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降下的其实是绝望》郁闷如雪乱

24、红蝶

　　铃惊呆了，她震惊的回过头，那双被伤痛折磨得疲惫不堪的紫色眼睛此时此刻正神采奕奕的望着她。
　　“铃，”他再度开口，声音温柔的仿佛情人之间的低语：“我喜欢你。因为初次在湖边相见，你就为我掉下了眼泪，从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忘记过你。”
　　他垂下眼晴，喃喃：“你是那么的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你……”
　　“空菊大人！”
　　铃突然惊惧的大叫起来。
　　杀生丸的刀锋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那双金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似沉寂冰原上骤然出现的一道裂痕。
　　空菊直视着他，依然微笑着。
　　“铃，倘若我早一点遇上你，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不！”铃失声尖叫。
　　刀已慢慢割开了空菊的咽喉。
　　杀生丸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得仿佛正在精心切割某件珍贵的艺术品。
　　刀锋划过以后，翻卷开的淡粉色皮肉才开始流血。
　　起初，血只是微微的渗出，然后它们迅速涌出，沿着空菊的颈项一路淌下，倾刻间就像蛛网一般密布了他整个前胸。
　　空菊口中全是从喉间倒涌而入的血沫，他开始剧烈的咳嗽，粉色的血雾萦绕在他和杀生丸之间。
　　铃死死望着杀生丸手中的刀，那慢慢移动的刀锋仿佛也正切割着她的心。
　　刺骨的寒意弥散她周身，她全身都在不可抑制的发抖。
　　在巨大的惊恐中，她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只有泪水似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铃，别哭”
　　空菊凝望着她，因巨痛而扭曲的面孔上艰难绽出一丝笑。
　　“我害怕看你掉眼泪……”
　　刀迅速拖过了他的喉咙，“泪”字凝结在他口中。
　　就在他的咽喉将被彻底割断的刹那，一根铁灰色的长鞭从斜空中飞出，死死绕上了杀生丸持刀的左臂，就这么硬生生顿住了他的刀。
　　“明月！”铃失声，语气中却含着一丝惊喜。
　　空菊有救了！
　　杀生丸蓦然转过头望着铃，他目光中的神情让铃几乎屏住了呼吸。
　　那双金眸中有激烈的光芒在迅速变幻，就像沸腾的熔岩，他的眼睛此时此刻亮得可怕，几乎要燃烧起来。
　　铃从未见过这样的杀生丸，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感到有些天旋地转。
　　似乎又回到了落漪山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火中，她再次听到了死亡迫近的脚步声，而曾保护她的那个人居然长着和死神一模一样的面孔！
　　她贴着墙壁慢慢滑到了地上。
　　杀生丸眼中那令人心悸的暗光猝然熄灭了。
　　他静立在空中，若有所思的望着脸色惨白的铃。

　　“面对敌人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明月绞紧了手中的长鞭。
　　杀生丸被控制的手悬停在半空，却纹丝未动。
　　明月咬牙，他盯着杀生丸，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无可奈何。
　　“为什么你服了药却全无反应？你是如何做到的？”
　　杀生丸没有说话，只是指间的疼痛再度袭来。
　　指背间那抹血痕始终如影随行，不知从何时起那里开始隐隐作痛。
　　起初是间接的，时好时坏，后来就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折磨。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发作时如附骨之蛆锥心刺骨，分明能感受到却无法拔除。疼痛每加剧一分，心中那莫明其妙的烦燥就加重一层。
　　他很清楚这是血咒发作的征兆，一直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那种令人苦恼的烦乱之情似乎连落尘子都已渐渐压制不住。
　　万没料到的是，正是这种疼痛将他从昏迷中强拉了回来。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从未有过的屈辱感就弥漫在他心间。
　　他杀生丸曾几何时被人这样算计过，倘若这药有毒，恐怕今日连命都被葬送！
　　而做出这一切的，居然是她——
　　我的铃？！

　　“全是你们的错……”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若梦呓。
　　明月迷惑的皱紧了眉头，他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可空菊听见了，他竭尽全力抬起血迹斑斑的手向明月做了一个“快跑”的手势。
　　明月一怔，还未及做出反应，白色的妖气已从杀生丸身上喷薄而出。
　　它们自他脚下快速升起，瞬间就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旋风。
　　在这急速回旋的气流中，缠绕在他左臂上的长鞭发出了“嘶嘶”的尖啸。
　　鞭子在剧烈颤动，金属制成的表面出现了寸寸裂痕。
　　明月暗叫一声不好，飞速的回转身形收回了鞭子。
　　鞭影像一条蛇划过虚空，却在即将缩回他袖中时猝然断开。
　　长鞭的末端被卷进了气流，掉落到杀生丸手中。
　　他看着明月，绿色的毒雾自他手中升腾而起，鞭子消融成灰。
　　明月一愣，随即冷笑：“哼，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他掌中绽放出红色的光芒，红光沿着他的指尖注入了手中的残鞭，那已被破坏的结构立刻像活了一般重新生长、联结，仅仅几秒钟就自动修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你永远也别想破坏它，你就和它战斗到死吧！”
　　明月念动了口诀，长鞭跃升至空中变幻成一张巨大的网向杀生丸直扑而下。

　　那张灰色的巨网笼罩了杀生丸。
　　他的视线被遮挡，周围完全暗了下来，耳畔除了呼呼的风声外再也听不到外界丝毫声息。
　　他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杀生丸大人……”
　　铃向他伸出手去，却最终像被铅块压住了翅膀的蜜蜂，心力交瘁的倒在了地上。

　　陷入黑暗之中的杀生丸却反而感到异常的平静。
　　从出生那天起，他就已习惯了黑暗的存在。
　　他拥有最锐利的双目，却在追求强大这条路上没有多留一秒给自己感受五彩世界的机会。
　　在他眼中没有什么事物值得去分心，所以永远也不会被多余的事物所干扰。
　　无所谓美与丑，无所谓对与错，只需专注的猎杀每一个目标。
　　要的，只是那薄刃切过血肉之躯的淋漓快意；要的，只是再见那血如落樱般飘零之美。
　　虽然收刀入鞘时总有挡不住的落寞涌上心头，可茫茫天地中只留下孤独一人的感觉似乎更好。
　　因为从不在乎是否得到，所以永远也不会失去……
　　本来，可以就这样走完这一生，
　　可上天偏偏开我玩笑，把她送到了面前。
　　第一次，心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究竟在灰色之外，世间还存在怎样的顔se？
　　第一次，将专注的精力分散，为她的一颦一笑，黯然神伤。
　　但是结果呢？
　　杀生丸骤然握紧了手中的刀，一丝轻颤从他的手臂传递到刀身，爆碎牙在黑暗中蓦然绽放出诡异的流光，映亮了他金色的眼睛。
　　心，真的好累，
　　至少，在今夜此时，再也不想去想她！

　　他的妖气猛然大盛，白色的光芒充斥整片黑暗。
　　他疾掠至巨网的一端，挥刀斩下。
　　旋转的巨网在攻击中骤然减缓了速度，刀锋所过之处，寸寸断开。
　　但随即每一处断口涌出了红光，红光在空中自动联结、合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又再度恢复了原样。
　　杀生丸悬停在空中，旋转的网已开始逐渐向内收紧，从四面八方向他合围过来。
　　他静静的站在那，脑中却在急速的飞转。
　　这网既然是由那根长鞭变幻而成，那么真正的实体只有一个，只要找出那根长鞭所在，其操纵者隐身的位置自然也就明确了。
　　那么他究竟藏身何处呢？
　　他的眼睛掠过四周，仔细捕捉着风中传来的讯息。
　　有一丝淡淡的香味，若有似无，那是风信子的味道。
　　一瞬间，杀生丸的瞳孔猛然紧缩，一种甜而冷的感觉从他的心脏向周身弥散开来。
　　是她？怎么可能会是她？！
　　他头脑中一刹那变成空白一片。

　　身上突然传来的巨痛让杀生丸猛然惊觉。
　　网已经勒住了他。
　　金属表面上伸出无数利齿，深深扎进了他的身体。
　　白色的衣衫上渗出了血珠，倾刻染红了一片。

　　不可能是你！
　　已被我毁去双目的你妖力尽失，怎么可能对我发动攻击？！
　　除非，除非是他！
　　杀生丸的曈孔缩成了一个小点，眼中的金色褪去，变成血红一片。
　　他周身的妖气似凌厉的飓风极速膨胀，仅仅几秒钟，那张网就被他震得粉碎。
　　在它们完成下一次修复前，杀生丸已一跃而出，毫不犹豫的向黑暗中的某处挥出了刀。
　　这一刀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当刀刃切入时，他清楚听见了骨骼断裂的沉响。

　　黑暗消失了，
　　明月已被他抓在掌中，而他的刀已深深没入他的胸膛。
　　明月颈间的链子被震断飞跃到半空中，又坠落于地，
　　上面挂着的吊坠被摔得粉碎，原来，那是一只翩然欲飞的红色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