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布丁和波子汽水的夏天》几时一

2、惊吓 乐于助人马

　　开学两周多了，学生会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繁杂琐碎，而你跟随的便宜上司更是完全不掩饰地躲懒。

　　从你以一年级新生的身份被纳入学生会起，直系上司便是比你高一届的藤田副会长。

　　据他所说，在入学式看到你上台的一刹那，他就被你吸引住了，所以在学生会招新时，他郑重其事地对当时的学生会会长说，这辈子非栗林桑不可。

　　如果能回到一年前，你一定要对感动到不行的单纯自己说一句：别信他的鬼话。

　　不会缩句就不要缩，国文学的不好就不要出来祸害人，那句话的完整形式明明是：这辈子的下属非你不可，括号——写作下属，读作奴隶。

　　把审批过的社团预算表装进文件袋里，在封好口处上写好类目，其余的表格则放到抽屉里压好，等着明天午休时间再看。

　　做好一切，你才放松下来，靠在椅子背抻了个懒腰，然后扭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羊肠小道是出入学校的必经之路，在你还没入学的时候，这条路的两侧便已经栽满了樱花树，现在依然如此。

　　四月早春正是樱花盛开之际，粉白色的花瓣乘着柔风，铺满了校园的每一处——田径场的塑胶跑道、跑道内的绿茵场、松柏之下的庇荫凉亭、亭后大门虚掩的体育馆……

　　这么晚了，没有人与你一同欣赏美景倒是有些可惜，不过……你轻轻翻动年组值日表，然后拿出手机，欢快地给第二置顶的藤田会长发了一条简讯，然后果断勾选屏蔽当前联系人。

　　你才不管会长大人突然收到自己所在班级明天要打扫校园的通知会何等抓狂，谁叫他把学生会的事情都推给你，在合理范围内坑他一次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想着校园里应该没什么人了，你便释放自我地一步一颠，走廊里被室内鞋和光洁地板摩擦的声音充斥，中间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你的小声哼唱。

　　临近教室你慢慢停下脚步，放松的神经却在看到班级内景象的一刹紧绷起来。

　　你不可置信地伸手揉了揉眼睛，害怕是因为自己报表看得太多导致出现了幻觉。直到眼周有些微微泛红，你才放下手，再一次看向自己的座位，可那个高大的身躯并没有如你所想的从视野中消失。

　　一头冲天发的少年蹲在你的座位旁，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蜷缩成一团，怎么看都是可怜兮兮的。你看不清他手上的动作，透过他白色制服衬衫下的肌肉线条，也难以推测出一二。

　　“……马狼…桑？” 你疑惑地叫他，声音小得出奇，也不知是怕打扰到他，还是怕吓到自己。

　　背对你的少年顿了顿，似乎应了你一声，又好像没有，然后固执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有些好奇，向前走了两步，终于以当下的高度优势看清了他在做什么。

　　前后桌坐了快三周，你也自诩对马狼照英桑了解些许。

　　他的特点很多：长得高，看起来很凶，足球踢得很好，是学校的主力前锋，文化课偏科严重，体育全能，手工课苦手……

　　但最与众不同的应该是——马狼照英十分爱干净，甚至到了有些强迫症的地步。

　　你不明白的是，他爱干净和帮你擦桌子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难道你的桌子已经脏到碍眼的地步了？

　　你端详了自己的桌子一番，还是只发现了脚踩的横梁处的几个小巧脚印，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过分的污渍。

　　难不成……马狼桑其实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十佳好少年？

　　念头刚一萌生，你便急匆匆地摇头，试图将可怕的想法从脑袋中甩出去，这可不能细想。

　　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他继续擦下去了吧？

　　你又凑近两步，站到他的身后，伸手在他虬结的背肌上轻轻戳了戳……有点硬，还有点湿漉漉的。

　　以你对他的了解，马狼照英并不是一个会因为擦桌子而出汗的人，但要说这湿润是社团训练后残留在身体上的汗液未干，也不太可能。

　　恶童学院的足球部更衣室确实没有设置淋浴区，但训练结束的马狼照英接满一瓶水，然后举到头顶、尽数浇下的壮举，你见过不止一次，想来这次也是如此。

　　对男生身体健康的担忧瞬间盖过了对他帮忙擦擦课桌的疑惑，你秉持着关心同学的原则，开口问道：“马狼桑……你是不是冲完水之后，没用毛巾擦干呀？春天的早晚还是有些凉，这样会生病的。”

　　你和他的座位离得这么近，如果他生病，一定会传染给你的吧，好担心……

　　马狼照英从来没有想过会被家人以外的女性碰到后背，小姑娘的指肚一弹一弹的，像极了自己下午茶时用来解红茶微涩的布丁，勺子在软糯光滑的表面轻敲，布丁便一抖一抖的。

　　被你戳到的地方猛地炸开了一团火苗，其中又裹挟着些许说不清的凉意，矛盾至极的两种感受顷刻间席卷了全身，就连手指末端都像有电流通过一样酥麻。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的百洁布便从指间缝隙滑出，后一秒再试图抓握，却也只是妄图锁住空气。

　　“马狼桑……马狼……马狼照英！” 称呼已经由礼貌的敬语经过平语的过渡，转换成全名，可他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以为他听见了却故意不理睬，你闷闷不乐地鼓起半边脸颊，然后毫无顾忌伸手揪了揪他制服衬衫的布料，反正上面湿漉漉的又不是汗液。

　　“…松开。” 他侧头瞥了瞥在他肩头放肆的小手，命令般的语气带着说话时喷洒的灼热呼吸笼罩在你的手背，即使你立刻就听话地松开了手，但上面残留的热度却迟迟没有散去。

　　“那么凶干嘛……是你先不理我的………” 被驳了面子的你委屈地撇撇嘴，决定不管他到底为什么要帮你擦桌子或者会不会感冒。

　　爱干嘛干嘛，感冒也是活该，大不了你最近几天时时刻刻带口罩。

　　气呼呼地探向桌侧的挂钩，摸索几下却没有碰到书包把手，你愣了几秒，随机视线扫向一言不发擦拭桌腿的男生，不情愿地小声问：“马狼桑，我的书包呢？”

　　“……我桌洞里。” 他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女孩子的书包放在自己的桌洞里有什么问题，只是随口回答你一声，便继续专注于那根不怎么脏的桌腿。

　　你哦了一声，绕开蹲在过道的他，从他的课桌桌洞中将自己的书包拽了出来。轻轻按开卡扣，想要拿出纸笔抄录黑板旁列出的各科作业，毕竟午休之后你就被强行拉去学生会做苦力，下午上课讲了什么，你根本一头雾水。

　　“诶？” 你惊讶地看着和你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书包背里——书本不再随意放置，而是按照高矮大小整齐地排列着，就连笔袋都被笔直地塞进了书本旁边的缝隙，不太常用的外侧夹层被塞了张纸，一个白色的小三角露在外面。

　　你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抽出，最显眼的页眉写着2017/4/18 火曜日，下面则列好了完整的作业清单。

　　那字和你偏幼态的笔迹不同，横竖撇捺都带着孤高和张扬，一看就知道写字的人骄傲、不太好相处。

　　你没想到平常交集很少的后座会主动帮忙而且做事这么细致，衬得随意发小脾气的你愈发幼稚了几分。

　　重新将纸放进夹层，然后慢慢背上书包准备离开教室，经过他身后的时候，你斟酌再三还是扭捏地开口：“谢谢……然后……刚才的事，对不起………还有，马狼君下次要记得用毛巾擦一擦，春天很容易感冒的……那……明天见。”

　　害怕他会对你在称呼上的小心思做出评价，说完便不等他的回复，拔腿就跑。

　　可以称得上落荒而逃的你，当然不知道身后的男生在听见你的话后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学校的保安大叔开始清校，他才呆呆地将用过的百洁布放进制服口袋，然后傻乎乎地在大叔的抱怨声中走出校园。

　　跨出大门时脱口而出的那句“明天见”，可能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至于是谁晚上怒洗三遍制服口袋，趴在床上看《少年Jump》更新的你当然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