用力剜她心口，让她痛彻心扉，让她麻木消沉，让她抽烟，让她泪流不止。
　　余霜不想，一点也不想。
　　她拼了命的想要摆脱这些负面情绪，只可惜事与愿违，每当她看到前方约两米处江野和他女朋友你侬我侬，就感到了心口在被凌迟。
　　可笑吗？她甚至不敢去嫉妒在江野身旁的人，她甚至不敢去直视江野和他的女朋友，她怕看了眼就控制不住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
　　（未完）

作者有话说

　　收藏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