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命 “好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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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
刺骨的寒意如针扎般袭来，周身肌肤瞬间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本能地想要蜷缩取暖，骤然又感到一股灼热从自五脏六腑升腾而起，像是烈焰焚身，呼吸顿时急促如鼓。
呼吸——？
我还活着！
谢天谢地。
意识终于如破冰般苏醒。费力撑起沉重的眼皮，昏昧的光线像是烛影般摇红，视线模糊不清，隐形眼镜可能错位了，我想着。闭上眼睛转动稍作适应，再度睁眼时，惊觉自己不是躺着，而是在直立行走，而下肢却如灌铅般毫无知觉。
莫非在拉萨摔成了高位截瘫？此刻正在医院做康复训练？
费力扭动脖子环顾四周，这绝非医院，而是一个开阔场地，像是一个幽静山谷。
只见天地昏暝，雾霭沉沉，远处幽光如鬼火明灭。四周有很多跟我一样的同行者，皆神情木然，嘴角下垂，双目紧闭，提线木偶般踽踽前行。
“老人家——”
我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位老奶奶开口询问。喉间灼痛如焚，声嘶力竭的呼唤却消失于虚无，自己的脑子倒是被震的发痛。
这才惊觉，我们现在身处真空之境。
真空中声音没有介质不能传播，那诡异的是，我为何仍能呼吸如常？
深渊般的恐惧袭来。二十七载人生积累的常识在此刻土崩瓦解——
真空、傀儡、幽谷、静默——
这些悖论交织成可怕的认知漩涡。
倏忽间，众人停止了。眼前赫然垂落一道水幕，如李太白诗中的天河倾泻，上不见源，左右不见际涯，恍若天地间唯一的巨幕。
如果在此间：
- 我能违背物理定律在真空中呼吸
- 众人步履不停却感觉在原地踏步
- 我发出的呐喊无声却会振聋发聩
没等我想明白，低下头，惊觉足下突然绽开曼珠沙华，洁白如雪，形似合十的佛掌，异香袭人。
突然神思恍惚，前尘往事如走马灯般流转——蹒跚学步的稚童，吹散蒲公英的少女，通宵备考的留学生，挤早高峰的职场人——
忽见祖父在前方含笑招手，身侧蹲着儿时爱犬贝贝。
"爷爷！"
我下意识想要欣然迈步向前，右脚却被花藤缠住，尖锐的刺痛传来，我环顾四周，看到众人皆含笑进入水幕，只有我独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藤蔓如毒蛇缠身，从小腿攀上来，逐渐攀到腰身。强烈窒息感下迫使我抬起头挣扎，忘川水珠溅落面上，更添几分绝望。
“救命——”
无声的呐喊在心底回荡。水幕上人生影像仍在流转，这回是真的要挂了。
“孽障！”
突然只听一声断喝如惊雷。我的胸口骤受重击，藤蔓应声碎裂。
身子后仰悬空时，才见孟婆立于眼前——面容枯槁如千年古木，双眸却炯如晨星。她凑近轻嗅，皱纹间浮起疑云。
此刻我方觉周身赤裸，却莫名不觉羞赧。孟婆绕行审视，忽展颜一笑，露出光秃的牙床，整个人像是一块风干多年的柿饼。
“丫头。”
这么叫我，真的好土——
这居然是我第一反应。
她继续道：
“丫头原是佛缘深厚，却念力不足，需历三世劫难方得正果。”
“什么？”
脱口而出的竟是童声。
“施主尘缘未了。”
她喉间忽然变成男声，少女般的纤指抚过我颈间昨夜欢爱的痕迹。
“求您——”
“求您放我回去！”
现代生活的画卷在眼前展开——即将到来的求婚，年底就能还清的车贷，筹备中的婚礼。
“此世姻缘皆是虚妄。”
话音慈悲，指甲却剜入我腹部的合欢花纹身，那是去年芷青生日我们一起去纹的。
“不！”
我拼命摇头，凭什么此世为虚妄？别世就不是吗？毕业五年，总算人生大事要挨个尘埃落定，终于有机会有时间能好好把自己重新养一遍，我可不能死啊！
“去吧。”
她突然伸来柔荑般的玉手，
“他们需要你。”
掌心竟无一丝纹路。
没有掌纹的，是天命。
来不及做出反应，她已环住我的腰肢，身子紧紧贴着我的，一张皱巴巴的唇贴近耳畔：
“记住，时间即为虚妄，如此，你便从未离开。”
“婆婆！”
我带着哭腔挣扎：
“我阳寿未尽啊！你放我回去好不好？！”
“此乃天命。”
她收紧臂弯，我顿失凭依，转头就坠向了无底深渊。
下坠时，恍惚又见到了仓央嘉措的金身佛像。
难道奶奶让我三岁时结下的佛缘，历经二十余年的追寻，竟都要在今日应验于此？
与孟婆最后的对视中，她瞳孔骤缩如针。
霎时间，我刚才的所有不甘、愤怒、恐惧仿佛全部被封印住了，如潘多拉魔盒沉入深海。
前所未有的宁静感，漫过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逐渐消失，周遭无边黑暗中仿佛出现暖调光亮，我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暗黄色缎面顶棚。
整个人是仰躺在床上的姿势，指尖触到身下也是绸缎做的褥子，只可惜太薄，有点硌人。
身上盖着厚的被褥。尝试扭动脑袋却发现肌肉僵硬，便退而求其次地转了转眼珠，暗黄色和暗红色的帷幕由床角的四个支柱顶着，约有近两米的高度，床不算太宽，一米五的样子，我正平躺在床面靠右的位置，帷幔从高处垂下来，拼接的是乳白色的纱帘。
“莫非到了仓央嘉措时代？”
暗自推算，应是十七世纪中叶。同时惊讶于自己竟如此平静地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孟婆不能是给我下了蛊吧？
能感受到那些被锁在心底里的情绪仍然在翻涌，但仿佛挣扎着无法突破，也就慢慢在那海底魔盒中安定下来似的。
心思并不澄明。
从床上坐起来的同时感受到强烈的眩晕感，但跟我倒下时脑溢血的感受不同，这次是真切的，宿醉后的，难受。
正欲起身，宿醉般的眩晕袭来。胃里翻江倒海，瞥见床边的痰盂便扑去干呕，只吐出些酸水。"这身子原主比我还能喝？"
’咣当’门响，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冲进来扑进我怀中：
“阿姐！你再不醒我就要禀告皇上了！”
我慌忙捂他的嘴。男孩挣脱回头喊道：
“额娘快来！阿姐醒了！”
说着，有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姿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姐。二人走到床前先二话不说把我拎回了床上。
眼前这位姐妹看着跟我差不多年纪，约是不到三十岁，细长的丹凤眼，樱桃小嘴，小巧的鼻子，鼻梁不太出众但好在鼻尖优秀，还有点韩式小翘鼻的基因，再配上白皙的面庞和柳叶弯眉，这副五官配起来不说满分也八分有余。
看我坐在床上这样痴痴地打量自己，妞儿撇了撇嘴，眼看着眼眶就湿润了，说话都带了点哭腔：
“这个死丫头，才多大点学会喝酒！醉在外面不说，好端端睡了一整昼夜，你是要吓死额娘是不是！”
“若不是多儿今日下了布库课从宫里回来就定要来你房里看望你，你倘若再睡几个时辰恐怕你阿玛得把樊太医请来！”
“再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干什么不好学人喝酒？要不是成德亲自将你送回来，我这当娘的都不知去哪寻你去。”
“简直丢尽了我和你阿玛的脸。傍晚你阿玛从朝中回来，自己去前厅请罪认罚吧！”
噼里啪啦数落完，也不顾我张嘴想要解释，就拉着那个男娃娃拂袖而去了，后面跟着的那个四十岁上下的嬷嬷似的人物，看着我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也快步随着姐妹离开了。
留我瘫坐在床上一脸懵。
完了，全完了，这不是拉萨。
那我这又是在哪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