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没有家的人 2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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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了。
我赤脚走在雪地里，留下的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新下的雪重新覆盖。偶尔一两片雪花滑进衣领，我甩了甩被绑住的火红的长发，轻轻拍掉和服上的雪。
抬眼望向天空，依然不断地有雪飘下来，前方有着人的气味，还有火的灼热，刺激着我的皮肤。
我接着向前走着，却不自觉地向火源靠近。我不知道有谁还会在这冬天的夜里，在这片大树林中过夜。
【莫非是和我一样，没有家的人？】
我轻轻地笑了。天完全黑了下来。
离他还有八棵树的距离。
我看不清他的脸，周围的一切都在那火光中跳跃着。
【但是他并没有觉得温暖。】
我笃定着捂上自己的心脏，他的心很冷，很冷地跳动着。
天亮了。
早晨暖色的光洒向了世界。我仰望着他。
他坐在一块很高的石头上，达到腰际的墨色长发，米色的披风，还未长开的稚嫩的脸。就那样坐了一夜，没有动过。
我觉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蓦地，他的视线转了过来，我对上了一双复杂的眼睛。
我从未见过一双眼睛能同时把温柔与冷漠粘合的如此完美。不对，那个叫做麻仓叶王的男人也有着这样一双眼睛。
【麻仓……叶王？】
他突然笑了。介于5岁至7岁地年龄段，男孩子长得漂亮一些就很容易被认作女孩子，偏偏他就是这样的人，柔和的面孔，温暖的笑容。
“你愿意帮助我么？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温柔的声音响起，他似乎说了这样的话。
【但是——】
“那么，在那个全新的世界里，我会有个家么？”我听见自己是这样说的。我漂泊了太久，我想有个家。
他笑容更深了，“会的。我们都会有家的，在那个新的世界里。”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想即使他是骗我的我也无法拒绝，因为那双眼睛溢满了温柔。
忘记是谁告诉过我，眼睛里的情感是骗不了人的。
× × ×
我不知道他在过去的千年里经过了什么。因为我只在他成为麻仓叶王时见过他，那时我才十几岁，刚刚被遗弃的时候。我看见他在为这个城镇的人除灵。
我看到他在笑，但是他的眼睛是那么的冷，我很疑惑。
【为什么呢？你明明是不想笑的，那为什么要笑呢？】
他的眼睛扫了过来。我几乎是打了个寒噤。下一秒，我听见一个声音从我心中响起，类似于那双眼睛的声音。
“我正努力做到和他们一样虚伪。”
【为什么要做到虚伪呢？真诚的活着不是很好么？】
“……因为这就是一个虚伪的世界。”
那是我们唯一一次见面，在千年前。
我一直记得那一场景，不仅仅是因为我优秀的记忆，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双眼睛。
× × ×
时间过得很快。对于妖来说，几十年一晃便过了。
他已经召集了很多同伴。他们都很弱小。可是与我无关，我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家罢了。
通灵王大赛已经开始了。
我用狐火威胁了十祭司，直接抢到了神谕牌。的确，在那种妖艳的青绿色狐火中闪现出血色的红光很美。但他说不能杀了他们。
于是我收手了，至于战斗所用的灵，我便是随意找了一个武士打发过去了。之后的日子变得很不平静。
我见到了他的孪生弟弟。八分相似的脸，以及同一个灵魂。
但是那个麻仓叶的眼睛不是我所熟悉的麻仓叶王的眼睛。那种纯粹的温柔并不是吸引我的源头。没有麻仓叶王的冷漠，挣扎，期待与坚持，那个人只继承了那温柔的，不含杂质的一角。
我也见过他的这份温柔，在他流着泪思念母亲的时候。说实话那时我是羡慕着他的，我也记得我的母亲。我一出生，从未得到过母亲的爱。只因为我是雪狐中的所谓的诅咒之子。因为我拥有火红的发色与眼睛。
我拼命去回忆我所得到的亲情，但是我无法从记忆里找到那些。所以我羡慕他，羡慕他曾感受过爱与亲情。
所以我想要一个家。一个有他在的家。因为我从未有过家，而他所在的家，已经回不去了。
× × ×
我看见了他对麻仓叶的维护，可我并没有说什么。我记得他说过，这是一个虚伪的世界，但他却从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从同一个身体分裂的灵魂中感受到了纯粹。
他想从那个人身上得到救赎，但那个人不理解，一次一次地伤害他，可是他仍存在着那微小的，可笑的期望。
他是羡慕着那个人的，羡慕他没有得到那些记忆，也羡慕他的纯粹。
那个人的世界太过于黑白分明了。在一次次的冲突中，这是我唯一的结论。其实他也太过别扭，不敢正视自己的保护欲，也不敢承认他对那个人的上心。我突然明白，除了他的母亲，只有这个叫麻仓叶的人才可能去救赎他了。
× × ×
那些弱小的人都背叛了。每一个。
我打量了很久，一群胆小鬼。如果确信自己对“大人”的忠诚，也并不用这样惊慌吧。
灵视是我和他交流的方便的工具，虽然我从不知道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但我记得他对我说，“妖的心比人纯粹的多。”
是的，我仅仅是想要一个家，而他承诺过给我一个家，所以不会有背叛。如此简单。
我并没有想到他们的背叛会让他失控，我发现他的身边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敌人在提醒的时候。我其实很后知后觉，但我的重心只在于跟随他，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还不走？别人都背叛了，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走？”他挑着眉，语气中带有着无法掩饰的讥讽。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漂亮的眸色，闪烁着我万分迷恋的血红。
“你承若过，会给我一个家。”我轻轻开口。我头一次见到他失控的表情，那双眼里又增加了情绪，暴戾与疲倦。但我仍坚定不移地跟随他。我能在他身边找到一千多年从未感受的平静和安详。所以——
【如果我所期望的家里没有你的存在，那怎么能叫做家呢？】
× × ×
精灵王的圣地是不允许妖进去的。我本身能参加通灵比赛就是不符合规定的了，所以我只能在外围等待着。没关系，妖的时间很长，从来不在乎等待的几天或者几个月。
我了解他的实力，他是不会死的。我盲目的相信着。
我能感受到那几场战斗的激烈，但他的气息从未消失。
后来，他出来了。我依然跟着他。
我明白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因为他见到了他的母亲。我不断猜测着他母亲的样子。她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所以他也是那么温柔。
他虽然最终也没有得到麻仓叶的救赎，但我想他已经放下了。
之后的几年，我们依然是在漂泊中度过。
× × ×
某一日，他问我：
“为什么你还要跟着我？我已经实现不了你的愿望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当时他背对着我，我猜不到他的表情。
“好，你承若过给我一个家。”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曾经说过，如果我所期望的家里没有你的存在，那则不能叫做家。】
“所以，给我一个家吧。”
他慢慢转过头，带着令人心醉的微笑：“恩。”
于是我有了一个家，虽然我仍在漂泊。
－Ｆｉ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没有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