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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让喻总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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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综”两个字触动了言倾故脑中某根弦,他想起原主确实因为想要和喻扶川改善关系,私下签约了某种谈情说爱的电视节目。
结果还未等节目开始录制,喻扶川就提出了离婚。
可以说相当讽刺了。
一旁的喻扶川脸色愈发难看,黑眸里搅动着沉郁的情绪,死死盯住言倾故。
言倾故:“我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参加这个综艺,请问能放弃吗?”
签约负责人:“不可以的哦。言先生,如果您现在毁约,您需要赔付高额违约金。”
言倾故:“……”
又要赔钱。
言倾故解释:“我和我先生已经离婚了。”
签约负责人听说后反倒很兴奋,跟他仔细解释了一下这档恋综。
言倾故颇费了些心思,才勉强搞懂了节目组是要做什么。
原来这档节目是由四对已经分开的恋人共同参与,深入到偏僻静谧的小山村里生活,并在为期半个月的录制过程中,决定是要和其他人开启一段崭新的关系,还是去挽回曾经的恋人,而互相选择牵手成功的恋人会有现金奖励。
所以,这是一个找续弦的电视节目?
言倾故望着喻扶川,若有所思。
前两年,南边村虎子病死了,他媳妇就是另找了第二春,日子过得也还算滋润。
反正不参加就是没钱,去参加这个节目,也许还有峰会路转的契机。
但现在还没谈妥,得拖延时间。挂电话前,言倾故对节目组模棱两可道:“我过两天会让人联系你们。”
喻扶川在一旁听了许久,开口:“你找谁去。”
言倾故眨眨眼:“你?”
喻扶川眸光深若渊井,一把将言倾故掼在墙上:“我没耐心陪你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特意在酒会结束后,表面说着离婚,却反反复复,故技重施……前些年做这种事受的教训还不够?
言倾故后背磕得发疼,眼里却盛着明亮的光,笑颜漂亮到不像话。他轻声说:“喻总裁经商,不是早就想拓宽自己的财路了么?倘若上得了这个节目,也是一个机会。”
喻扶川沉着眸子望他。
言倾故说得不假,喻氏集团的产业遍布各个领域,而如今最吃红利的娱乐圈却还没有找到打入的缺口。参加这个综艺,提升知名度,或许是另一种方法。
但还要防着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言倾故,是否得不偿失?
白衫隐约勾勒出些许旖旎风光,青年眼角缀着两颗不甚分明的小痣,唇畔扬起几分闲散笑意,好似胜券在握。
这副样子和从前的言倾故反差极大,很诱人,却也让人生出些许恼意。喻扶川望久了那两瓣唇,忽地涌起想要将它狠狠揉捏到鲜红欲滴的冲动。
他强行忽略错乱一瞬的呼吸,被火燎到般收了手:“喻家的事,还不劳你费心。”
言倾故揉着磕到的后背,循循善诱:“不再考虑一下吗?”
看着男人眼神,分明有所动摇,只是最后为何又改了主意?
喻扶川避开他的目光:“你想离婚,当年协议承诺给你的五百万不会少。你改天来家里拿卡,顺便把东西搬走。”
看来还缺了点儿信任。言倾故想了想:“那明天?”
喻扶川冷冷抛下一句“可以”,转身离去。
……
当晚言倾故自己寻了个酒店凑合过去,这期间宁夫人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也一律没接。次日一早,他便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喻扶川家。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的婚房。
喻氏和言氏联姻后,喻氏出钱置办了一处房产供两人同住,但喻扶川烦原主,便自己单独住在外面。如今他二人离婚,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赖在这里。
这个城市的富人区主打高端绿化设计,豪宅掩映在林径幽深处,假山庭园无一不有。言倾故一路看过来,感觉这里景致虽美,终归是人为修建,不如真正的山水林田清新自然。
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伸手按上门铃,等待许久,门才被打开。
低头一看,门口站着个气鼓鼓的小孩子,抱着胳膊睨他一阵,过来推他:“你又来这里干嘛?快走快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言倾故知道这是喻扶川的弟弟,一手撑着门框任人推,气定神闲地垂下目光,撸了小孩头发一把:“急什么,我上去收拾。”
喻时青最烦的就是这个只有脸能看的嫂子,推也推不动,头发还被他揉乱,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很不乐意。听到言倾故说真的要走了,这才不情不愿地收手,让到边上,哼哼着往嘴里塞冰块吃:“快点搬,等下我还要吃饭。”
言倾故瞥他一眼,好心提醒道:“夏天不宜吃这么多凉食,小小年纪,注意养胃。”
喻时青不耐烦地嘁他:“管那么宽。”
言倾故无所谓地勾唇笑了下,转身上楼去拾掇。楼梯口左侧的书房门紧闭着,想来喻扶川还在里面办公。
知道他要搬走,也不愿意出来见他。看来原主的确是很招人嫌了。
原主那间屋里东西实在太多,柜子里是高定礼服,桌子上也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捣腾了半个上午,扔的扔留的留,整理出两个箱子来。
八月底的风还是闷热的,穿过窗棂,无声无痕地吹进来,像是在酝酿一场雨。言倾故额头满是细汗,积得多了,便顺着下颌坠到地板上。
即将大功告成之时,楼下倏地传来一声闷响。言倾故下楼去看,就见喻时青捂着肚子蜷在地上,脸色发白,嘴唇还在不住颤抖。
管家急慌慌地从厨房跑出来:“喻小少爷,怎么了这是?”
喻时青颤巍巍地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管家急着要打电话给喻家的私人医生,忽然想起那位私人医生这两天请假回家去了,急得上去敲书房门。
喻扶川打开门,匆匆瞥过一眼,便压着眉心解锁手机,准备联系就近的医院。
恰在此时,他看到言倾故迅速下楼,蹲下身去,捉住了喻时青的手腕。
像是古时候中医诊脉的姿势。
青年的背脊微弓,脊骨勾勒出好看的弧度,神情专注,整个人透出安静沉稳的气质,仿佛只要有他在那里,就能让人定下心来。
言倾故把着喻时青的腕子,沉吟片刻,抬头对管家道:“这是寒泻的症状。您不用慌,我给您写副方子,按方子抓药服用就能恢复。另外,还需准备糯米和山药。”
管家瞅着言家少爷,心里直犯嘀咕,但还是给他递了纸和笔。言倾故拔开笔帽,问:“有墨吗?”
管家以为他问笔有没有水,道:“有。”
然后就见言倾故以提毛笔的手势悬腕握着那水笔,说:“在哪里?”
管家:“?”
他手伸过去,把水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言倾故这才了然,用新学到的生疏笔法书写起来。
管家接过,只见上面字迹劲秀,断断续续写了一行:“白头翁二两,黄柏三两,黄连三两,秦皮三两。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注1]”
还是繁体。
管家:“……”
这几样药材家里倒是都备着,喻家的部分产业涉及到中医医疗,前阵子有人来送过礼,各种药材尽数囊括,有的珍稀名贵,有的稀松平常,大大小小送了一箩筐。
他瞄了言倾故一眼,言倾故对上他的目光,淡然道:“有劳。”
管家喃喃:“言少爷怎么今天一反常态,说话语气也怪怪的……这能行吗?”
他用眼神请示站在二楼扶梯处的喻扶川,男人敛着眉目,轻轻颔首。
管家这才放心去准备了。
言倾故从管家那里拿到食材,按管家指点打开燃气灶,先将山药磨成粉末,再将糯米炒至发黄,加了几勺水,把这两样焖在锅里煮粥。
待到他重回客厅,喻时青已经跑了好几趟厕所,面色发虚,小脸上五官都紧紧皱成一团。言倾故在他身边坐下,把他的手掌拉到跟前。
喻时青怪叫一声:“你、你要干嘛……?我跟你说,你别想着报复我,我哥就在楼上……啊!”
言倾故垂着眼睫,用手指的指腹旋按着喻时青的手掌,盈着点笑意道:“别乱动,不知道的以为谁家在杀猪了。”
这话语气促狭,喻时青登时涨红了脸,“你说谁是猪!”
言倾故忽地改换手势,食指灵活地绕至喻时青手背,找到外劳宫穴,拇指探到手心,精准按上掌面的内八卦穴,展颜一笑,“谁应了谁就是。”
他笑起来实在好看,又是近距离观赏,喻时青看得呆了,平白被怼也忘了还口,撅着小嘴别开脸去:“切。”
管家把熬好的药汤端出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苦味,喻时青脸色大变,挣扎起来:“我不要喝!”
言倾故不由得想起自家小妹,调侃道:“胆小鬼才不喝。”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怕被人说胆小鬼、娇气包,激将法一用一个准,喻时青板着小脸抢过碗来一口喝个精光,苦得直吐舌头。
糯米山药粥在此时煮好,掺了几勺白糖,散发出阵阵清香。言倾故舀了一勺喂给喻时青:“小孩,吃糖了。”
喻时青被塞了满嘴的粥,偏生粥煮得很香,他试探着吞咽了两口,一把接过碗喝起来。管家在家待了这么久,深知喻小少爷的挑剔劲,还没见过他喝个粥能喝这么香,不禁对首次展露厨艺的言倾故刮目相看。
言倾故见状微微一笑。
拿捏了。
喻扶川下楼时,言倾故正在给喻时青捏脊,修长的手指抵着小孩脊柱向上推,交替揉捻过去,手法利落。喻时青喝着粥,舒服得直哼哼。
喻扶川深深看他一眼:“之前不知道你会中医?”
言倾故边捏边道:“略懂吧。”
喻时青挑着半边眼睛,纳闷道:“喂,你今天说话好奇怪?跟我们语文老师似的。”
言倾故停下手,反问:“肚子不疼了?”
喻时青眼珠一转:“哎呦,还有点儿。能再按一会儿就好了。”
早些时候怎么不知道他嫂子有这手艺?起初以为这人就是个吃白食的废物点心,现在……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改变一点点印象,跟他交个朋友。
啧,说一点点,就一点点。
“按什么按。”喻扶川目光刮过喻时青,“成天乱吃东西。”
这一眼成功让喻时青缩了下脖子,吐着舌头躲到一边去了。
喻扶川淡淡道:“过来。”
言倾故跟着喻扶川上了楼,走进书房。窗外天色暗沉,远天积淀着浓云,他隔着窗,眼见豆大雨珠接连而下,地面很快便被成片打湿。
喻扶川递给他一张黑卡:“离婚的钱。”
言倾故接过卡,猜测这个东西使用方法大概和往常去集市时差不多,给出去就行了。他手指夹着那张轻而薄的卡片,“好。”
默然须臾,喻扶川道:“东西收拾好了么。”
言倾故点头,眼角尽是柔和的笑意:“那个节目的事……罢了。”
欲言又止似的,话到尽头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眼尾也跟着耷拉下来,转过身的背影无端有点儿落寞。
喻扶川蹙着眉心,莫名生出些不忍,待到言倾故快要走到门口才出声:“等等。”
言倾故回头。
喻扶川面无表情道:“把负责人的电话给我。”
随后他就看到眼前青年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熠亮,笑开后一张脸无比明艳,嗓音也纯澈勾人:“多谢。”
喻扶川道:“就当还你。”
这两次见到的言倾故和从前相比变了太多,说话也是另外的风格,不适应,却让人讨厌不起来。这次多亏了言倾故,不然喻时青还不知道要给他添上多少麻烦。
他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言倾故自然也清楚,他特意选到今天来喻扶川家,也是因为按话本剧情,这一天喻时青腹泻得很严重,最后脱水被送进了医院。纵观全书,喻时青不过是个没心机的孩子,他一方面是想着给喻扶川卖个人情,另一方面,也是作为知情者于心不忍。
目的达到,言倾故提起行李箱,愉快告别:“那,回见了。”
路过门口,在沙发上盘着腿打游戏的喻时青站起身,瞪着眼:“你现在搬走?”
言倾故:“嗯。”
要交朋友,首先是示好。喻时青朝窗外努了努嘴:“外面在下雨诶。算了算了,小爷我就勉为其难留你一晚吧。”
言倾故笑笑:“没事。”
乡间的雨多得很也急得很,过去还有他们一群人冒雨狂奔的时候,这点雨算什么?
喻时青见他去意已决,噔噔噔跑上楼敲书房门:“哥,你倒是借把伞啊?”
喻扶川被他闹得眉心直跳,目光投向角落的黑伞,犹豫一阵,阴沉着脸拎伞下楼,“吵什么。”
大厅里早没了言倾故的身影。风雨如晦,他大步走到门前,远远看见那青年弯腰上了辆出租车,车子一溜烟便跑没影了,半分留恋都不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