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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怀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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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情生还在生气。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门上随手下了一个禁制。
没动真格,就连九重天上灵力最微弱的仙鹤都能解开的禁制,拿来拦仙尊,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出口的腔调里,却带着委屈的哭音:“不许进来!”
而那位“天下共主”,高高在上的仙尊,竟真的因此顿住了去推门的手。
淮枯颇多些无奈,却无分毫被冒犯的气恼,只道:“情生,开门。”
隔着一道门,情生的声音有些许失真。
“不开!仙尊说话不作数……分明答应我同去苍山看雪,又说什么要与洞庭君议事……您直接与他过得了,还要我做什么!”
听着声音,是真受了委屈了。
淮枯自知理亏,却也听不得少年说这样的话。
他微微抬起指尖,一道微不可闻的灵力越入锁中。
情生本在门上靠着,谁知仙尊不讲武德破了他的禁制,于是猝不及防,被人拉入怀中。
九重天肃穆庄重,就连仙尊也周身白,像覆盖了冰雪。
满天苍白中,只有情生一身鲜艳的红。正如他此人,明媚张扬。
『2.
两百年前,九重天上还没有这样的好颜色。彼时的情生,还是刚化形的桃花妖。
刚萌生出模模糊糊的意识,就被人带到了仙宫。
带他来的人告诉他,他是被仙尊要下的。
还没看清自己境遇的小妖抱着身子,蜷缩在角落。
仙尊……
听闻九重天的仙尊喜怒无常,不近人情;听闻仙宫覆盖冰雪,终年凌冬。
小妖还没化形前,就隐隐听过他曾一夕之间清空地狱,镇压天下邪祟。
凌空破道。
万般寂静的环境里,忽起一阵微风。小妖猛的惊觉,意识回笼。他抬头,看见那位只出现在传闻中的仙尊。
第一次见他,小妖拼尽全力也辨不清他的模样。只记得那只递到他面前的手,和仙尊清冷好听的声音:
“从今日起,这里便是你的家。”
因这一句话,小妖从一开始就知道,在仙尊这里,自己和旁人是不同的。
仙尊高高在上,却也为他弯腰。
3.
初见时温柔的惊艳像一阵风,自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小妖都没再见过仙尊。
仙宫里的仙娥从来不会拘着他的性子。小妖挽着木簪,一身桃色衣袍,在他的一方天地里无拘无束。
肆意蔓延的灵力笼罩着怀罄宫,冰玉砌上也惹上了花色。
淮枯到怀罄宫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与众不同的春光中,小妖笑得自由肆意。直到不经意间回头与他对视,那笑容中又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他看起来,的确是在开心着的。
隔日里,淮枯便给小妖取了名字,随之送到怀罄宫的,是一把上好的古琴。
小仙娥的态度公事公办,只道:“仙尊说了,如今你便是怀音琴的主人。”
那把琴……通体晶莹剔透,气质正如这九重天一般高贵冷艳。
情生却见了就觉得喜欢。
4.
仙尊傲如冰霜,情生感受得到,他身边的人都是怕他的。
小桃妖天生聪颖,在仙尊诞辰那日用怀音琴弹奏了第一首完整乐音。
带着他生机本性的灵力流转于叮叮咚咚的仙乐。他天生裹带着春意,流光溢彩中,桃花开满枝。
仙尊坐在高台之上,只是微阖双眼,仿佛毫不动容。
情生跪坐在殿堂之间,一曲落后,便从容地收起怀音琴。朝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唤道:“仙尊……”
刚化形的小妖,还只是少年模样,说话时带着不经意的软糯。
情生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仙尊的眼睛。
先天灵物,造化的馈赠。他的眼睛好似明月清晖。当做是细碎温柔的光明媚了半边天色。
仙尊的声音如他本人一般清冷,却也不吝一句夸赞:“不错。”
他自高台走下,停在情生面前。
那一身白衣衬得他高高在上。
然而仙尊本人却弯下腰,动作极轻地揉了揉小妖的头发。
不知为何,情生强烈地感受到这个人对自己的纵容。
他又唤了一声,“仙尊。”
他抬起头,自眼底绽了个极灿烂的笑容,直直撞进仙尊眼中——
恃宠而骄是他的本性。
从来都是。』
5.
鲜艳的红衣如血般与仙尊不染纤尘的白相称。像雪地中一株傲人的红梅。
情生的衣袖掩着面,声音也瓮声瓮气,“不许……”
没什么威慑力,他惯常这样说话,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在撒娇。
仙尊加重了这个拥抱。
“不会了……”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让情生露出的耳朵红了一片。
他道:“与洞庭君商议结枝礼的事宜,不是故意冷落了你。”
情生本来就不是真的生气,听了这话,更是忍着笑意,微微垂手,露出了一双眼睛。
他心想,这个人啊,哄人的时候也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怎么偏就教他……
罢了,不与你计较。
他正打算开口,却听淮枯继续道:“结枝礼之后,情生可就成年了。”素来没什么起伏的语气,竟也让情生捕捉到几分笑意。
他顿时缄默,又默默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唯有露出的耳尖依旧红着。
妖族成年之后,便意味着在天道记名,也意味着……可以与人合籍。
情生知道淮枯是什么意思。
他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6.
九重天的请帖送到了洞庭。
洞庭君隔着老远就已经感受到那个人的威压。只是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以为是天庭的传讯。可信上没有带着象征无上权利的太阳纹。
于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封私书。
“洞庭吾友,见字如面……淮枯……于昏庆山……为吾爱情生……只为私宴……”
竟然真的只是请帖。
洞庭君思绪良多,颇为感念。心中一口气还未呼出,只听殿中一声惊叹。
那男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本来是玉立亭亭的模样,此时却失了风度。
他失神道“淮枯,淮枯……自一千年前他入主九重天,可是再没有用过这个名讳……”
眼见着对方的眼里噙了泪,洞庭君也顾不上什么感伤,出声提醒道:“重念君,慎言。”
被唤作“重念君”的男仙默了默,睨了洞庭君一眼。
洞庭君不慌不忙道:“素闻两百年前九重天上添了人,想来是有幸见上一见了。仙尊既是以私人的名义宴请诸仙,重念君也愿去吗?”
7.
所谓的昏庆山,乃几千年前,仙尊的证道之地。
绵延不断的灵气充斥着山脉,繁华的生机凝着翠绿,白鹤自丛中穿过,又直直冲向云霄。
虽然说了是私宴,但众仙没人敢当真随意的当做是平常宴会。面上相互恭维客套,私下里却已经默默传起了音。
——“听闻这位在昏庆山上举办结枝礼的情生仙君本是仙尊座下一株偶然开得灵识的桃花。”
——“能让仙尊亲自为他结枝,想来也不是位简单人物吧。”
——“诸位道友可曾看清,方才我可是远远的看上一眼,这位情生仙君,不愧为天人之资。”
洞庭君含着笑意,将这句话念与重念听,末了补充:“说什么‘天人之资’,怕是不见得吧?有道友说方才情生仙君露面,重念君可曾看见了?”
重念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无”。
“待会儿礼成,他总归还是要露面的。”
重念君说的不错。
来赴宴的众仙不知道一开始抱了什么心思。其中不乏那些像洞庭君一样早就知道情生的存在的人。
看热闹也好,不明所以也罢。
昏庆山向来钟灵毓秀。
仿佛直击人心的乐音“铮”地一声,不知所起,与昏庆山的灵脉相附和。窥见乐音的人无论是谁都觉得心里片刻清明。
又一声——这一次更多人听清。
——“是……怀音琴?”
——“是那位情生仙君在奏乐。”
昏庆山上出奇地静,唯有清冷的乐音令人听闻。
仙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高台。本是日月同辉,万人臣服。
与此同时,曲音停滞。
洞庭君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早已呆滞的重念,一同拜了下去。
而此次结枝礼的主人公,身着纹着象征九重天的太阳纹的盛大华服。没有人敢说越矩。
他不曾将目光分给任何一个人,直直走向高台,走到仙尊身侧。
于是再次抬头的时候就洞庭君只能看到情生的背影。
妖族自古就有在成年那天结枝的习俗,却没有哪一场结枝礼像他这样——仙尊入主九重天时也不过如此了吧。
洞庭君侧目看了重念一眼,只见重念愣愣地看着台上。
直到仙尊亲手将木簪别入情生发间;直到桃花满地,他们相执手;直到四海同贺,情生终于转过身。
洞庭君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情生天生一双含情桃花眼。
“像,太像了……”洞庭君失神道,“ 他和怀音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怪方才的琴音会觉得耳熟。”
无需洞庭君多说,重念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不是怀音君。”
“怀音君五百年前便身消道陨,我当然分得清。”
“那洞庭君以为……仙尊他分的清吗?”
这话一出,洞庭君吓了一跳。看见重念的脸色阴沉,自然明白了他的想法:“你……”
却没在继续说下去。
故友多年,他当然知道重念对怀音君当年的死有多介怀。
更何况……他向来对仙尊情根深种。
8.
情生对他们的谈话当然一无所知。
他喜欢热闹,却不太喜欢被众星捧月,不自在。
得了仙尊的允许后,他便换上了一身寻常衣裳,化作不起眼男仙,混迹在众人之中。
昏庆山的桃花开得旺盛,点点生机汇入了他的指尖。
他站在桃林之中。
正觉得没趣,忽然听到有人唤道:“怀音君,怀音君!”
情生一顿:哪位仙君和自己的琴重名了不成?
却不是。
情生只是一时好奇才回过头,只见喊人的那位男仙径直走向他。
来人一身水蓝色衣袍,他好似见过,确实是此次赴宴的仙君。
是认错人了吗?
果真,那位仙君走近之后,看清情生的模样,略为懊恼,带着歉意作了一揖:“这位仙君,在下乃洞庭重念。方才远远看见,恍若故人来,一时失神,实在唐突。”
洞庭,重念。
这个名字,情生听过。
本是无伤大雅的误会,可听到“怀音君”三字,情生却莫名其妙有些不舒服。
一天的好心情被败了大半,情生只是淡淡的应了声,不愿多聊,转身欲走。重念却不肯放过他。
他高声扬了一声:“小仙君见笑了,怀音君百年前仙逝,只是宴上听闻怀音琴,一时感伤。”
重念已经失了分寸。
他这话目的性太强,情生自然意识到了。
他难得的皱了眉,却没有停步。
9.
仙尊的十步之内,无人敢近。
他虽是万众瞩目,但仍冷的似是苍山冰雪。
直到他的小桃花穿过人群,猝不及防闯入他的怀中。
仙尊的满身冰雪,顷刻间化了一角。
情生埋在他怀中,闷闷地不说话。仙尊却捕捉到他情绪里的低落:
“怎么了?”
或许仙尊自己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语气里的变化。
可众人听着,却是天差地别。这其中的温柔,怕是要将人溺死。
见情生不说话,仙尊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本是无事的。
可是仙尊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他又向来被宠坏了——于是肆无忌惮地抱住仙尊,在众仙面前宣示他的主权。
10.
一天热闹过后,各路仙君有的回了自己的洞府,但大多数,被安置在了昏庆山脚。
洞庭君正如是。
他们如今的洞庭一脉最得仙尊重用,一方面是洞庭君确实堪得大任,但更多的,不过是仙尊还顾念着少年时的旧情。
当年他和仙尊、怀音、重念一同在昏庆山修道,也算是志同道合的好友。
洞庭君心里有分寸。
至于重念君那点心思……原来只是无伤大雅的私欲。
那水蓝色的衣裳现了一角。
洞庭君早早地等在宫中,见重念回来,连忙将人拦了下来。
“可曾见到他了?”
重念默然。
洞庭君心知重念心里不会好受,正想开口把话圆过去,却听重念道:“有那么一瞬间,我真以为自己见到的就是怀音君。”
任谁都忘不掉当年怀音君一柄冰玉弦琴,于高台之上弹奏一首玲珑清音,惊艳了岁月悠长。
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情生弹琴的模样,“却理所当然的认为,原也该是如此。
情生和怀音君并非是模样相似。事实上单论相,没有人会把他们混淆。
怀音君的眼睛里有苍阔,是陌上玉,是冰雪中恰到好处的几分温柔;情生却是一双桃花眼,惯常上挑,生就一副含情相。
可仙人识人从不看相。
只是无意之间,情生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另一个人。他的展颜、皱眉总能让人若有若无地找到怀音君的影子。
“方才见他一人在桃林独赏,我有意唤他‘怀音君’……他的所有反应让我有一种错觉:便是真的怀音君在此处,也会是这般吧。”
重念摇了摇头:“洞庭君,我不信这世间会莫名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洞庭君:“可怀音君当初可是魂飞魄散……这世间怕是再难找到他一缕残魂。”
重念:“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想,难怪仙尊会……”
11.
又一曲落。
情生笑着问:“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
他已经换下了结枝礼的盛大华服,着身的依旧是他偏爱的桃色。
明艳灵动。
向来没有什么烦心事能让他停留。情生只是喜欢热闹,喜欢无拘无束地笑,喜欢天地之间,自由肆意。
仙尊走到怀音琴前,弹着琴的少年依旧一无所知。
动人的乐音中,琴声微顿。
情生才抬眼看他。
无意之间,又拨动了琴弦。
余音渐消,仙尊问道:“今日可曾欢喜?”
“欢喜。”
情生被仙尊真真切切地宠爱着。他惯爱笑,至于悲伤、失落,没有一样值得他放在心上。
只是这一次,情生多问了一句:“怀音琴,怀音……仙尊,这名字,有什么来历吗?”
情生状似不在意地觑着仙尊的脸色,却见他一如平常,依旧像化不尽的冰雪,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波动。
就在情生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多说的时候,却听见仙尊的声音:
“无他,只是这琴的上一任主人,名唤怀音。”
情生垂首,收回了唇角的一抹笑意。
12.
怀音……
洞庭君没来由地心里一颤,朝着殿前看去。果然下一秒,仙君降临。
仙尊在生气。
尽管那怒火微不可查,洞庭君却足以捕捉到。他毫不怀疑是重念太过鲁莽,惹了别人不快。
仙尊的声音冷如冰雪,他道:“洞庭君,本尊以为,你素来是最懂规矩的。”
仙尊一向是如此,九重天下再炽热的光也融不尽的冰雪正如他本人,连声调都是毫无起伏。
洞庭君却平白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仙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存在。
洞庭君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一直站在他身侧的重念的视线。
后来殿中只余他们两个人,重念自然退下。
不知仙尊与洞庭君商议何事,他离开时,已是日薄西山。
重念在心里反复琢磨着怀音的名字,忽然问洞庭君:“依你所言,这个情生和怀音君之间确实不清白。也不知道仙尊从哪里找的这样一位佳人,却可惜只是……”
洞庭君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重念,慎言。”他提醒道,“莫要揣测仙尊的意思。”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遥遥看向天边,昏庆山云雾缭绕。
重念,你怎么忘了,自他位极仙尊,怀音仙逝,他们哪里还当得一句“洞庭吾友”呢。
见重念依旧不忿,洞庭少了几分耐性,声音也冷了下来:“重念君当真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吗?可曾想过,仙尊根本就没想过隐瞒。”
没隐瞒什么?
没有隐瞒所谓的情生就是照着怀音刻下的影子吗?
“可凭什么……”重念咬牙,“当年的怀音君是何等人物,而那情生呢……他如何能与怀音君相提并论?”
13.
至少有一点,洞庭君说的不错。关于怀音的存在,仙尊从来没有刻意瞒着情生。
九重天上的仙娥们,他随便找一个问一问,就能近乎明了得知道真相。
关于那位怀音仙君。
情生的眼睛里带着些迷茫,他问:“仙娥姐姐,我与他,很像吗?”
像,像在何处呢?
情生用过仙娥姐姐给他的留影咒。
他看见怀音仙君一柄冰玉弦琴,光风霁月。又看着他灵脉尽碎,以身殉道。
情生只是看着留影咒里虚幻的影子,就已经感受到难言的心悸。
他召出怀音琴,拨动琴弦,琴音如流水般清澈。
他忽然想起,两百年前仙尊看向他时,那种纵容偏爱的眼神。
那时的他无措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那位仙尊一眼,只听见他清冷的声音道:“别怕。”
仙尊说:“从今往后,此处便是你的家。”
于是他便成为众人眼中,昏庆山的第二位主人,肆无忌惮,娇纵乖张。
仙尊纵容他的恃宠而骄变本加厉。
又一声琴鸣。
情生抽空地想着,他与怀音君到底像在何处呢?
他是否也会因为仙尊和别人议事误了赏花的时辰而耍小性子;是否也曾满心期许一场合籍礼,是否也爱他所爱,恶他所恶。
不受控制的灵力肆意蔓延,原先冷清的宫殿里缀满了桃花。
情生当然想不出答案。
14.
染了半边天的春色透着红扉。情生立于桃树之下,微微仰着头,很久没有动作。唯有不知所起的风翻飞他的衣袖。
淮枯再次走近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如画景色。
怕有惊扰这幅画,他起初没有出声。
只是忽然琴弦动,情生被猛的惊动,如梦初醒般回神。
轻而易举,看到了十步之外的仙尊。
他忽然笑了,却像是在哭。
他艰难道:“仙、尊……我和他,您分得清吗?”
淮枯不答,他看着情生,像纵容一个说错话的孩子。
情生的心顿时凉了大半。
他想起带他到九重天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说,“你是仙尊要下的。”
而直到此刻情生才真真正正地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淮枯煞费苦心将情生带到身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完完全全地复刻了另一个的一生。
对于淮枯而言,无所谓分不分得清。
他从来都知道,情生不是怀音。
过了很久,久到情生以为仙尊不会再说话时,忽然听到他音调如常:
“过来。”
情生对这句话再熟悉不过。
他在说,情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