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再会 白玉汤顿首》李荔枝

2、情难堪跑堂写绝笔，下决心盗圣回江湖 山水一程

　　这一晚白展堂辗转难眠，索性不睡了。想找些事做，又总安不下心来。他心里乱，烦得很。看看油灯，望望月亮，忍不住反身想往二楼走，一抬脚又吓一跳赶紧缩了回来，长呼一口气，咬住嘴角想让脑子清醒清醒。
　　他忍不住想去找湘玉，想告诉她自己要留下，永远留在她身边。
　　可是牙齿咬的嘴角隐隐发痛。这一次混过去了，今后呢？难道每一次都混过去吗？
　　任性也只不过是抽刀断水罢了。
　　前也不是，退也不是，白展堂只觉得浑身爬满了小虫。
　　心里痒痒的踱着步要上楼偷看一眼，一抬眼却正撞见湘玉下楼。
　　“你还没睡”两人不约而同一起脱口问。
　　“你不也没睡”回答也是异口同声的。
　　“你冷/饿吗？”第二句第三句话也一样重合在楼梯上。
　　……
　　“你说什么？”白展堂轻声问。
　　“额…”湘玉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远处隐隐两声雷。
　　“你早点休息啊…晚安”湘玉说完，转身欲走。却被白展堂叫了回来“湘玉…”
　　白展堂话在嘴里滚了一个个儿，终究也没有说出口。只道：“天冷了，多加套被子。”
　　“你也是。”
　　白展堂停在楼梯半，抬头看着佟湘玉一步一步走回房。驻目三息。一咬牙，噔噔噔几步走下楼梯，翻出纸笔置于月光下。
　　提笔，有无数思绪，不知道该先把哪句誊在纸上。几番想要下笔了，又觉不妥，反复把心中的话嚼了不知几回，纸上也还是只有霄晖。
　　心中酸涩止不住，最终还是由笔尖泄在案上——
　　“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我知话说三遍淡如水，从此山水一程，江湖再会。——白玉汤顿首”
　　写罢，从眼中夺眶而出了不知是酸的血还是热的泪。
　　白展堂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手掌无力拂过榆木桌上的木纹。这桌子他和小郭轮着擦，每天都能擦上无数遍，擦了这许多年，哪怕闭着眼，他都摸的出来掌下的那一根木纹有多长，多宽。
　　他从心底是不愿走的。
　　但不得不走，他想要自己独处一会，想要自己去找一个答案。
　　或许哪一天他会回来，给小贝带一串三层糖衣带夹心的糖葫芦，然后斩钉截铁地告诉湘玉他找到了答案，再问她，愿不愿意再原谅他。
　　不，不……
　　白展堂又自嘲一笑，又或许，他只是在逃避罢了，他本就是个胆小如鼠的蠢人。
　　白展堂什么都没有带，连免罪金牌也留下了，只把笛子插在腰间，一如他两年前路过客栈，突然决定抛下盗圣名号时一样。
　　客栈的门一推就开，静夜里只有耳边木门吱吖一响，白展堂知道，这一步踏出，便不知归期了。
　　跨出客栈，回身把月光全都掩在门外，细细给大门上好锁，从上至下又打量了一遍牌匾，白展堂纵身融入夜色，走向他的江湖，白玉汤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