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的秘密情人》六月归鹿

29、安慰

　　和韩书临约好在今天中午时分见面，唐念之照旧准备了两份适合病人食用的清淡饭菜和水果。

　　去到医院她先是去看了看母亲，最近医生给她安排的药剂加了量，唐母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看着就特别疼。

　　唐念之陪着唐姥姥下去买饭，医院外的小贩推着一块三毛一两的各类自选菜品，唐念之见着她姥姥佝偻着腰杆抓着夹子不停地抖，最后点了五块钱的菜和五毛钱的白米饭。

　　那小贩对唐姥姥的印象很深，劝她再多夹点菜吃。

　　唐姥姥眯着眼笑：“够多了够多了。”

　　两人打包完回到病房，唐念之从还没拆开的保温布袋里拿出一盒，放到了即将吃午饭的唐姥姥面前。

　　和唐姥姥手里的不同，这个打包盒被填得满满的，里边的菜色十分丰富，鸡鸭鱼肉素菜都有。

　　“这是你给我买的？”唐姥姥有些惊讶，“不是说让你来医院只用管你妈吗，我一个庄稼人吃点什么不成，刚刚你咋不说，让我下楼花那冤枉钱。”

　　“才五块算什么冤枉钱。”唐念之将唐姥姥打包的那五块钱菜拿到自己面前，用一次性筷子夹着吃了起来。“刚好来时没吃太饱，这些我就吃了，姥姥你吃我买的这些。”

　　不等唐姥姥阻止，唐念之就几大筷子将那五块钱份量的自选菜吃完。然后她从布袋里拿出另外一份饭菜水果要去送人。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姥姥你先吃着，我去见韩老师。”

　　“行，这是应该的，你去吧。”唐姥姥这会儿也知道了韩书临的母亲在医院里住着院，只是和她们在不同的楼层。

　　唐念之提着水果饭菜到楼下，等人期间她去了趟刚刚唐姥姥买饭的小贩上，递给了摊主两百块钱。

　　“老人家胃口不大，以后每顿饭请您给她装十块钱的份量，一天中下午两顿，钱用完了我再来找你。”

　　“行啊，你就是老太太孙女吧，长得真标志，还孝顺！”

　　摊主阿姨很会做生意，很懂得和气生财的生意经。

　　唐念之又谢过了一遍，见手机上传来信息，很快离开来到和韩书临约好的花园里。

　　师生两人在北京见面，唐念之依旧是那副素颜朝天出尘清丽的模样，但韩书临的变化就太大了。

　　他身上穿戴精致不菲，不再像个支教老师，反而和那些出入高级写字楼的白领精英没什么两样，精明冷漠带着些被金钱追捧起来的优雅傲慢。

　　韩书临毕业于另外一所知名九八五高校，也许这才是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双方都意识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和以往不再相同，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几秒。

　　“老师，您母亲住的高级病房管的严，我不太方便过去，这些东西你等会儿带过去给她吧。”

　　“谢谢。”韩书临双手接过唐念之的礼品，语气温和又似乎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我妈她的病有很多食物都需要忌口，你带来的这些饭菜等下只能我来解决了。”

　　这已经是唐念之特意和饭店老板嘱咐过，适合病人食用的清淡饮食，她没想到就这韩书临的母亲也无法食用，虽然唐念之并不清楚对方的病情，但看样子似乎并不乐观。

　　“可以啊，只是这饭菜没什么滋味，老师您别嫌弃就行。”

　　韩书临笑笑：“那么多年的红薯土豆都吃过来了，我怎么会嫌弃这些。”

　　“老师你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闻言韩书临身体一僵，手腕碰到上衣口袋的瞬间不小心将两只小药瓶掉了出来。

　　唐念之下意识地将那两只药品捡了起来，拍拍上头沾到的灰，然后将它们递还给韩书临。

　　这会儿反应过来后，韩书临装作无事地接过白色的药瓶：“你在说些什么呢，就像我从前和你说过的，人都有生老病死，我们只有顺其自然珍惜当下。老师都明白，我没你想象的那样脆弱。”

　　“可我感觉你现在很不开心。”

　　起码远远没有当年他在乡下那所破烂学校里开心，之前隔着手机屏幕她的感觉还似有若无，但今天见到真人她确切地感到了异样的地方。

　　“我母亲的病虽然严重，但只要有钱，还能多活几年的。如你所见，我家……我家里不怎么缺钱，你被担心我了，在学校要好好读书，这样才能把欠银行的钱早点还清。”

　　“氯丙咪嗪盐酸文拉法辛。”

　　“什么？”韩书临不解问道。

　　“这些都是我刚刚在你药瓶上看到的，而这些都是比较常用的抗抑郁的药物成分。”见韩书临还想反驳，唐念之继续说道，“我今后主要研究方向是化学制药，对这些常见药物名并不陌生。”

　　唐念之知道自己这样算是侵犯他人隐私了，和研究室里的师兄师姐有着逐渐相同的习惯，她在拿到一份药品的第一反应就是查看背后的成分表。

　　原本她就算看见也不该这样说出来，可她觉得面前韩书临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对劲。

　　去年她也曾一度压力太大，导致精神混乱萎靡不振，但这些外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韩书临就不一样了，他好像一直在痛苦着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明明之前在老家小镇上他还是很快乐自在的状态。

　　他现在就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念之。”韩书临低低地叫出她的名字声音里含着颤抖，眼中逐渐充满了痛苦和迷茫。“我好恨我自己。”

　　唐念之心中一震，立马就确认韩书临这是患上了抑郁症。

　　从前那个给予学生无限希望与温暖的老师，此刻居然是这样的脆弱。

　　唐念之眼眶泛酸：“老师，有我在，我可以陪着你的，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这些话都是七年前，韩书临对她说过的。

　　十五岁的少女从学校被召回被困在偏僻落后的山村中，身旁是饱受身体病痛折磨的体弱母亲，姥爷舅舅都默默选择独善其身不闻不问。

　　那是早春山里一直下着密密麻麻的春雨，不管是山路还是田埂小径都是一样的崎岖滑腻，唐母这种土生土长的人都因为脚滑不慎跌伤脑袋，可刚刚大学毕业不久进山支教的韩书临穿着简陋的蓑衣就赶到了唐念之阴湿昏暗的家里。

　　唐念之当时身上还穿着最为厚实的校服外套，弯着腰在矮小的厨房给母亲煮菜粥。

　　她家里的调味料少得可怜，因此省去了做菜这一步，从菜地里扯上来的新鲜蔬菜切碎放进铁锅里，再加几滴油和盐就是一天的伙食。

　　少女对这个忽然闯进来的男人习惯性地警惕着，发现他是在学校很认可自己学习天分的年轻老师。

　　“老师你怎么来了？！”

　　唐念之那一刻很开心，她觉得自己退学后，起码能有个和老师好好告别的机会。

　　“唐念之，你得回学校读书，你这样的人，就该去读书。”23岁的韩书临认真地看着麻木失落的少女，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有老师陪着你，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解决。”

　　韩书临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们村里，第二天他和校长去了村长家里，谈了很久后又去了姥爷家。

　　为了减少姥爷对接回伤病女儿经济上的顾虑，书生意气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将自己所有的存款都掏了出来。

　　唐念之那时候还小，很多事都混混沌沌插不上手，韩书临资助她家这件事还是后来她上了大学，回高中母校看望校长时才知道。

　　多年过去，那笔钱的数额在今天的唐念之眼中也许再也算不上太多，可当时就是因为这笔钱，两个舅舅才松口答应将自己唯一的亲姊妹接回到家里照顾。

　　韩书临闻言愣了愣，过了会儿他似乎也想起了多年前那场昏暗潮湿的见面，当时惶恐不安的小女孩如今过得很好，就像一朵挺过了狂风暴雨随后肆意生长的玫瑰。

　　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溃散，韩书临低下头看向唐念之，后者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轻轻地抱住了他以示安慰。

　　韩书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用更大的力道将唐念之抱住，上半身拱起将脑袋埋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不一会儿唐念之就感到自己肩膀那块的衣料被泪水浸湿。

　　老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在韩书临背后拍着。

　　韩书临默默地发泄完心底压抑着的情绪后，再和唐念之分开时只有眼睛周围还红着，他毕竟比唐念之年长八岁，现在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让你看笑话了，我这么大个人……”

　　唐念之：“老师您别这样说，我现在明白了，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难处。”

　　韩书临欣慰叹道：“念之也长大了。”

　　“不长大就背不了银行的贷款啊，我更喜欢长大成年。”唐念之主动活络着气氛，然后道，“老师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的事了，你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你说出来心里应该会更好受些。”

　　韩书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揉了揉唐念之的脑袋：“有些事太龌龊，不想脏了你的耳朵。念之，你和我说说你在学校的事吧。”

　　“好啊。”

　　唐念之的大学生涯在宿舍的时间占比太少，在外忙忙碌碌，怎么样都有不少的经历讲给韩书临听。

　　她挑着一些韩书临不知道的事，坐在公共座椅上慢慢地韩书临讲述着。

　　春风徐徐清旷怡人的下午，两人并坐在一起，大多数时候开口讲话的都是唐念之，韩书临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唐念之在其他人面前从来都不是这么多话的人，祁铮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出的医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