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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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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公不愧是在皇上身边当差的人,第二天温良就得到了文宸院入学的资格,并且还是以太子伴读的身份。
温良手执白子,也不着急放下,放在指间上打磨,太子乃中宫嫡出,在他的印象中乃是温逊守礼的典范,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民间老早就有美称如斯,燕郎令储,谢君清风。说的正是太子殿下燕无意与北洵国三殿下谢云蘅。一个是百姓拥护,温如其玉的储君,一个是清风明月,淡淡如水的皇子。
这两人在民间的影响十分卓著,如果能和他们二人相熟,说不定能为自己的计划添砖加瓦。
想着,温良敛了敛神色,又拢了拢氅衣,嫌屋里的地龙烧的太闷了,就没让丁言把窗子关上。
温良此时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边浓稠的暗色,看着那里有只飞鸟在打转,扑棱着翅膀,孤零零一个。
“世子,马车备好了。”丁言看了温良一眼,欲言又止。
温良没出声,定了一会,垂目,狗狗眼微微搭拉着,倒是少了几分乖巧,多了几分寂寞。一个人的日子,真是值得怀念过往的好时候啊。不知道故乡院里的老槐花树开花了没,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人再去酿一壶父王爱喝的槐花酒了。温良努力地藏匿着心里蔓延的酸涩。窗外含苞带雪的细枝的影子落在脸上,正好一半阴影,一半光明。良久,那白子便被主人随意扔在棋盘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温良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
远方,飞鸟寻到了缝隙,被乌云沾湿的羽毛在骄阳的照耀下,灵澈得发晕,又灼目得紧。
棋子“啪嗒啪嗒”地,随阳光,随尘埃,落回原地,又非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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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文宸院侧门停了。
温良一身白衣,长发用银白色的束带拢起,掀起帘子,含情却冷淡的眸子看向文宸院,两边栽柳,云松冲天,安静,也有生机。
温良一步一步地走向内院,庭院里面有小厮在清扫阶前雪,似是感觉有人来了,抬头看向温良,面上却是平静无澜,只是侧身,对着前不远西侧的书房用左手做出“请”状,温良看了一眼,向他点了点头,顺着其所指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温良就走到了学生报道的值房,流程走完后,他领着朱砂色蜀锦镶边的琉白色学生服,随值班老师来到一道门前
“周直学,在吗”
“有何事?”一道温和儒雅又不失严厉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那个值班老师便扭头向温良致意,温良就上前一步,还算乖巧地说,
“夫子,学生温良,特来拜访。”说完便俯首微微一拜。
“吱——”
周直学推开木门后,看向温良,温良头更低了一些,显得更加谦逊有礼。
“嗯,起来吧,随我来,我和你讲讲我们这的规矩…”
温良确实是不是很熟悉这些规矩,便好好地应了一声,随周直学一道往书堂去,边走边听,又分出一点心思观察着周围环境构造和路线。
周直学一直走到书堂门前才停下来,转身看向温良,见他一直这般乖巧,也不禁放下心来,又想起他年幼丧失双亲,不禁唏嘘一番,又特意叮嘱一句,
“这里的学生大都是家中明珠,又大多年轻气盛,你在这里要戒骄戒躁,安心学习,日后总是会有益处的。”临了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事便来找我。”
“是,学生谨遵师训。”
温·乖巧·良还算平静的模样下嘴不禁一抽,装过了,他这次想拿的是龙傲天剧本。他还有些意味深长地想是不是要跟这老头吱个声说自己还真不是来安心学习的,想完又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没事找事,这样也挺好,还能给后来的自己留一张保命底牌。而周直学也不知道他转性了,只道温良还是像多年前初来京都时一样惊惶胆小。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温良面上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更过分的是,他还似不经意流露出几分听进去话,深有感触的姿态。
周直学更心疼了他几分。
“嗯,进去吧。”
这时的周直学还没料到他随口说的一句“有什么事便来找我”就真的把自己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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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直学进门后,咳了一声说,“安静”
原本还扎堆聊东聊西的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抬手作拜,齐声道,“夫子安。”
周直学环顾一遭,等看到几个人忍不住向自己身后投去好奇打量的眼神后,才又重重咳了一声说,
“这位便是温良,从今天起,他就和你们一起在这习书,我希望大家能够和睦相处,互相帮助,戒骄戒躁,认真习书,潜修品行。”
“是,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周直学手一指,看向后排一个空座位,对温良说,“你就坐在那里吧。”
温良乖乖应了一声,就款款入座了。看向自己座位旁边还有几张空座位,心里便知道应该其中一个就是自己传说中的太子哥哥燕无意的座位了。前不久听说太子被临时外派地方协助御史稽查,应该已经返程了,复学也是这几天的事了。
温良猜测完便敛了眼睫,缓缓翻开自己的书本,不再望向他处,感受到四周打量的目光,也不以为意,日后都会熟识起来,不差这一时,温良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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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天气总是有些阴郁多变,骄阳也总是被埋藏在层层裹挟的污云后,需要站得高了,才能一窥那抹明媚。
不出意外,今早又是丁言冒死,半哄半催温良赶早课的一天。
在自家世子满含杀气的眼神下,丁言硬是憋着一口气,更衣、束发、开窗、摇铃、唤人摆膳……一波操作行云流水,愣是把自己练成金钟罩才堪堪挨住了那嗖嗖的眼刀子!
唉,阴雨天,倒霉天!丁言小小的脸上拧成了一股麻花,感觉自己小小年纪承受了太多!
文宸院前,拂柳荫下,石狮墩间,雨蒙蒙的清晨,温良踩着下马扎,一手拎着微潮的下摆,,一手持着竹骨伞,正眉眼清淡地从马车上下来,只有眼角还残留着被褥里的热气熏出来的余红,还半遮半掩地藏着玉一样的可人心中的郁气。丁言从马车角落里寻到书箱下来,正要扶温良一把,
“温良兄,这儿,这儿!”
温良一顿,循声回眸望去,看到一个裹头巾,下面是一个斜挎着梅木书箱的少年,单看那一对浓眉还有些粗旷潦草,不加修饰,但是正好不多不少地为那张稍显稚嫩的脸庞填上几分江湖恣意和洒脱,平压了几分少年意气。
“害,呼呼~喊你好几声差点没追上你!”
温良看了一眼,想起这是他的前桌,纪家小辈里排老二,名弦。说起纪家,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世家,那纪太傅是当今圣上尚在东宫时的老师,先帝曾说,“戚家军护吾山河,纪家子佑吾朝堂,幸矣!”
温良看着这人气喘吁吁地跑近,还差点没收住直接冲到他怀里,动了动手指,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还没满意地看着他俩之间的距离差了两个拳头多,而旁边的人猛一勾颈,温良就又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负再负,眼看那人头上的汗快蹭上来了,温良眼皮一跳,“咳”,急忙出声“你歇歇再说话。”
丁言最晓得自家世子的狗脾气,咳!好脾气,连忙上前一步递上一块帕子,“纪公子您赶紧擦擦!”
纪弦不知其中奥妙,还颇为赏识的看了丁言一眼,“好好!”擦完又蹭到温良面前,
“唉你等等我……昨天夫子留的课业你准备得怎么样啊,我觉得君子应舍身有责于社稷大业,也不应远于江湖……温良兄你和我说说你的想法呗”
“我觉得啊……君子当为己谋生路而言社稷,为己生则死小人,死小人而全忠义,弃忠义则灭小人,则护社稷,足矣。”
纪弦听了这桀骜不驯且算得上大逆不道的话差点把自己给绊住!“你、你这想法很奇特啊”
温良闻言,眼里闪过一抹冷冽,扯了扯嘴角,珍珠粒般饱满的眼眸看向纪弦,“怎么,很不能接受吗?我觉得我说的挺对的。”
纪弦看着旁边自己的后位,一愣,浅白色的弟子服衬得这人越发白皙,乌黑的长发有的几缕随意的散在肩上,胸前,唇形也好看的紧,说话时唇珠一晃一晃的,“瓷娃娃似的。”纪弦低低咕哝一句,在瞥到温良看过来询问的眼神后又急忙打哈哈,
“没什么没什么,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
温良闻言倒是深深看了一眼纪弦,纪家子,果然名不虚传。
之后就便被纪弦这个心大的勾肩搭背地往书堂走去。
看着世子爷小小的身体被纪公子略显魁梧的大块头倚着,摇摇晃晃的,后面的丁言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难道补了这么久的皇家燕窝是假货吗?
想完又是一顿糟心,开始琢磨今晚的食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