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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初次任务 ...

  •   殷切盼了三天,没盼来玄离布置任务,倒有人率先找上门。

      灵殿虽暂无掌事,阁中夫子仍照常授课,玄离也勤去指点弟子修行。每逢此时,安陵便改在心殿门前练武,以免错过各派送信的使者。这天,她正揣摩朔榕留下的剑谱,一边举书念叨,一边比划剑招走势。不远处茂林中,鸟群哗啦惊掠,吹起一股灵气扰动的风。

      安陵停下招式,向那边张望,迟疑是否该过去看个究竟,近处的树也动了。沙沙,枝叶摇晃,一道影子自绿荫下窜出来,空旋两圈半,潇洒落地。

      “不错,身手没退步。”

      来者自夸一句,利落拍打衣褶,环顾四周,好似在寻找什么。安陵看清是谁,立即堆满笑,主动上前迎接:

      “稀客,虞樵师兄怎么来了?师父还在灵殿,晚些时候才回。”

      “师妹客气,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虞樵从怀中抽出块帛布,她接过一看,居然是份通告文帖,盖有玺印,熟悉的笔迹端正写着:天旭某年某月,通灵阁玄离,遣门人某某赴沂蒙十八坞探亲并例行巡查,可便宜行事。

      下方罗列了几个名字,“虞樵”赫然排在首位。

      “此次阁主命我带队,按惯例须当面确认。如果没问题,你在这里落款,我们明天辰时出发。”

      事一早就知道,并无不妥,安陵爽快签上名字,交还时忍不住多看他两眼,打趣道:

      “师兄还要亲自做任务?”

      “我毕竟挂靠阁中修行,偶尔也该尽一尽本分。”虞樵卷起帛书收好,“况且了解十八坞的唯有我,旁人去了,恐怕招架不住。”

      “有劳师兄照拂。敢问我需要准备什么?”

      “今日早休息,养足精神,到了地方有的受累。”

      安陵拱手称是,又寒暄几句,笑呵呵把他送走。

      待人走远,她吁一声,换个姿势拄剑,拿脚踢地上的石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认识虞樵,不过仅限于认识。

      听闻此人曾有一段过往,以至于玄离特意为他请来赫赫有名的厨仙做夫子。数年后出师,厨仙云游,留下虞樵志得意满,四处自荐,却发现没人愿意为一个煮饭小仙提供道场,几番挫败下又投奔太白山。

      那时玄离同样为门内饮食发愁,两边一拍即合,约定他一力挑起掌勺大任,每日两餐,食材任取,旁人不能干预,做什么便吃什么——原本是这么商议的。孰料若干年过去,开始有晚生向虞樵讨教厨艺,时日长了,他麾下渐渐聚起一帮学徒,虽无夫子之名,但行掌管公厨之实,故而颇具威望。

      这样一个没深入接触过的人,如何相处?

      晌午,玄离携食盒归来,她索性单刀直入:

      “师父了解虞樵师兄吗?”

      仙者正布置碗筷,闻言,顿上一顿,抬眼瞧她:

      “想法很好,可惜我不能说。”

      安陵皱眉,歪头等解释。

      “九成情形下,没人能提前知道同伴的底细,更无法预知即将面对什么。”玄离摆完餐盘,在她面前放一双筷子,“该信谁,该防谁,局势瞬息万变。怎么做,你得自己判断。”

      “稍微透露点呗?比如性情如何,有没有什么忌讳……”

      “之后自会告诉你,但现在,不行。”

      “万一我惹祸了呢?”

      “惹便惹了,是你的错就认,不是你的错……也称不上祸,最多算倒霉。”

      啧,她咧咧嘴,抓起宝剑转身往暖阁走。

      “去哪儿,不是要一起吃吗?我捎了饭菜。”仙者探头问。

      过一会儿,安陵捧着食盒回到案前。

      “不劳您费心,我这份已经备下了。”

      玄离叹口气,挪开碗碟给她腾位置。

      次日清晨,安陵天刚亮就起,先去公厨塞个顶饱,临走时不忘顺几块胡麻饼,然后悠哉溜达至集结处。不时有弟子从居所方向经过这里,或神清气爽,或哈欠连天,她一律笑着问安,顺带揶揄后者,别单顾补觉误了课业。

      “到得挺早。”身后忽有人说。

      安陵一抖,险些跳起来,蹿出几步方敢回头。

      是虞樵。

      晨曦中,他两条浓眉横在梁上,与深邃眼窝一高一低,如同江畔连绵的山。额头中央一点朱砂,艳得夺目,恰似群山顶上一日红。

      这般俊朗的五官,一出现注定会吸引目光,她又忍不住多看两眼,躬身作揖。

      “师兄。”

      “嗯。”

      虞樵略一颔首,抱起手臂,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安陵原以为他会多聊两句,满面笑容刚摆好,顿失用武之地,于是尴尬碰碰鼻子,若无其事地挪向别处。

      临近辰时,其余三名同行者陆续赶来,两男一女,清一色的弟子常服。虞樵这才睁眼,熟络和三人问候,仿佛先前的冷淡纯属错觉。

      这是何意?安陵直挠头,飞速回忆哪里得罪过他,无果;又恐是自己疑心病犯了,不敢贸然吱声,盯着闲聊的几人,踌躇是否该凑过去。幸而那唤作孟敬言的女弟子与她交情不错,和他们攀谈完,主动来寻她搭话:

      “师妹早,有一阵子不见你了。”

      “我今年没选课,专心修炼,等得空就去找师姊玩。”

      “贫嘴,我可听说你们常在后山摆宴席,就是想不起来叫我罢了。”

      孟敬言故作不忿地哼一声,安陵忙呲牙卖乖,眨眨眼,朝不远处努嘴。

      “哎师姊,我下山少,认识的同门不多,那位虞樵师兄什么脾气?”

      “他?人很好,出了名的尽责,这些年从未出过差错。”

      “跟谁有矛盾吗?”

      “没听说过。为何这样说?”

      怪事,莫非真是想多了?她摇摇头,暂且按下不作深究。

      寒暄毕,虞樵袍袖一挥,缥缈云雾自脚下汇聚成型,几人随之登云启程。安陵偷瞄孟敬言举止,有样学样,纵身跃上清凉云团,挨着她围圈坐下,理顺衣摆,脊背绷得笔直。

      朝阳离头顶越来越近,风声减弱,飞鸟被远远甩在后方。待祥云升空、能平稳飘浮时,虞樵收起印诀,在两名男弟子之间盘腿落座。

      “前半程我驾云,之后你们轮替。”

      师兄姊们纷纷作答,安陵也跟着附和,不料虞樵听见她吱声反而一顿,转头看过来:

      “你就不必了,消耗太大。”

      她睁大眼睛欲辩,转念想起自己的半吊子修为,嘴巴翕动几下,闷闷点头。

      “这次外出我领队,委任书昨日诸位也见过,可有异议?”虞樵环顾一圈,不见反对,继续说,“从现在起听我指挥。先依次自我介绍一下:虞樵,一百五十年根基,火行。”

      求仙问道从无等级之分,若不正面打一场,便只能靠修行时长粗估实力高下——报年岁的确是最合适的方法。

      “崔荣,一百年,木行,曾于药阁研习医术。”

      “裴献之,七十年,土行。”

      “孟敬言,四十五年,金行。”

      最后轮到她。前面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惊人,安陵听得如坐针毡,绞紧袍袖,在众目睽睽下硬着头皮道:

      “安陵……十年,水行。”

      虞樵似乎紧了下眉,又似乎没有,群山巍然,神色依旧平静。

      “每队弟子尽量凑齐五行,这是通灵阁的规矩。像刚才那样轮流介绍是必备章程,以免职责分配不合理,超出各人所能。若有一技之长,譬如崔荣所说的医术,也主动提出来。既然同行,大家自是患难与共,藏私非君子所为。”

      “是。”

      “你们谁去过沂蒙山?”

      他忽然话锋一转,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此行与以往不同,旁的就不啰嗦了,有两点要额外当心。”

      “师兄请说。”

      “其一,十八坞虽今非昔比,到底祖上显赫过,至今仍不乏一些亲缘者在仙界身居高位。虞家我能全权做主,和有虞氏交好的太昊、少昊两个氏族也能说上话,至于其他各部……你们不必畏缩,只是谨慎为妙,以免沾染麻烦。”

      他们点头应下。

      “其二,想必你们也注意到了,委任书仅称‘例行巡查’,没详说具体做什么。”虞樵略微前倾,几人收到暗示,亦俯身凑近,“阁主透露,或许会遇上妖患。若果真如此,切记,从宽从轻。”

      “为何?”

      孟敬言嘴快,脱口而出。安陵自是知晓内情,目光闪烁,正掂量是否该透露,却听身边恍然大悟的一声“哦”。她扭头朝向另一侧,崔荣捶着掌心,脸上露出看透天机的得意。

      “是顾及泰山那位?”

      虞樵颔首。

      “无须徇私,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不过看在白鹿尊者的颜面上,细微处能松则松,以彰仙门仁恕之德。”

      “师兄放心,纵使阁主不交代,我等焉敢在尊者治下造次?”

      崔荣嘻嘻哈哈应下,虞樵另叮嘱几句,不再多言,撇开他们去云端调整航向。

      安陵眨眨眼,往前者那边挪了挪屁股,小声问:

      “师兄,白鹿尊者是谁?”

      赵越仙君造访时倒提过这个名字,可惜那天她拿到宝剑太兴奋,一时忘记向玄离打听。孟敬言和裴献之没说话,但同样竖起耳朵,悄悄往这边靠拢。

      “嘿,你们不了解很正常,我也是在药阁进修时听说的。”

      崔荣停顿一下,刻意卖个关子,直到三人瞪大眼睛催促,才高深莫测地笑道:

      “近两千年前,有一位药阁出身的宗师在泰山自立洞府,苦心钻研,终于以化形草为主料研制了一种药丸,名曰‘九转造化丹’。”

      “造化丹?!是那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造化丹?”

      裴献之惊呼出声。

      “岂止。”崔荣压低嗓音,“化形草可重塑骨肉,妖族常用它化形,炼成丹后亦保有此功效。这世上第一枚造化丹,被宗师喂给了他常骑的那只白鹿,其得人身后承袭先主道场,即如今的白鹿尊者。”

      “所以鹿尊是妖?”安陵探头。

      “确切说是妖骨仙身,兼具仙人灵智与妖兽体魄。眼下域中就属鹿尊仙龄最长,他闭关多年,久不出山,等闲是请不动的,便是五阁执掌者亲临也要敬一声前辈,以上宾之礼相待。”

      难怪连堂堂雷霄阁之主都言辞慎重,安陵牙根发酸,忍不住腹诽自家倒霉师父接了个什么烂摊子。

      自狼族覆灭,仙、妖两界有多么剑拔弩张,她闲时翻阅各派书信也能窥见端倪。今日发生口角,明日争抢地盘,芝麻大小的火星,落在九州却引燃一场又一场烽火。相较之下,鹰族与雷霄阁居然愿意坐下和谈,简直克制得不像样,堪称六界楷模,令闻者落泪。

      人终究是偏心的,没有谁会免俗。那白鹿尊者来历复杂,不知更倾向于哪边?万一真起了冲突,就凭虞樵这莫名其妙不冷不热的态度,能指望上他么?

      望着前方立于云端的背影,安陵单手托腮,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绪。许是盯久了,虞樵冷不丁回头,锋锐眼刀横扫过来,她眼皮一跳,忙转脸偎上孟敬言说笑逗乐。

      约莫半个时辰,虞樵点名让崔荣换班,接下来是裴献之,最后轮到孟敬言。他一回到围坐的圈子便自然而然接管话题,安陵再插不上半句话,自觉无趣,索性退至角落打坐修炼。这番举动惹来几声夸勤勉的调侃,隐约还夹杂一道轻哼,她闭眼权当没听见,清空杂念,静心吐纳。

      又过了不知多久,虞樵清晰的指令压过风啸:

      “到了,从这里下去,第一座山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初次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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