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柚祈妍

7、重回花海

　　5月的晋江还处在雨季，一场春雨的洗礼过后，天气放晴。姜池苒坐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后风光，耳机中放着轻音乐
　　今天是她奶奶的祭日，也是祎稔奶奶的生日。
　　微信：
　　姜池苒明天我带你出去玩好吗
　　阿稔嗯，今天我有事儿
　　姜池苒好吧
　　姜池苒放下手机叹了一口气，微信又发了两条消息是柚苒和慕风。
　　柚子苒：今天要我陪你吗？
　　沈慕风大帅逼：在？
　　姜池苒没回，打车一人去往晋江的那片郊区。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袭白色长裙，长裙上印着鸢尾花的花样，泡泡袖末端有着禾苗状镂空，腰间带有一只紫蓝蝴蝶。
　　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那一片紫海。五月的冤尾花正值花季，它们肆意开放着，一片幽香。紫海尽头是山坡，山坡上立着几座墓碑和一个小碑。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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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这里还没有鸢尾花，只是一个远比花海小的大花园。花园种满了郁金香与玫瑰，山坡上的那棵梧桐也上了百年。
　　两家世交，却仅有女儿。
　　这桩婚事的确荒唐，但双方奶奶叶韵和温临却同意了。
　　据说双方奶奶也曾是爱人。，
　　那天并不是她们第一次相见。
　　仪式本来是让她们牵手走红毯上台，双方奶奶交换对戒。
　　在后台，姜小稔却怎么也不肯上红毯。赌气一般，握紧拳头抱在胸前，永远不会松手的样子。大人的劝说下，姜小稔越来越气，小脸鼓鼓的。姜小苒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两个月的姐姐气成河豚，脸红的都快要炸。碰了碰姜小稔，主动牵上她的小手。
　　只要是你，甘拜下风便是我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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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海中两个小女孩肆无忌惮的奔跑。
　　姜小稔在前面跑着：“我才不要嫁给你”
　　姜小苒在后面追着：“小心阿稔别摔了”
　　夕阳西沉，天上的繁星若隐若现，那两个小女孩就那么躺在花中。
　　姜小苒道“这里的花都是我爷爷种的，以后你嫁给我，这里便是彩礼。”
　　“那要是不嫁呢……”
　　“那，花会枯萎，会为我们举行一场没有人的盛世婚礼”
　　这一片花海藏着真属于她们两个的秘密，见证了美好的童年。这里有着从孩提时期就开始的美好爱情，也注定了她们是世俗都分不开的天作之合。
　　她们两小无猜，也两情相悦。她们是彼此的烟火人间，也是彼此的灵魂契合。鸢尾花是她们爱意的使者，是至死不渝的存在。爱意至死不渝，鸢尾花也不可能再象征着绝望的爱意。
　　“我爱你，因此野草漫天遍野的生长，也挡不住鸢尾花的香气”
　　“爱意至死不渝，所以鸢尾花永远为你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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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鸢尾，正当花期末尾，用尽自己的生命力为人间添上色彩。阳光明媚，风过花海，吹起阵阵波澜。
　　姜小苒站在山坡的梧桐树下，风过发梢，一片梧桐叶落在脚边，又被风带到了祖母的墓碑旁。
　　“苒儿”
　　姜小苒转过身，她看着不远处的姜小稔手拿一朵枯黄的鸢尾奔向自己，嘴角才勾出一抹浅笑。张开双臂，任由姜小稔跌入自己怀中，姜小稔携着春风中的暖意回抱。
　　“鸢尾花枯了，你看”
　　那是因为奶奶走了啊。姜小苒却没能说出口。只是忍着泪将怀中的她搂紧。
　　她们在鸢尾花海相拥，任凭春风吹，世态苍凉。
　　世界很大，偏偏只有眼前之人能赠她心头一片温烫，只为她而降临第一场春光。
　　这是孩提时期的陪伴。
　　是雨过天晴在缕缕云彩中，突破重围破晓重生，将光赫然倾注于她身上的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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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6月，同样的时间和地点，鸢尾花却在那一年没有盛放，整片荒地十分苍凉。唯一的色彩只有站在小碑前的两人与碑前怒放的玫瑰。
　　姜小稔倚着姜小苒肩头，那时她们11岁。
　　碑上只出现了代号的缩写。
　　“CY HN”
　　池雁与何念
　　碑文是简短的一句话，短短八个字，却是他们爱情的续写。
　　“情衷之人，碑铭同刻”
　　“同葬花海，未曾分别”
　　他们好像未曾存在过，但他们留下的一切，值得世人铭记。
　　这是两名伟大的缉毒警察。是池苒爷爷和他曾经的战友与爱人。
　　他们在火海之中没有说上一句话，那一个对望便是永恒。他们甚至差一点就牵上手了。
　　她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肩头。
　　“他们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啊”
　　“不，他们从未离去，他们一直都在”
　　姜小苒搂着她转身。太阳重现于天空，天光浓烈一丝丝褪去。阳光寻到破晓，照在荒原之上。
　　她们都看到了，看到了花海中的鸢尾开的正盛，看到了两位奶奶在花中亲吻对方，看见爷爷对爱人诉说无限的爱意，许下花海同葬之誓，看见了鸢尾花举行没有人的婚礼，看见了枯萎的花……
　　她们的决定从来不是年少轻狂，而是在过往一朝一夕就已经埋好的伏笔。
　　又是一年鸢尾的花，如少女的春心肆意绽放。
　　她们依旧在花海中相拥，任凭春风吹，但世态即将把她们分离。
　　天作之和，无论多么完美，也终将在世俗中走散。
　　“我爱你”
　　所以鸢尾花永不枯萎。
　　那一年她们1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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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分别了三年之久，从孩提时期就开始的爱情，也定能长相厮守，朝朝暮暮，白首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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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离别，本以为会是一辈子。
　　那时她无能为力过。
　　世界太大，显得她们过于渺小。他们就像一挥即散的尘埃，在世俗中，这个路途太过煎熬了。
　　她们曾无能为力，但她们终将重逢。
　　即使重逢如陌人。她们还是相见了。
　　姜池苒来这里是第一次见到她是雪中。她站在雪松下，笑的阳光灿烂，在阳光下散发着光芒。
　　不是阳光正好，而是她对的姜祎稔爱始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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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至此，回到现实中。
　　花海中仅她一人。
　　这份回忆她就算一人私藏一辈子也无所谓，不论姜祎稔是否还记得从前种种。
　　起风了，风把花海吹起一片片波澜。
　　姜池苒止步。
　　她看到梧桐树下，有一个人。
　　衣服是和她一样的款式。
　　那一袭白裙下方，是火红的玫瑰。
　　风吹起了她的裙摆，乌黑的长发在空中飘扬。
　　是姜祎稔。
　　一阵风过后，姜池苒还是停在原地。梧桐花飘落，落在了碑旁，还有一只蝴蝶停留在姜祎稔发上。
　　姜祎稔却蹲下，似乎在埋头痛哭。姜池苒被风吹的清醒，缓慢的走上山坡。走到了她的面前。
　　姜祎稔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姜祎稔眼角红红的，但没有泪水。
　　姜池苒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在这里。只是伸出右手。姜祎稔握住了她。
　　姜池苒身后传来一片温热，她猜一定是太阳升起了，刚好照在她身上。
　　扶起姜祎稔。
　　沉默了一会儿，她们都看这片花海。
　　姜池苒先开了口。
　　“这片花海真的很漂亮，对吧”
　　“你怎么会在这”
　　姜池苒沉寂“就当是巧合吧，我也是听说这里有花海，你呢”
　　姜祎稔握紧了她的手。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跟我有婚约的那个人吗”
　　姜池苒颤抖了一下。
　　“我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和模样了，这片花海是他爷爷种的”
　　姜祎稔抿唇。姜池苒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想说就算了吧”
　　“嗯”
　　又是一片沉默。
　　“姜池苒，想看花海盛开吗”
　　“想”
　　姜祎稔带着姜池苒翻过山坡。山坡后面是一片荒野。
　　她们踏过了荒原，上了另一座山坡。
　　到了山坡顶，往远方望，是一片火红。
　　“看，玫瑰花海”
　　姜池苒愣住了。
　　“好看吧”
　　姜池苒心中的鸢尾已然出现一团火花，中间开出了一束玫瑰。
　　“好看”
　　“当然”
　　风又开始吹了。姜池苒在沙沙声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姜祎稔惊讶道：“你？”
　　“我读过书”
　　“哦”
　　山坡上有一颗蓝桉树。风又吹起，树上的风铃不停作响。
　　“两叶虽为赠。交情永未因。”
　　“同心何处恨。栀子最关人。”
　　姜祎稔：“你怎么又知道”
　　“凭什么不能知道？”
　　“这是女同的诗诶”
　　“我知道”
　　“但这是同性恋！”
　　“嗯”
　　姜祎稔急了。
　　“你不觉得恶心吗”
　　“有什么好恶心的？”
　　“你”
　　“爱情不分性别”
　　姜池苒又补上一句：“我也喜欢女孩子”
　　姜祎稔哑火。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谁？”
　　“你猜，猜对给你奖励”
　　姜祎稔有点疑惑。
　　姜池苒不吭声，继续往前走，姜祎稔追上去。
　　这一次还是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暖阳倾注于两人身上。姜池苒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姜祎稔。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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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再次吹过风铃，风铃下的纸张写着一句话：
　　剪袖恩虽重，残桃爱未终。

　　春雨连绵不断，柳絮染上情愫。缘如柳丝，无处可解，无从可解。不知自何处寻得一位佳人，命定长伴。桃花便扰我一席清梦。君从桃花丛中来，花枝乱颤，情定终生。
　　桃花开了，我想你了。
　　想念一切关于你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