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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小蜘蛛 ...

  •   霍冽本来就长得高,还站在台阶上,站在她面前的男孩才到她胸口的位置,泛红的眼眶只露出几秒钟,就乖顺地低下了头,不安地咬着嘴唇。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姐姐……你别不跟我说话。”终于男孩忍不住,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霍冽,本就泛红的眼眶里很快蓄满泪水,从脸上滚落下来,“我错了……姐姐。”

      花诏就像一只调皮的猫,多数时间乖顺,但时不时地会想出一些恼人的点子,到了挨骂的时候又可怜巴巴。

      不知道是不是早年遇上城区沦陷成污染区,导致他十分没有安全感,霍冽却不打算惯着他。

      当年救援列车才抵达主城区,就有小孩被拐卖团伙拐走。花诏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跑来鱼龙混杂的贫民区就算了,还想混进污染区。

      霍冽看他是嫌命活得太长了。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花诏呜咽道,他吓得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颤抖。

      “你回去吧,我等会儿会给院长发消息,让她在门口接你。”霍冽没看他。

      花诏压抑着喉咙里的哭音,想伸手去拉霍冽的衣摆,又僵在半空中:“姐姐......我只是忍受不了这么久见不到你的日子,不是真的要进污染区,我可以对你发誓!”
      “如果我真的骗了姐姐,就让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姐姐!”

      霍冽看了一眼他那股执拗劲,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了,就算再怎么调皮捣蛋,也不会对自己说谎。

      更何况觉醒成哨兵后,是能判断出一个普通人有没有说谎。

      她问道:“你这身夜视服哪里弄到的?”

      “是瞒着院长在外面偷偷兼职,用赚来的联邦币买的。”花诏满脸泪痕,声音闷闷的,生怕霍冽的态度再变得冷冰冰。

      霍冽又问:“你说自己不会去污染区,偷偷跟过来打算做什么?”

      花诏扭捏了一下,有些难为情,难道他要说,他好奇那个通讯号06034的人吗?说他想看看让霍冽特殊对待的人长什么样,是男是女......是向导吗?

      他红着眼睛,牵强地说:“我只是......好奇姐姐和其他人相处的样子。”

      霍冽听得出来他虽然没有说谎,但话里仍然隐瞒了最主要的目的,还没等她继续问下去,视线里多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人穿着卡其绿的连帽外套,金属拉链停在锁骨以下,露出一点里面的内衬。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脸上那张仿佛蝴蝶翅膀的仿骨骼覆面。

      霍冽看见他的同时,他也看见了霍冽。

      时绥很意外会在这里碰到她,愣神的几秒里,脚上的步子也没停下来,尽管他很想侧一下头,看看身后那辆送他过来的车有没有及时离开。

      “早。”霍冽率先打了声招呼。

      现在离长途汽车的首班车还有将近两个小时,他好像每次都来得很早,上次见他也是,她想。

      听见霍冽同别人打招呼,花诏忙不迭地转头去看即将走过来的人。

      嗯......比他高,不过比他姐姐矮半个头呢!

      大白天还戴着面具,是在装酷吗?

      他会是那个06034么?

      花诏忍不住在心里对来人各种猜测。

      “早。”时绥拉下头上的连帽,柔软的黑发暴露在空气中,仿佛每根发丝都在呼吸。

      他身上好像自带一抹光圈,是灰蒙蒙的贫民区里唯一的亮色,那双浓墨般的眸子,即使隔着冷冰冰的覆面,也透出一丝温柔的气质。

      和人对上视线的花诏,平白无故打了个冷颤,等他想透过覆面仔细看对方的眼睛,对方早就移开了脸。

      霍冽见时绥的目光在自己和花诏身上来回流转,似乎在用眼神询问“这是在做什么”。

      她开口道:“在处理家事,见笑了。”

      时绥轻轻颔首,表示了解了,余光从她面前的男孩身上扫过。

      虽然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他也还是能凭借着对方的五官,认出了那个当年一起躲在霍冽身旁的黏人精。

      听见霍冽那句“家事”,他的眸色暗了暗,很快又恢复如常。

      留在主城区福利院的那些孩子,应该都被她当做了家人对待吧。

      能被霍冽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时绥十分隐秘地羡慕地看了男孩一眼,后知后觉对自己的贪得无厌感到羞愧。

      一开始,能和霍冽做朋友,他就很满足了。现在,居然开始奢望从朋友转变成家人。

      那......下一步是不是......

      花诏一直盯着这个戴着覆面的男人,冷不丁地问了句:“喂,你的通讯号是不是06034?”

      听到这串数字从男孩嘴里蹦出,时绥怔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但这个反应在花诏看来就是变相的肯定回答。

      他急冲冲地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是向导还是哨兵?”

      这次,时绥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花诏,我平时是这么教你对待别人的吗?”霍冽皱眉,语气严肃。

      花诏身体僵了一瞬,平日霍冽语气严肃的时候就是生气了,花诏最怕她生气的样子,嗫嚅地说了句:“对不起。”

      道个歉连对方的脸都不看,声音软弱无力,恐怕接受道歉的人都没听清他这句道歉。

      霍冽不耐烦地拎起他的后领,提到了时绥面前放下:“给自己道的歉?”

      当着敌人的面被霍冽这样拎过来,花诏脸上浮起一抹又羞耻又难堪的红晕,他抬起头不服气地说了句:“对不起!”

      霍冽抬脚踹了他一脚,拎着他的后领,就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人塞进了车里:“司机,去恩典福利院。”

      说完,她扔给了司机几枚联邦币,又对车里的花诏道:“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呆在福利院上课,别想着偷跑出去兼职,我已经给院长说了,让她这几天特别关照你。”

      “嘭!”车门被霍冽毫不留情地关上,她双臂抱在胸前,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她向来不喜欢小孩,奈何莫名招小孩喜欢。
      要是遇到像阿珊这样通理的,她倒还有点耐心,要是遇到像花诏这样时而冥顽不灵的,她的耐心便已然告罄。

      “姐姐!”花诏的喊声被隔绝在车窗内,扫到霍冽脸上的不耐,顿时安静了下来。

      姐姐她......不喜欢不讲理的孩子。

      花诏捂着脸,冷静了半晌,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揉成球的纸团,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在腿上。

      是刚刚在地上看到的一张广告纸,被他偷偷捡进了口袋。
      上面用红色颜料映着着几个大字——“基因变异催化剂”

      大字下面还印着几句夸张的宣传语:
      “如果你想更快觉醒成哨兵或向导,那么恭喜你,你算是找对地方了 。”
      “我们的产品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
      “这里有......”

      在往下看就是一些黑字体的详细介绍和购买产品的详细地址。

      “司机,我不去恩典福利院了,麻烦去这里。”花诏把手上的广告纸,折到只能看见一块地址的样子,递给了驾驶位的司机。

      ......

      一片广袤无垠的荒野暴露在众人的眼中,土地形成的地面干裂成一块块,纵横交错的裂纹如同狰狞的伤疤。

      在这样的一片荒野上,有一座长途汽车站台孤零零地坐落其中。
      没有一个像样的候车厅,就像一个破落的公交车站台一样,路牌下的长椅东倒西歪,仿佛坐上去就会立马散架一般。

      站台前停着几辆破旧的长途汽车,车身布满锈迹,原本的颜色已经分辨不出。

      车身的坑洼像是被某种大型动物袭击造成的伤痕,车窗玻璃上面的裂痕已经有些遮挡司机的视线。

      车内的座椅皮革皲裂,露出的海绵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腥臭味。

      车底座里的发动机发动后,更是发出“突突”的响声,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在艰难喘息。

      霍冽他们坐的这一趟长途汽车座无虚席,估计都是接了这次B级清理任务的哨兵和向导。
      当然也有个别普通人。

      这次的B级污染区不在主城区,而是在内城区A5区,离主城区不算远,坐列车太奢侈,多数人都会选择坐长途汽车。

      从相近的一个城区到另一个城区,要差不多四个小时。

      城区与城区之间是荒无人烟的旷野,这些旷野里存在沉睡的污染区。途中有可能遇见从沉睡的污染区里跑出来的污染种,它们会对一切运动的物体发起突袭。

      灰沉沉的天空上,一只冕雕张开它宽阔有力的双翼,悬停的高度远远高过下面那辆长途汽车。
      它的双翼闪着金属般的光泽,锐利的爪子微微收起,随时准备着向猎物出击。

      正面对上长途汽车时,车里的乘客都能看见它那双嵌着寒星的眸子。

      那是沈睿的精神体,在巡视着周围的情况。

      “妈妈,天上的那只大鸟看起来好凶啊,它会不会飞下来吃掉我们?”车里有个小女孩被一个年长的妇女抱在身上。

      “当然不会,那只大鸟是哨兵的精神体,是保护大家的。”女人抬眼看向窗外的天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代表痕迹的皱纹。

      女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原来哨兵的精神体长得这么凶猛吗?好厉害!”

      “那囡囡以后是想成为哨兵还是向导呢?”女人打趣道。

      女孩认真思考了一番,郑重地回答:“我想成为像那只大鸟一样凶猛的哨兵保护妈妈!保护大家!”

      小孩子的童言无忌让整辆车上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车上的哨兵和向导都戴着奇形怪状的覆面,穿着黑色的夜视服,除了有固定团队的,几乎谁都不认识谁。

      但像霍冽这种在论坛上比较出名的,还是十分容易通过覆面的样式被其他人认出来。

      就像坐在霍冽前面的那人一样,转头从背包里掏东西的时候,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
      她脸上戴着一张虎斑纹样式的覆面,看到霍冽后眼睛里满是兴奋。
      “【蜘蛛】?你是【蜘蛛】吧!”

      “他们在论坛上给你开了个人帖,听说这个帖子建立得很早,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每天都有看里面的新楼。”她的声音不小,引得车上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似乎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上面还有对你身上的特征描述,比如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覆面。嘿嘿,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张覆面就是你脸上的这样。”

      “【蜘蛛】,你是我的偶像!”

      长途汽车上的座位一排六个座位,霍冽和时绥坐一边,沈睿坐在时绥旁边,和宗虎隔了一个过道。

      沈睿本来和宗虎聊得好好的,听见霍冽这边的动静,天也不聊了,小声在时绥身旁吐槽:“看看,人怕出名猪怕壮,狂热粉丝都有了。”

      霍冽斜了他一眼,沈睿看到后,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面前的哨兵看起来和她年龄差不多大,性格十分活泼,她招架不住这种似火的热情,便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喜欢。”

      哨兵还要说些什么,就被坐在旁边的人扯了扯胳膊,“少说点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同样是个哨兵,应该是她同行的队友。

      两人不痛不痒地小声拌起了嘴。

      正当霍冽以为自己轻松了一点,那位虎面哨兵扔下一句“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人一般见识”,转过头接着跟霍冽说道:“偶像,这周的新楼我也看了,要不是我的等级还不够,我肯定也会接上次的A级清理任务,还有机会碰到偶像啊啊!”

      “不过幸好上天眷顾我一片赤忱之心,这次就让我遇上了偶像!”

      坐在虎面哨兵旁边的队友,似乎也懒得再阻拦她,低声提醒了句:“名字。”

      虎面哨兵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这么久,竟然还没告诉自己的偶像自己叫什么。

      “偶像,我好像应该先做一下自我介绍的......我的代号是【白虎】,是一个B级哨兵。”【白虎】不好意思地戳了戳手指。

      “你好。”霍冽朝她伸出手。

      面前这个代号【白虎】的哨兵,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

      霍冽余光看见沈睿那张八卦的脸后,瞬间就想到了,她简直就是性转版的沈睿啊!

      “厉害的人气场总是如此的高冷!”【白虎】立马伸手回握,还不忘转头对旁边的人吐了吐舌头:“【蛇鹫】,虽然你也很高冷,但我可不是在夸你厉害。”

      原来另外那位哨兵的精神体是蛇鹫么,和沈睿一样是飞禽类精神体。

      “不稀罕。”坐在她身边那位代号【蛇鹫】的队友,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她们似乎是在一个临时团队里,从始至终就只有她们两个交谈最多。

      如果霍冽没猜错的话,【白虎】那位外冷内热的队友应该是个A级哨兵。
      不过也不排除是天赋开发度能够媲美A级哨兵的B级哨兵。

      【白虎】说起这件事,眼睛里都快装满闪着金光的星星 :“偶像,我听他们说,上次A级污染区里的‘熵之眼’,几乎是你一个人解决的!是真的吗?”

      霍冽被这种夸大其词的问题逗得笑出了声:“假的。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助,光清理那些污染种就得累死。”

      “嘿嘿,是我说得有点夸张了哈。不过,他们都说那个污染区完全可以评为S级污染区,偶像你觉得呢?”

      【白虎】的脑子里仿佛有取之不尽的问题,霍冽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问题型人格。

      “确实,我在论坛上看过不少有关污染区的资料,很多进过S级污染区的人都说,S级污染区里的‘熵之眼’有着人类的思维和意识。上次那个A级污染区也存在这种现象,我想就凭这一点也能被评为S级污染区吧。可能是官方的监测设备出了问题。”

      车上的哨兵和向导们,在听见和污染区相关的字眼后,也聚精会神地听起了她们的谈话内容,看看是不是能够用得上的保命知识。

      “公会论坛上有关于S级污染区的讨论贴吗!?难道偶像把论坛上从现在到几百年前的讨论贴都看过了一遍吗!?”【白虎】惊讶道,“那个破论坛上连检索功能都没有,要想看以前的帖子,得一个个往下翻......”

      “嗯,我都看过。”

      【白虎】抱着【蛇鹫】的胳膊蹭来蹭去,像是多数猫科动物喜欢蹭气味的行为:“偶像就是偶像!什么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好像都很简单的样子......”

      【蛇鹫】:“。”
      她嫌弃地扯出自己的胳膊。

      霍冽看着她们又开始斗嘴,思绪却飞到了其他的地方。

      她在想,从诺卡斯庄园得到的那些资料里,竟然没有一点有关外城区沦陷成污染区的内容。

      太不合理了。

      一场闹得满城皆知的事故,然而偌大的庄园里,甚至连一份相关内容的报纸都找不到。
      这或许意味着有人刻意抹去了事故痕迹,也从侧面说明这场事故的起因大概率是人为。

      至于是谁而为,霍冽暂时无法推测出来。

      是诺卡斯家族或塞西尔家族其中一个,又或者是两家合谋,再或者是白塔......也未尝不可能。

      霍冽想得有些头痛,按了按自己的鼻梁,闭上眼睛躺靠在椅背上。

      坐在她旁边的时绥,视线似是不经意掠过一眼,而后盯了一眼她前面那位话痨的哨兵。

      还试图从言语上战胜身边人的【白虎】,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仿佛被一道寒芒盯着。

      她转头看了一眼,看见身后的偶像和她的队友闭目靠在椅背上,回头压低了声音:“【蛇鹫】,你刚刚有没有感觉到被人盯着?我们不会还没进污染区就被人给盯上吧?”

      “少胡思乱想,少说点话就好了。”【蛇鹫】凉凉地回道。

      车辆匀速前行着,地面上一个接一个的浅坑深坑仿佛被炮弹轰过一样,剧烈颠簸的车身折磨着哨兵们的五感。
      在这种情境下,车上的人都不再说话消耗精神了。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所到之处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颓唐之气。

      大家都不想被外面压抑的氛围影响心情,所幸都闭上眼睛休养生息起来。

      阴沉天空中浮现出几道从污染层折射出的极光,微弱的光在霍冽脸上仿佛镀了层柔软的白光。

      看见她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时绥才恋恋不舍地闭上眼。

      哪怕没有听见身边人睁眼的声音,时绥也没有睁开眼,反而让自己的呼吸频率和对方保持一致。

      这样做,仿佛在这一刻,时间开始静止,他可以一直这样陪在她的身边。

      憋了好几天的小蜘蛛,露出毛茸茸的步足,晃了晃,掩耳盗铃一般把步足伸到时绥的肩上。

      最后慢慢地将整个身体都落到他的肩膀上,再慢慢地钻进他的夜视服里,挪到他的颈窝,蜷在里面。

      时绥身体僵硬了一瞬。
      毛茸茸的触感扫在他的肌肤上,又痒又舒服的矛盾感,不知道让他想到了什么,僵硬的身体更僵硬了。

      但那只小蜘蛛似乎只是想和他贴着,所以时绥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因为僵硬的状态,可能会让小蜘蛛的体感不太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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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解v之后会免费更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