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联盟》段下琇陈

53、今日月7●

　　到了家门口，鲜梣在下车之前，又给蔡化交代着，“曾其死性不改，如果再生事，你可以采用非常手段。先不要告诉我爸爸，有些事，他已经狠不下心来了。”

　　只要是涉及到曾其的“边角料”，鲜氏营造这位做事雷厉风行的安保科长完全偏向鲜梣这边。
　　“对付这种特等级的人渣，我们有的是法子叫他不知生死。”

　　“如果眼前是最后的结局就好了。”
　　话说得一语双关，蔡化当下就明白了。

　　“禁毒局的刘队他们把曾其身上的东西都挖干净了，他后半辈子就得这么养着。稍一放松，沾了毒，唉……”
　　一言难尽的悲哀。

　　“花多少钱都不是事儿，只要给蔓延买个清静就行。”
　　戒毒，光想想就算了。

　　“你闻闻，我身上还有烟味吗？”
　　“外国进口的漱口液和清新剂都是最好的异味消除剂，蔓延指定听不出来。”

　　鲜梣拎着衣服领子，又确认了一遍气味。
　　抽个烟也跟做贼似的。

　　鲜梣很双标。而且还是理直气壮的那种。
　　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我监督着，不许你做大“烟囱”，至于我么？
　　精神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拿一两根调节紧绷的神经。

　　凌晨时分，嘱咐让睡觉的人没有睡，家里灯火通明。
　　那会子在海临饭庄吃了一肚子的“干货”，蔓延早就饿了。

　　慢火炖了锅粥，把冰箱里的大白馒头用微波炉“啵”了啵，萝卜干，小咸菜儿，又切了一碟子酱牛肉。
　　刚准备就餐，鲜梣就进门了。
　　鲜梣吸着鼻子，双臂把人一圈，“小延——”
　　“洗手去！”

　　鲜梣拿脸蹭了蹭他冒着小汗珠的鬓角，“又荤又素的，搭配合理得让我心动涕零。”
　　你“零”个屁！

　　蔓延心里“轰”地一下，热流上涌，脸蛋儿都熏红了。
　　鲜梣吸着鼻子，在他颈边嗅了嗅，“汗味都透着白玫瑰的香。”

　　蔓延推开他的头，冷眼看着他。
　　衣服都是你选购的，包括那些弥漫在衣柜里的香气来源。
　　我不是花朵的“材质”，哪里会有那种功能。

　　鲜梣把上半身后撤一些，但两手仍握着他的两肩。
　　一件黑色单衫，低低的V字领，不肥不瘦着，薄薄的衣料柔软地熨帖着蔓延挺拔的躯干，那一块块蓬勃生长的肌肉明显可见。

　　蔓延清晰地感觉到鲜梣攥着他身体的手有了力度，并带来着了微痛感。
　　鲜梣心里有事？

　　黝黑的双眸透着灼人的光束，不是严厉，也不是摆酷。
　　问了他会讲吗？

　　如果有了难挨的坎儿，鲜梣是不会把困难扔出来砸人的。
　　独自吞咽，个人消化，再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世人看。

　　蔓延把目光盯进去，在鲜梣的心灵深处，到底有着怎样的罅隙信息？

　　鲜梣两手一转，把人扭了过去，然后从背面将他紧紧地裹住。
　　他们之间近到没了距离。

　　蔓延觉察到了来自对方身体的异样，以及他胸口起伏的波动。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的好。
　　真的不要说。

　　蔓延的身子抖了起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什么也不能做，哪怕就是把呼吸放大，让身后的人的听到，都是一种难堪和罪过。

　　桌子上的热饭在变凉，而他们的饥饿感，已经不是实体的食粮能够解决的了。

　　鲜侺的双臂，很有层次感地箍在蔓延的胸前，他的双唇像藤蔓一样，爬过高的墙，爬过尖的刺，爬过细嫩的肌理，终究落在了蔓延的两片唇瓣上。
　　没有吮吸，没有激昂，如浮云飘过般地贴着。

　　在他们头上闪耀的是明亮的灯光，做什么都是明晃晃的尺度。
　　藤蔓在生长，在移动，也在退缩。

　　在热烈的发源地，他们无法再让激情继续，否则，便是万丈的深渊，或者让有些东西发生得太早，不见得是好事。
　　你最想得到的，时间要对，视角要契合，心灵呢？

　　心灵是吊诡的东西，把握不好，再甘之如饴，也会被千万只蚂蚁所咬，所吞。

　　“你是我的晴空万里。”
　　鲜梣噙着他的耳垂儿，“我却是不透明的薄云。”

　　蔓延的整个人都木掉了。

　　“我因为你的甜纯而饱含嫉妒。我因为你的克制而忧伤。”
　　鲜梣衔住他的嘴角，“不要疑虑我。我给你所有的戏剧场景都是爱的铺路。”

　　蔓延的喉咙口都喑哑了。

　　直到蔓延终于躺到了床上，用耳倾听着下面的声音，左等右等，都没能再等来鲜梣的“晚安”。
　　睡吧，不能再“走火入魔”。

　　翌日清晨，蔓延是被鲜梣亲醒的。
　　这个“魔”站在床梯上，扒着他的脖子亲他的耳朵。
　　“宝贝，还差一刻钟七点，老师早来了，在‘殿’上候着呢。”

　　老师？哪位？
　　品尝着早安吻，蔓延想起了墙上的课表，那里面肯定有文章。

　　善漠老师“榜”上有名，偏就色彩与素描的专业课老师没挂名。
　　可能请了他不认识的人，写不写的，不打紧。

　　“营造那边平安无恙吗？”
　　“嗯？”鲜梣哑然失笑，“昨晚只能黯然仓促收场，怕你想歪了。如果我不把自己的‘火’灭了，让你以为我是个登徒浪子的话，我前面铺垫了几大车的‘包袱儿’都付之东流了么。”
　　“有一说一，问什么答什么。”
　　你是没日子说了么？
　　那种事情，再隐匿，也是不要讲出口得好。

　　蔓延说着要从床上坐起来，又被鲜梣按了回去。
　　“为了让你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学习，一会儿我让爸爸把早例会的视频全程发给你。”
　　“不看！”

　　鲜梣很不要脸地把自己的身子提了上去，和蔓延挤在一处。
　　“爸爸发话了，等我结束这次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以后，他要我们俩儿一块参与公司的事务。”

　　“我做不来生意。”
　　别忽悠人，我从小是有做小贩的经历，但做大买卖，你还是饶了我吧。
　　我脑筋短路，回头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又没叫你一口吃个胖子。”
　　鲜梣把人一搂，“有广行包大人他们带着，你这么聪明，进入角色就是一眨眼的事儿。”

　　你眨一下我看看，让个哑巴去吆喝卖菜，要是能赚到钱才怪呢。

　　“光搞设计没意思，有市场需求，才能创造出逆潮流而上的好玩意儿。”
　　鲜梣把手插进他的腰里，又揉了揉，“这里头有我们的加分项，难道你不乐意替爸爸分担一些——”

　　“下去！”
　　即使我想替鲜氏集团做点什么，也不是此时跟你在床上卿卿我我。

　　“你不是穿着衣服呢么，我又不会大下其手。”
　　“滚！”

　　你特么也是男的，有些细节非要在这个节骨眼放骚是么。
　　鲜梣伸嘴咬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私房话”，蔓延听后气得直接把枕头怼在了他的头上。

　　洗漱完毕，蔓延看向依然站在洗手间外头盯梢儿的大男孩。
　　“研究所的课几点开始，路上不堵车么？”
　　“签到第一天，不好意思早退，又得把前面的训练内容补一补，所以呢，得到晚饭的时间我才能回转。”

　　“你就是不回来我也不去找你。”

　　毛巾往横杆上一搭，蔓延侧过身出去了。
　　静静的热阳在窗外泼洒着，照着室内的他和他。

　　一句平淡又硌人心的话，在万物之美的人世间，犹如给划了一道伤痕。

　　鲜梣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蔓延今天穿了一件半袖T恤，松松垮垮的浅灰，前后身儿都没有任何图案。
　　但在一边的袖口处，用手工刺绣着“今日月”的logo。

　　这一款T恤，是鲜梣找高级裁缝专门定制的，黑、灰、白三款，总共做了六件。
　　巧得很，他在外套的里边，也穿了同一款的另外一件。

　　鲜梣是绝对的“享受”型人格，自打生下来，物质条件极度优渥，大到行动坐卧，小到穿衣吃饭，在他都得讲究品味的。
　　极为在意的人，横着把话给扔了出来，你的心犹如冰块的碎裂，劈啪作响。

　　蔓延去到餐厅用早饭，豆浆，肉夹馍。吃在嘴里，味道很好，胃口就那样吧。
　　鲜梣拎着一只沉重的书包，埋首出门。

　　蔓延不知怎么地从圆凳子上抬起了身子，神情恍惚地看着无声无息的的人。
　　就在昨天，他的整个世界还因为有了鲜梣的存在而光辉灿烂，他的污浊，他的萎靡，都经受了清爽气息的涤荡。
　　他的那一句不是气话，而是“撒娇”。

　　可惜撒娇用错了地方和时间。
　　还没有确认恋爱关系，泥马撒个什么“娇”！

　　从玻璃窗往外望出去，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前的通道之上。车门打开，鲜梣躬着身子上车。
　　人坐好了，车门却没关，鲜梣似乎有心地往蔓延这边追望。

　　他们之间，没有隔着万重山，也没隔着千江河，就那么短的一段，除了阳光的空气，除了花香和情愫，再无阻碍。

　　桌子上两杯豆浆，双份肉夹馍，蔓延吃了其中的一半，那另外的一半呢？
　　准备早餐的人给“爽”到了，饭没吃，赌气而走。尬这儿了，往下怎么进行？

　　不战而退，面子要不要不添劲。

　　蔓延咽了一口无形的空气，抄起桌上的“道具”，大步出了房间，穿过花香和阳光，来到仍旧等待的人跟前儿。
　　东西给人一丢，扭头就回转。

　　“小延！”
　　蔓延停住脚步，支棱耳朵听着后面的人说什么。
　　“午餐有人给你们送，和任课老师一起吃好吗？”

　　我脾气再臭，都这个点儿了，还能耍宝不成？

　　蔓延对专业老师很挑剔，鲜爸爸给安排的人选，那也是经过层层选拔而来的。
　　首先就得过鲜梣这一关，给蔓延推荐的，那都是之前教过他的，有了这种过筛，结果能差吗？

　　站到地下室门口，蔓延抬腕看时间，卧槽，让人家等这么久，印象不太好吧？

　　恋爱脑上头啊！

　　那个钻研奥数的学霸一天不着家，让鲜梣负气而去，在蔓延心里，就这一天的漫长难熬，那是无法用尺子丈量的。

　　在画室的北面墙角搭起了两面假墙，雪白的墙面上有双叶窗户，两扇不甚完整的门，屋里面有各种摆设。
　　他的专业老师举着相机，站在“门口”朝“室内”按动着快门儿。

　　蔓延挺了挺双肩，正准备跟老师打声招呼，人家一抬头，一咧嘴，他就呆在了原地。

　　“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