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易破》布迦唐

121、第 121 章

　　十一月中下旬，天气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冷意，何轼穿着登山羽绒服，围着围巾带着帽子，被洛南川裹的就剩眼睛露在外面，和只穿着大衣的洛南川相比，不像在一个季节。
　　看到山顶的石头，何轼围巾下惨白的脸，染上了红晕，他不自在的低了低头，走过去准备坐下，就被洛南川制止住。
　　“垫上这个毯子。”
　　“不用，穿的很厚……”
　　出门的时候，何轼本来也想穿个普通外套，可被洛南川换了，告诉他不穿羽绒服不能出门，何轼无奈才把洛南川要求的那些都穿身上。
　　“石头凉，还是垫上吧。”
　　说着洛南川已经铺好毯子，按着何轼坐下去。
　　何轼顺着他的动作坐好，把围巾拉下来，露出整张脸，往旁边靠了靠，把头靠在旁边洛南川肩膀上。
　　“只能看一会儿，今晚太冷了，在这里容易感冒。”
　　洛南川握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何轼点点头，没说话，远方的灯光照不进他眼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四周的黑暗笼罩着他，让他不自觉的往洛南川那边挪了挪。
　　“冷了？”
　　轻轻摇摇头。
　　洛南川侧过头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一股悲伤笼罩着他，自己找不到入口，没办法强势的把困在里面的何轼带出来，这种感觉让他抱紧了何轼，仿佛在给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疼……”
　　他抱的太紧了，何轼不自觉的轻*出声。
　　洛南川听见声音放开他，凑近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在何轼唇上轻啄一下，重新把人搂好，不过这次没用力。
　　“吃胖一点，隔着羽绒服都硌手。”
　　“嗯。”
　　洛南川见他郑重的答应，笑了笑。
　　两人在山上坐了十几分钟就下来了，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临走的时候，何轼还有点恋恋不舍的回头看。
　　返程的路上，车拐进了另一个岔口，刚开始何轼还没反应过来，后来越走越陌生，他才疑惑的看向洛南川。
　　“这不是回去的路？”
　　“回家太远了，今晚去我爷爷那儿吃饭好不好？”
　　明显不是商量的口吻，车已经开了一半多了，如果不是何轼问，他还不说。
　　何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趁了一分钟，洛南川自己接着开口：“爷爷那里有位中医，你吃的中药就是他配的，一会让他给你诊下脉……”
　　何轼带着颤音‘嗯’了一声，洛南川靠边停下，把他抱在怀里，等怀里颤抖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
　　“只是诊下脉，不会做别的……”
　　“没事，走吧。”
　　何轼推开他，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空洞。
　　洛安川重新启动车子往前走，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一个古代园林般的宅子里，车子进不去内院，两人下车走了几分钟才进屋。
　　洛老爷子正跟一个白胡子老头下象棋，两人杀的不亦乐乎，听见外面有动静，白胡子老头转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洛老爷子就往回撤了一步棋。
　　“不玩了，你怎么这么大岁数还耍赖呢？”白胡子老头急了。
　　“我还没落下，不算不算……”洛老爷子狡辩。
　　“什么不算，你都放一半了。”
　　白胡子老头说完起身，顺便还嘟囔了一句‘奸商’。
　　“小川儿到了。”
　　“晏叔，爷爷。”
　　洛南川和何轼走进来，对着两个老人喊道，然后轻轻捏了捏何轼的手。
　　“晏叔，爷爷。”
　　何轼乖乖的叫人。
　　“这孩子……”
　　白胡子老头回头想跟老友说话，但看洛老爷子笑眯眯的走过来，闭了嘴。
　　“可可？”
　　“是，爷爷。”
　　何轼好久没假笑，感觉自己笑的很僵硬，手有些颤抖，被洛南川紧紧的抓住。
　　“洗洗手，过来吃饭吧。”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洛老爷子率先走出去，白胡子老头在后面跟何轼说了句‘去吧’，也走了出去。
　　古香古色的实木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晚餐，两个老头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两个年轻人洗完手过来，也不知道在洗手间说了什么，何轼的眼睛泛着红，看到老人在等他们，急忙道歉。
　　“别客气，就我们几个。”
　　洛老爷子看上去很和蔼，跟洛南川的姥爷斗嘴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何轼坐在他们对面努力吃饭，听着他们偶尔交谈几句，有几次还扯到他，他知道自己那些肮脏的事情两位老人都知晓，可他既然来了，就只能安稳的坐在这里。
　　胃不知道什么时候烧起来了，他还以为是自己吃不惯这个长得像香菇的菜，吃了几口别的，但没压下去。
　　“好了好了，吃不下就不吃了。”
　　洛南川一直观察着这边，看他咽的艰难，过来制止他的动作。
　　“没事……”洛南川握住他的手，在两位老人面前他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挡开，就被握住另一只手。
　　“你手怎么这么热？”
　　洛南川摸上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听他说完，何轼也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没感觉出来，就是有些冷而已。
　　“哎，发烧了？来孩子，我帮你把把脉。”
　　白胡子老头一听说何轼发烧，直接放下筷子就想过来。
　　“晏叔不着急，我带他去房间休息，您先吃饭。”
　　“不用，真没事，只是有点低烧。”
　　“听话，胃都烧的不舒服了。”
　　洛南川强硬的把人带走，等被按在床上躺下，何轼才真的感觉到眩晕，刚才吃的饭也一个劲的往上翻腾。
　　“37度6”洛南川接过佣人拿来的体温计，刚测完就被何轼推开，起身跑到卫生间，把晚饭吃的东西都吐出来后，虚脱的靠在洛南川怀里。
　　“舒服些了么？”洛南川帮他拍着背，顺便把接好的水递给他漱口。
　　“嗯，没事。”
　　“……”洛南川听他说完皱着眉头，压着怒气，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面向自己：“‘没事没事’……何轼你自己的身体自己能不能在乎一些！要多严重才叫有事？不舒服你还要硬撑着，你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何轼安静的听完，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紧握水杯的手指出卖了他。
　　“抱歉，我太着急了……”
　　趁了几秒钟，洛南川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开口，语气里带着懊悔。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我……”
　　“好了，不说了……先，先休息一下。”
　　洛南川揽着他走到床边，把水杯拿过去放桌子上：“刚才吃的都吐出来了，一会儿让厨房再做点清淡的。”
　　“嗯。”
　　何轼刚躺下盖好被子，白胡子老头和洛老爷子就走进来了。
　　“晏叔，爷……”何轼想坐起来跟他们打招呼。
　　“哎孩子，你躺下，我们就是进来看看你。”
　　白胡子老头按着他的肩膀又把他按回床上，坐在床边。
　　“孩子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
　　何轼看了洛南川和洛老爷子一眼说：“有些发烧……”
　　“来，我是医生，我给你把个脉。”
　　何轼乖乖把胳膊伸出来，白胡子老头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不过看到他手腕上的疤痕的时候顿了几秒。
　　短短的几分钟，白胡子老头在他两个手腕上来回几次，洛南川看着老头越来越严肃的脸，弯腰摸了摸何轼的头发，像是安慰他，也像是安慰自己。
　　“没事儿，普通感冒，我让我那小徒弟送个退烧贴过来，贴一晚上就好了。”老头边说边把何轼的手放进被子里。
　　“谢谢晏叔。”
　　“好好睡一觉，年轻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不开心就出去走走，千万不能憋着，好人也会憋坏的。”
　　老头嘱咐完就跟洛老爷子出去了，门一关上，洛南川坐在刚才老头坐的床边，帮何轼掖了掖被角，然后额头抵在何轼的额头上，不一会儿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起身。
　　“我去拿药膏，你闭上眼休息会儿。”
　　何轼看着洛南川出门，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们现在这么吓人啊？把人孩子都吓发烧了。”
　　白胡子老头坐在椅子上，对旁边正在摆弄留声机的洛老爷子说，洛老爷子没理他，等留声机出了声音，才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开口：“这孩子我之前我见过，不过没多大印象，好像是跟老小儿过来和我打招呼，说起来有一年多了，当时虽说也不咋活泼，但至少人看着精神，哎，早知道我们川儿找个男媳妇儿，我当时应该多注意注意……你刚才也看见了，精神头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如。”
　　“……他确实该住院了。”
　　“就今晚吧，退了烧直接去医院。”
　　“说的轻巧，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强势，他那个病能这么用强吗？本来没啥事，这么一强制，还指不定成什么样，说句不好听的，他有个三长两短，那川儿也跟着去半条命。”
　　“谁知道我们老洛家竟然会出两个情种。”洛老爷子沉默的叹口气，忽然又想到什么。
　　“你知道老姚的大……”
　　话说一半，看到洛南川过来就没往下说。
　　“退烧贴贴上了？”
　　洛南川坐到椅子上，接过洛老爷子递过来的水杯，先喝了几口，才‘嗯’一声。然后转头看着白胡子老头：“晏叔，他情况怎么样？”
　　“比你说的还要严重，脏腑失调，气血不畅，呃……你看他现在发烧，其实是身体虚弱引起的免疫紊乱，来的时候看到我和你爷爷可能太紧张了，引起的连锁反应。”
　　“那现在怎么办？”洛南川眼睛发红：“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睡好觉了，经常半夜吓醒，有时候醒来抱着我哭，有时候就要吵架发脾气，也有时候一声不吭的坐在阳台上，我怕……”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杯，声音也越来越低，带着轻不可闻的颤音。
　　“这种病很磨人，自己和身边人都很难受，但又急不得，不过他还年轻，肯定能过去的。”白胡子老头挪到洛南川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脸上第一次露出害怕的表情：“药我重新给他开一副，还是照常吃，让黛西也照常去，你晏爷爷的医术你还信不过么？”
　　他又在暗戳戳给自己抬辈分，接触到洛老爷子目光，轻咳一声。
　　洛老爷子停下跟着戏曲打节奏的手指，看向洛南川：“听说你妈去他家了？还被拒之门外，吃了闭门羹？”
　　“是……”洛南川把水杯放下，仰起头把手搭在眼睛上。
　　“哎，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吧，我就不跟着瞎掺合了，我只能跟你姥爷斗斗嘴喽。”
　　洛老爷子边说边起身，往卧室走，白胡子老头也跟着走了，留下洛南川和还没放完的戏曲。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少爷，药熬好了。”
　　洛南川搭在眼上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站起来把戏曲关掉：“先温着，等他醒了再喝，粥煮好了么？”
　　“煮好了。”
　　洛南川点点头，走回卧室，看何轼还睡着，怕自己惊醒他，便侧躺在床的另一边，枕着胳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