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舟可七聆

1、心境 女主处境

　　“啪！”
　　五十多人端端落座的教室，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背景板，负责映衬教室最后一排中央，班主任和她的对手戏——
　　那个面色蜡黄、顶着70年代人特有浓妆的中年妇女此刻凶神恶煞，用盯自己上辈子杀父仇人的目光，盯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学生。
　　扇她脸的巴掌停在空中。
　　可怜的女孩捂着脸，来不及顾及自身颜面，大脑本能地开始运算这个攻击她的人是否还有下一个动作，还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会对她心灵造成创伤的事，并提前清空大脑来对自己进行保护。
　　她怎么可能希望自己记住这些……软弱的性格让她沉默，只能怪罪自己不争气的大脑没有选择性记忆。她在怪自己。
　　“姑娘家家的给你脸你不要。不要脸！”
　　“破脸蛋子收拾着给谁看？你以为你要脸有用？指望哪个男的能养活你？”
　　“知道自己爸妈月入多少吧？怎么不跟其他父母比比？这么大了有点自知之明吧，人家祁金晓，呵，人家爸什么职业，人家不学习毕业了都有铁饭碗，知不知道自己不如别人？马上毕业了混得进哪个厂？等着去工地搬砖，一辈子待在工地！”
　　祁金晓的爸爸是V厂高层领导，就算他平时游手好闲，还到处闯祸，班主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情好了还嗔怪几句。这样无端的实名吹捧已不是第一次，同学们见怪不怪。又或者，在他们心中早已形成了一些什么，不成文的阶级感呢。
　　“成绩又差，有什么资格上课睡觉，大家的平均分也是你拖的后腿！有脸在这里睡觉？扇你巴掌是给你脸！可惜你还是不要！”

　　“……”

　　阵阵尖锐的骂声穿透她的耳膜，攥紧她的心脏，像是有针在上面密密麻麻地扎，又被谁从每个针孔挤出血液。屈辱、恐惧、不安从心底蔓延而上，充斥她的整个身体，用流泪的方式无助地宣泄着。余下的刺耳话语，被她颤抖着模糊。
　　方才试图抚慰面部灼烧感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滑向耳朵，妄图减缓这一刻带来的伤痛。
　　她知道的，言语的杀伤力不同于棍棒，一个人的心死掉了，这个人也是死的。
　　她和她的心遍体鳞伤。
　　指缝漏进同学们的窃笑。
　　也许还有议论吧。这和吵闹不同的嘈杂声响。
　　微弱但有力的，朦胧但精准的。
　　和刚才那个死大妈尖锐的狗叫一起，萦绕她的整个世界，编织她此刻和以后的噩梦。
　　这一刻她的心黑得一片死寂。如果手上有一把刀，她宁愿割掉自己的双耳，刺瞎自己的双眼。
　　可不可以。这丑恶的世界，能不能让我少待一会儿——死大妈衬着发黄牙齿的劣质口红，嘴里的唾沫星子和说出的话一样恶臭。

　　“下午叫你家长，殷晗！”
　　结束了吗。不对，怎么算结束呢。
　　静一会儿，殷晗缓缓坐下，耳朵边上手捂的印子通红。
　　妈妈……怎么办呢，不可以……她工作和生活都那么辛苦了，怎么可以再给她找麻烦……怎么可以呢。
　　怎么办呢。
　　旁边是空位，她无力地伏案，眼泪打湿了袖子，她埋起她的愁容。
　　这张傍晚路灯下，转头微笑会惊艳某个少年的脸，此刻被悲伤和世俗晕染，面目全非。
　　女孩无暇去顾及自己的颜值，无暇让这一点逗此刻的自己开心，也无暇思考为什么班主任单独对自己劈头盖脸，自从高二因为种种原因分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十五班，一年半载见够了自己小小世界的黑暗面。
　　Z市不算一线城市，三麦中学不算重点高中，所在的班又是差班，临近高考，有那么多同龄人比她优秀。
　　她在学校还是这样的处境。
　　家里妈妈还要为摇摇欲坠的家操劳。
　　她有什么未来？如果妈妈不在，她早就有决定了。
　　嗯……对，至少……至少为了妈妈，在这个世界多留一阵子呀。

　　刚刚人身攻击完她的死大妈换了嘴脸，语气柔和，用平常的语调缓缓将知识输出给在座的各位。
　　真觉得恶心。这样的人，讲的课，在座的除了她都有心思好好听。
　　凭什么啊。就这样不成文地废掉一个人的未来。又凭什么是她啊。没有原因。人和人之间复杂却随机的博弈，谁伤害谁是故意，谁伤害谁是出于差心情，又有多少人因伤害而选择反击、再使事态走向更混乱的博弈，信息量之大无法记录，一笔笔账目也没人算得清楚。
　　所以她无条件地受伤害。是这样吗？
　　负面情绪堆积冗杂，伴随而来的还有也许负面的思想。殷晗连自己的脑袋都想要舍弃了。
　　这样的一节课是多么难熬啊。
　　少女青春里浓墨重彩、即使忘掉也对整幅画影响巨大的一笔，已然落下。
　　然而她没发现，教室后门边的一对目光一直注意着她，也许与其他人不同。
　　少年的目光，贯穿事情的始末，延续到故事开端的结尾，凝视少女的一举一动。也许，也将延续到以后……

作者有话说

　　勿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