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易破》布迦唐

124、第 124 章

　　“手术还算顺利，之前的心肺复苏做的也很及时……不过病人本身底子有些差，而且他求生意志太弱，还要观察两天。”
　　“也就……就是说他能不能醒还不确定是么？”洛南川问。
　　医生低头沉思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姚书成：“是。”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肯定能醒过来！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洛南川听完他的回答，暴躁的直接抓住医生的衣领，像是要让他把那个字收回去，力气大的惊人，勒的医生呼吸不畅，脸都憋的发红。
　　“洛南川你干什么！你放开！”姚书成用力的把洛南川的手掰开，把医生解救出来：“都说了有机会醒来！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不要听有机会！我要让他一定醒过来！”洛南川冲着两人吼，然后转向医生：“是不是你医术不行，你说让谁来做手术他一定会醒！”
　　“咳咳，洛总，手术是没问题的，就是病人……”
　　他还没说完，洛南川又想动手，被姚书成眼疾手快的搂住，给医生使了眼色，让他先走。
　　“你干什么？！”洛南川看医生离开，他瞪着姚书成。
　　“我让你先冷静冷静！他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最主要的是让他重新有生的希望，而不是在这发脾气！”姚书成打了洛南川一拳，打得他往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上。
　　“你在这等着，我自己去问问医生。”姚书成蹲下拍了拍洛南川的肩膀，自己准备去办公室，不过刚走几步，又转过头来对洛南川说：“这件事你就算要瞒所有人，也不能瞒着他妈妈，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不过洛南川自从被打倒在地以后就安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这句话也不知道他听见了么，一直没出声。
　　洛南川透过玻璃看向躺在监护室里面的何轼，没有一点生机，像是用机器维护着最后一点心跳。
　　“去吧。”姚书成推着他的肩膀。医生刚才告诉姚书成，等病人情况安稳些，可以让亲属过去和他说说话，说一些刺激他神经的，能提高病人醒来的几率。
　　洛南川穿好隔离服，走到监护室里，没有玻璃的阻隔，他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胆怯，洛南川想去触碰，却在不到半公分的时候停下了动作，他手收回来，握着何轼带戒指的手。
　　“何轼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是不是我把你管的太严了，让你觉得窒息，所以你自作主张的做完这一切，然后离开，不在乎我的感受，你是在报复他还是在报复我？”他看着何轼毫无反应的脸，心里的五味杂陈一起涌上来，眼里盛满泪水却不敢流下来，怕打湿何轼的手：“你前天晚上在我手心写的字我都知道，我不应该答应让你自己去学校的，即使你在我面前哭我也不应该心软，你故意让我内疚是吧？何轼……可可，醒来看看我，只要你醒来我就放你自由，绝对不会再纠缠你，何轼你听见没有……”
　　时丽站在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里面的洛南川和何轼，不过握着手提包的手因为用力而苍白。
　　“阿姨，我是何轼曾经的主治医生，我叫姚书成。”姚书成站在时丽旁边对她说。
　　时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轼的病，您十二年前就知道吧。”姚书成虽然说的是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是。”时丽终于开口。
　　“既然医生说过他是抑郁症，那后来为什么不继续给他治了？”
　　“你说的轻巧，先不说看病需要花多少钱，如果我真的在家陪他几年，我们一家老小的生活怎么办？我带他来这里，也不会有时间照顾他，看病吃药上学生活哪一样不要钱？”时丽情绪慢慢激动起来：“再说当时他都开口说话了，我以为他好了，谁想到这种病能拖这么多年，而且……而且都不知道当时那医生说的真的假的，这种病我们听都没听过……好，他现在就因为这个病，所以那么恨我当时没给他治，竟然在生日当天跳河自杀，他就那么恨我！”
　　“他从头到尾说过让你治病么！？你自己逃避责任，还要把过错怪给他，你这么多年跟他好好说过话么！”洛南川正好从监护室出来，听见时丽的控诉。
　　“他心那么狠，还在乎我有没有好好说话？”
　　洛南川气的想动手，被姚书成拉了一下，就听时丽接着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已经给他姑姑打过电话了，让她把当年给何轼看病的婆婆请来，可是现在那位婆婆生病了走不了路，我也没办法，他姑姑现在在家急……”
　　“你在医院还说些什么神……”
　　“你以为就你们一群医生能干，他手术顺利，那为什么不醒？医生不是很能干么，他为什么不醒！”时丽擦干眼泪，仿佛自言自语：“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是唯一能试试的方法了，你信就亲自去把婆婆请来，不信就在这等着医生的结果。不管他生或死，这就是我们的命，一切看天意吧。”
　　洛南川听着她的丧气话，也没时间生气了，拿出手机给姑姑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转身对姚书成道：“我需要亲自去一趟g市，你帮我注意下这边的情况。”
　　“洛南川……”
　　“车钥匙。”洛南川跑出几米，又折回来问姚书成。
　　姚书成把钥匙给他，有些话在嘴边转了转还是咽了下去。他刚才还没跟时丽交谈，就被洛南川打断，他不知道该不该劝洛南川不要去。姚书成知道这个婆婆，当初何轼跟他说过，可如今的情况……
　　“早点回来。”他只能对洛南川说。

　　十二月下旬，天空下起了雨，因为白天气温不是很低，所以没有立刻冻成冰。此时在通往机场的路上，一辆车正超速向前行驶，突然车内手机铃声响起。
　　“先生，桌子上有封信，像……像小何给您的。”
　　电话是汪姨打来的，飞驰的汽车突然停下来，后面的车差点撞上，幸好雨天开得慢，气的司机想下车理论，结果看到车牌，绕到边上走开了。
　　洛南川听到汪姨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知道自己听见时丽说的话有些头脑不清楚，病急乱投医，但就像时丽说的，那是唯一的希望了，必须尝试一下。本来想让别人去，可是姑姑在电话里要求他自己来请，洛南川手用力握紧方向盘，把车重新启动，不过只开出去几十米就往回掉了头。
　　诺大的小区因为下雨道路上空无一人，一辆车快速又平稳的停在楼下，洛南川打开车门，三步并两步跑到楼上。汪姨在厨房，他直接走进客厅，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挂件，下面压着一个信封，信封旁边放着一本笔记本，看样子用了很多。洛南川不记得出门的时候这里有东西，又想到早上两人到车库的时候，何轼返回来一趟……
　　汪姨原本以为是他们不小心放到这里的，擦桌子的时候瞥见信封上的‘洛南川亲启’，吓了她一跳，她不知道是不是何轼故意，犹豫的给洛南川打了电话，她不明白昨天还说去过生日的两人怎么回事，还以为他们又吵架了，挂断后她也没心思打扫卫生了，便进了厨房。
　　信封上的挂件，那个呆萌小猫和头上的向日葵像是跟洛南川打招呼，憨的可爱，洛南川拿起来把它放在旁边，信封上的字让洛南川手停顿了一下才打开。
　　‘洛南川：
　　对不起，我以前答应过你不再提分手，可是这次我骗了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你不要自责自己没有看好我，因为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并不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都是因为当初我缠着你，才发生了这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他们说的对，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谢谢你之前一次次包容我，帮助我，我欠你的，可能没办法还给你了，所以洛南川，你恨我也好，忘了我也罢，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吧，不要被我困在身边，不断承受我的脾气，我想看到那个洒脱的洛南川。
　　我的笔记本里有一张银行卡，洛南川最后帮我个忙，帮我把这张卡给她好么，里面的钱可能不够这么多年的养育费，但这是我攒的所有积蓄，跟她两清，这样来生就再也不会遇到她了。
　　这场闹剧是该收场了，代我跟黛西和晏叔说声对不起，是我自己坚持不下去，跟他们没关系，还有叔叔阿姨，很遗憾没能当面和他们道歉。
　　还是要和你说声抱歉洛南川，扰乱了你的生活，我知道没有我，你会越来越好，会设计出世界上最壮观的建筑，会把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还会有一个相爱的人一辈子在一起，我也会在远方祝福你，你教会了我爱情，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让我
　　何轼’
　　纸上的字并不多，段落之间不衔接，语句也不太通畅，最后一行能看出写字之人手已经抖的难以下笔，不似前面写的横平竖直，甚至最后的‘让我’二字，写完又划掉，弯曲的笔画戛然而止，像是身体或者时间已经到达极限，来不及诉说更多，匆忙落款。信上有几处像水滴上以后晕染开的痕迹，字都模糊了，半页纸的内容，洛南川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他不知道这是何轼什么时候写的，印象中有几次何轼半夜醒来，他从书房找到他，当时自己问他在做什么……何轼是怎么回答的？
　　‘看书’
　　泪滴和信上晕染的地方重合，打湿了原本干枯的痕迹，洛南川还是盯着信纸，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什么答案，突然一阵手机铃声传来，他僵硬的拿出手机接通，几秒钟后，信纸和手机落地，洛南川转身跑了出去，外面的雨还是淅淅沥沥下着，他上车后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