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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事 ...

  •   我如何舍得与你重逢,
      当只有在你的心中,
      我的青春,
      还正如水般澄澈,
      山般葱笼……

      明月的手颤抖着,抓住了杀生丸的领口,血从他口中不断涌出,滴落在他白色的衣衫上。
      “你…是如何做到的?”
      那双血红的眸中泛起一丝笑。
      “那个吊坠上有她的味道,而这,我可比你熟悉得多”
      “你!”
      明月的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怒意,他抬掌向杀生丸颈部击去,几乎同时,杀生丸拔出了深埋于他胸口的刀。
      一股热血喷溅而出,明月被这瞬间的力道向后推出数米远,又重重跌倒在冷硬的地面上。
      他微微仰起身,狠命咬牙死死捂住了胸口,但那贯穿而过的伤口处鲜血已泊泊涌出,无论如何都再也压制不住。
      杀生丸的刀锋抵住了他的额头。
      那张清逸肃杀的脸孔上因变形的血色双瞳而变得诡异而可怖。
      他冰雪般凛厉的妖气似一条巨蟒盘绕他周身,它们肆无忌惮的向外扩张,似无数把尖刀划过明月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
      明月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陷进皮肉之中。
      他竭力抵御着这种痛苦,却依然发出了低低的惨呼。
      “杀生丸…你给我住手…”
      角落里传来一个残破不全的声音,但其中蕴藏的愤怒与悲伤却令杀生丸不得不抬起了头。
      空菊望着他,目光已开始涣散,可他一字一顿艰难说出的话却是清晰无比。
      “不要和一个小孩计较,他不值得你出手”
      明月浑身一震,漆黑的眸中泛起一丝微弱的亮光。
      杀生丸淡淡的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着明月,刀尖轻点在他的额间。
      “我给了你几次机会。只可惜你还是无法从我手中带走她”
      “我能!”明月抬首猛然喝道:“总有一天,我会让她自由!”
      “自由?”杀生丸的眼神微微一怔,手中的刀一颤,在明月额间划出一道血痕。
      他低语:“这,是我早已给过她的……”
      “这不是!”
      明月猝然抓住了面前的刀锋,无数道红色光芒从他伤口中涌出,袭卷着他满身的鲜血似一道道红色的利箭向杀生丸疾射而去。
      “愚蠢!”
      杀生丸皱眉。
      他想拔刀掠开,却不料刀身被明月死死抓住,竟是纹丝不动。
      他不由一愣,就在这失神的瞬间,数道血箭已攻向他面部,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击中了他的双目。
      他捂着眼睛向后退却了数十步,疼痛令他视线一片模糊。
      当他终于能视物时,明月和空菊俱已消失了踪影。

      身侧飘过雪花,明月呆呆注视着这清灵飘渺的梦幻之花,情不自禁向它伸出手去。
      雪还未落入掌中,他却一个趔趄向前倒去,口中的血喷在雪地上,仿佛绽开了一朵红色的罂粟。
      空菊一把抓住他的手,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可体力早已不济的他反而脚下一软和明月双双跌倒在雪地上。
      冰冷的雪令伤口上的血凝固,刺骨的寒意让晕沉的头脑再度清醒过来。
      空菊伏在雪地上,扭头看着他,轻声道:“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救我”
      明月把目光移开。
      “那个人一听说你被杀生丸生擒可能已被处决时,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忽然冷笑:“他当时的眼神就仿佛被杀死的人是他自己一样,真是从没见过那样失魂落魄的他。”
      “所以……”空菊静静的说:“你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相似的心境让你对我产生了一丝怜悯?”
      “是,怜悯而已”明月瞥了他一眼。
      “像你这样的丧家之犬,却始终端着皇族的架子不肯放,实在令人讨厌至极”
      空菊艰难的坐起身,向他伸出手去;“我知道,但我仍要谢谢你”
      明月呆了呆,似乎在沉吟什么,蓦然,却笑了。
      他忽然将一样东西塞进空菊手中。
      空菊低头一看,竟是那根已染满血迹的银丝。
      他愕然。
      明月却已拂开他的手。
      “拿着,有了它主君会宽恕你所有的过错,你依然可以继续完成你未了的梦想。”
      空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没有说话。
      明月却清楚他在想什么,不由冷笑道;
      “你除了依靠迷城的力量外,单凭自身是无法与西国抗衡的。何况,像我们这样的人,除了迷城又哪里还有容身之地?”
      “是么?”空菊苦笑:“走吧”
      “我不回去了”明月注视着他,平静的用手指了指胸口:“这里,已到了极限。现在的我,仅仅只是……”
      他的眼睛黯淡下去,身体向后仰面倒下。
      空菊大惊,疾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抱住,他的血也淌在了明月身上,与他的融在一起。
      明月却漠然推开了他。
      “你快走吧,不然你也无法活着回去。”
      “明月……”空菊呆站在原地。
      “快走啊!烦死了!”明月突然粗鲁的吼道。
      他弯下腰去,狠命捂住伤口,良久,轻轻的说:“你就让我一个人安静的离开,好吗?”

      又开始下雪了”
      明月望向灰白色的天空,片片飘落的雪花像鹅毛一样轻轻覆上他的脸。
      这温柔的感觉真像初见你时的笑颜,你那样美丽的对我笑着,轻轻的问:
      为什么在哭呢,这么美的雪景倘若因为哭泣错过了,将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
      是啊,我不该哭泣,尽管此时此刻我的泪早已划过脸庞。
      明月抹去腮边的泪痕,不由笑了。
      很傻是吗,你倘若看到一定又要笑我孩子气了。
      在你眼中,我似乎总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可是,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深深的眷恋着你。
      我想得到你,这份执念从未改变。为了实现这夙愿,我放弃所有,一颗心全为你兜兜转转。
      我也曾暗自幻想,幻想某一天,终于可以将你拥入怀中,
      到那时,我一定要紧紧抓牢你的手,
      再也不放开。
      可是,我没有想到,一切的一切竟然会在今日此刻猝然结束,
      仓促得连一个向你道别的机会都不曾给我……

      明月缓缓的跪倒在雪地上,伤口的血早已停止了流动,
      雪花落满他全身,而他已无力再拂去。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轻轻的笑了。
      如果有来生,
      希望还是陪着你走……

      冷风掠过荒原,卷起漫天霜雪,
      少年的梦想与热血,最终在这片荒寂的雪原中被全部埋葬殆尽。

      雪依然静静的下着。
      一名侍女停下脚步,好奇的指着天空惊叹道:“大家快来看呀,这里有一只蝴蝶”
      众人都闻声聚集过来。
      只见在灰色的天空中,有一只白色的蝴蝶正绕着雪花寂寞的回旋。
      它的羽翼光洁得近乎透明,仿佛冰霜凝聚而成。
      它每一次振翅,都会带起一片淡淡的雪末,清灵美丽的宛若幻梦。
      侍女们惊讶的望着这一幕,禁不住议论纷纷。
      “冬天怎么会有蝴蝶呢,会不会是妖孽变化而成的呀?”
      “不可能吧,它看上去是那么的美丽。”
      “你看它一直在空中回旋,仿佛是在找寻什么哩”
      一扇紧闭的窗棂被慢慢推开了,窗后是璇那张素洁而苍白的面孔。
      她的眼睛空茫的望向天空,那只蝴蝶蓦然停止了飞舞,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翩跹着向她靠近,最后轻轻停驻在她的指尖。
      然后,化为了冰冷的水。

      那张脸即使已经伤痕累累,却依然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妖魅之光。
      真是一个怪物!
      安漠隐浅银色的眼眸从昏睡榻上的空菊脸上掠过,一扫即收,毫无留恋。
      当他正准备转身离去时,一把冰冷的长刀已经抵上了他的咽喉。
      他腰间的黑色长剑猛然一跃,在鞘中发出了一声嘶鸣。可他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刀鞘,在这近似于安慰的手势中,剑又复归于平静。
      “这就对了,”面前的黑衣男子唇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笑,“看来主君让你面壁思过的成效不错”。
      “你却比以前更加敏感了”安漠隐用手指慢慢推开横在喉间的刀,语气平淡:
      “别这样疑神疑鬼,我只是奉主君之命特来探视他的伤势,除此之外别无它意。不过目前看来主君似乎过虑了”
      他望着男子湛蓝似水的眼睛,这双眼睛非常漂亮,深邃而又极富男子气。尽管此时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倦之色,但其中深藏的杀意却依然令人暗自心惊。
      “殷一洋,有你这样不分昼夜的守护着他,我想就算死神来了也要望而却步吧”
      殷一洋冷笑一声,握刀的手臂向内一旋,那把长刀已寂无声息的收回了鞘中。
      安漠隐看了他一眼,“你看上去状态很差呢。现在七位公子一死一伤,主君心情非常不好,他希望我们几个不要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至少——在‘煞’醒来之前,不能离开迷城半步”
      “我无所谓”殷一洋耸耸肩,漫不经心的说“我一直都喜欢安静,所以我讨厌在自己的居所周围看到无关的闲杂人。也请你转告主君,如果他过份关注我的话,我倒也许还真想给他找点麻烦。比如说……”
      他对安漠隐笑笑“把那个叫‘飞’的怪物毁掉!”
      “你……”安漠隐脸色一凛。
      殷一洋盯着他,冷笑不语,转身大踏步走进屋去。
      毁掉?
      安漠隐额头青筋隐现,脸上却浮起一丝复杂的神情。
      殷一洋,你以为现在的‘飞’还是那幅不生不死的模样吗?你太自负了,不要以为你来自那样特殊的家族就可以在迷城为所欲为。
      当心——主君第一个拿你为‘飞’试刀!

      你还要沉睡多久才肯醒来呢?
      殷一洋看着昏迷不醒的空菊,皱紧了眉头。
      整整七天了,被噬灵师的毒雾侵蚀了全身的空菊,神智始终处于涣散的状态。而身为拥有超强自愈能力的A级妖怪,他全身的伤口不但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开始逐渐溃烂。
      你会不会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呢?
      殷一洋坐在床边,低头望着他。
      他的脸色比原先更加苍白,隔着薄薄的皮肤,甚至都可以看清淡蓝色的血管。其间有隐约的黑色液体在缓缓流动,那是残留的毒液。
      空菊,你会不会——死?
      殷一洋的眼睛蓦然暗了下去,手指停留在空菊的颈部。在这片皮肤之下,就是血液最为充沛的颈部大动脉。
      如果从这里咬下去,感觉是不是特别的好?
      他俯下身挨近空菊,近得可以听见他微弱的呼吸声。
      他迟疑着张开了口,然后,
      迅捷而准确的咬了下去。
      浓重的血腥味立刻充溢他唇齿之间,温暖、微甜,带着海水的气息。
      他眼中的蓝色褪去了,转为了一种罕见的青se。
      几乎同时,一种近似于电击的暖流从他的心脏位置急速漫延至全身。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仿佛无数把重锤狠狠击打在他的胸口。
      血气在胸臆间翻涌,似乎要撕裂整个躯体。
      想不到,居然会这样难受!
      他攥紧了手,竭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在这种几乎要窒息的感觉中,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依稀中,有人在轻声的笑。
      幽冥王朝的最后一位继承者,如果你真的决定这样做,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殷一洋闭上眼睛,没有理会。
      空菊的血源源不断的涌入他口中,可他的脸色却渐渐苍白下去。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宛若叹息。
      看来,你是决意要将自身的血与他的进行交换了啊,这浸染了无数死灵怨气的毒血就算是拥有特殊体质的你也无法全部消除。为了他,值得吗?
      住口!
      殷一洋皱紧了眉头,在他额间骤然出现了一道青色的印痕,这道酷似火焰的痕迹猛然闪烁了一下,又突然消失了踪影。
      几乎同时,那个声音也停止了。
      他慢慢松开了牙齿,冷汗涔涔。
      空菊的指尖动了动,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殷一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他,将满是汗水的手轻轻放在他额间。
      那起初冰雪一样冷的肌肤,此时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在心底暗暗吁了口气,刚想站起身,反而脚下一软倒在了榻上。
      该死!妖力已到了极限了。
      他咬牙,目光下意识望向空菊。
      空菊,如果这会有人来找麻烦,我们俩人恐怕谁也活不了。
      他脑中转过这个念头,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又笑了。
      他的手从空菊的发间穿过,这似水一般的黑发无论见过多少次,也依然美得令人心醉。
      真是奇怪,拥有这般容颜的人居然会是个男子,第一次见面的情境,真是事隔多年想起来都还是让人感到狼狈不堪。可我居然就这么一路追随着你到了今日!
      你凭什么要我这样对你?
      他的手有些烦燥的使劲揉了几下,把空菊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那张睡颜依然平静安祥。
      殷一洋的眼神柔和下来。
      也许就是傻吧,可也无所谓了。
      只要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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