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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之因 自己参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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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绿芽上,青瓦上,黄土上。滴答滴答的,打在失心人身上。
却打不到她身上,因为她已经身死。却不知为何还有一魂漂浮于世,无法离□□太远,便也只能“自愿”参加自己的头七了。
好巧不巧,明明已深秋,天空却下起了雨,不重,却密。让她本就没几个人肯来的葬礼,更少人了。
颜卿回头一望,一个身披白麻的身影就那样跪在她的棺材前,消瘦的身骨配着一身白,比她还像鬼。
暗叹一口气,这傻孩子未免也太老实了一点,都没人来,也不知偷下懒。
身形一动,便飘到了他身旁,凝望着她的夫郎殷之忱。
死了就这点好,有尸体的地方,行动还算方便。
她颜卿与殷之忱乃是双方父亲在其幼时定下的,后颜氏妻夫在那几年战乱中逝世,她便也不知此事,至后日,有封血书由门人送至,她才知道她还有个未婚夫。
然后便是顺理成章的,她们成了婚。大婚次日,宫中密报,遣她去往蜀中,替圣理事。事烦烦且路遥遥,归来之时,已是一年之后了,待不了几日,圣上便说正在准备微服出访又点了名要她陪同,“圣情难却”,便又走了。
仔细想想,成婚五年,两人所处之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再联想明启国民风守旧,她五年不在,殷之忱还不知受了多少非言非语。
说到底,她对不起殷之忱。当初虽说定是为守约,今后相敬如宾,但她除了一个名头,什么都给殷之忱。死后的日子,她看着她的夫郎,本就不圆润的下巴,更是尖了下去,每日处理完她的丧事后,便是这般跪坐其前,不言不语,不食不眠。
雨势渐浓,令颜卿意料之外的,许多位同僚都乘着雨势而来。
“颜夫郎”,张禹不顾拍落肩上雨水,向前作了一揖,“雨势渐大,来迟了……”顿了一顿,她很难说出“见谅”,一同伴圣出行,颜卿是为了替她们引走敌人才出事的。
殷之忱仿佛没听见一般,理都不理。
张夫郎稍慢一步,方从后院走来,扶起殷之忱,也不知作何言语。这么多日,他每日都亲自登门拜帖,从不得入,唯昨日才被允入内,进入了,他未曾说话,便听一道沙哑的声音:“你明日来把这帮宾客应付了。”
张夫郎讶异的抬头看去,当初横空出世的颜夫郎,可是引得京中一众闺中男儿好奇又嫉妒,一看到他的样貌后,便只剩嫉妒了,这脸长上面,还需得好奇原因?可如今,殷之忱就如同枯萎的花儿,干枯无活力。
被盯着,殷之忱也只是轻掀了一下眼皮,沙哑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我没心情应付那群腌臜货,你去。”
态度强硬,毫无谦意,他却没有丝毫不满,终是她们众人负了颜氏妻夫啊。
……
颜卿坐在殷之忱身侧,看着一位又一位的同僚冒雨前来,啧啧称奇,她怎么不知道她这么受欢迎,平时可是互相成嫌啊。
众人还带来了她们仅有的她的遗物:她当日留在营中的衣冠:,她未来的及奏上的字墨,她的玉佩……
夜半,宾客尽散。
颜卿试图拉住他,阻止他的行为,可……她一魂之体,只会一次次被穿透身体。
殷之忱饮鸩自戕了。
他费力推开她的棺板,苍白的指尖都泛了红,透出血丝。
虽已入秋,感温已凉,但时日已久,她的尸身已开始腐烂,散发出一丝丝恶臭。
殷之忱却似毫无感觉一般,伸手到一半又收回来,往衣裳粗暴地擦了擦,白麻上头泛开点点猩红。
毒的药效上来了,殷之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颤抖的手轻抚着“颜卿”的脸庞。
一点一点拖着自己已经被疼痛包裹写的躯干,爬进棺中,态度近乎虔诚地将自己埋在一具尸体的怀里。
“妻……妻主……你每次都走得好匆忙啊……我都……来不及与你说上一句……你便又走了……我知你是在怨我……趁人之危强……强嫁与你……所以从不愿……不愿与我想处……”毒已侵入五脏六腑,咽不下去的血,开始从他嘴角渗出。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不愿同你说话!我不是……”颜卿的心似乎在刚刚就裂开了,现在更是,直接破碎。
她不知……她真的不知……
嘴角的血流到了尸首的衣裳上,擦了一下,擦不去,殷之忱便也放弃了,有些歉意地笑:“瞧……妻主我的……血沾您衣上了……对不起……我真是个……肮脏的东西……”
“可是……那有如何呢……我们才是妻夫……”
“生当同衾……死亦同穴……这是我们成婚……那天……所宣言的……”
“无你……我不独活。”脸上露出病态又满意的笑容,然后,闭上了眼。
颜卿只觉得,真奇怪,她这是怎么了,鬼也会哭吗?
空间似乎在扭曲,大抵,是阎王想起漏了个她,来带走她了吧,也好,说不定现在走,还能和她的夫郎同行呢。
她们要,时时刻刻都不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