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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桃夭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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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做我手下扈从的小仙吗?”月老当时非常简单粗暴地建议道。不过说是建议,倒不如说是通知。
“这,还是不麻烦仙人。”桃夭微笑着拒绝。
月老朗笑出声:“你是不是怀疑我的身份?那我先带你去我的仙府看看吧。”
桃夭不太想去,但又不敢拒绝,只得点头答应了:“那麻烦您了,我先去看看。”
于是他就跟着月老回了天庭。
姻缘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管姻缘的月老也算是供奉很足的神仙,他的仙府不大,但是灵气充裕,而且足够安静空旷。
桃夭承认这是他见过最适合扎根的地方。
“怎么样啊,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月老领着桃夭回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建筑物里,邀请他坐下谈。
桃夭稍微思考了一下,决定赌一赌。
他立马改口叫月老主人。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殷勤,我受不了。”月老捂住了他的嘴,“那我们去找个地方安置你的本体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没有名字,要不主人你给我取一个?”桃夭坦荡地说。
“嗯,那就,桃夭吧。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月老思考了,但没有完全思考,“你喜欢吗?”
“行,都可以。”桃夭无所谓,他现在更关心自己能住哪。
两人挑来挑去也做不出决定,感觉没有太多挑选必要的桃夭最后就决定在小楼前面不远的地方扎根了。
月老突然跟他商量道:“我帮你长上天庭来,但得麻烦你继续把根扎在三界裂隙,最好再往裂缝边上靠一点。”
桃夭有些不解:“为什么啊?”
“我想麻烦你帮我看守着那个裂缝。”月老解释道,“你扎根在那的话也算是帮我多一道保险。”
说起这个桃夭又想起了月老把人丢进深渊深处的事,他问:“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你为什么会把人丢下去?”
“我也不知道那该算是什么地方,反正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月老说了句废话,“那些人违反天道了,又不愿悔改,就被罚到那个裂缝里反省了。什么时候悔改了,什么时候就能接受改造然后回来。”
“那如果不悔改呢?”
“那就一直待在那下面呗,反正那里还是挺宽的,能装很多人。”月老耸耸肩,“反正只要不祸害三界就好了,他自己乐意坚持就坚持好了。”
“您怎么还负责抓人呢?”
“嗯,就是习惯了。”月老眼睛里的红色不再那么暴烈,看起来温和不少。
“习惯什么?”桃夭没太懂。
“打两份工。”月老玩笑道,“你是我的扈从,慢慢就会明白。”
月老这么说着,还是慢慢解释起来:“红线其实就是种特殊的情丝,象征着姻缘。总体来说,大部分都红线就是人相爱的情丝凝结而成,但少部分也可以由天道或者我来牵。”
“那你平时牵的红线都是你觉得很配的人吗?”桃夭问。
“其实不是,很多时候只是我把之后才会形成的红线提前一下。”月老解释道,“在天庭观察三界的话,其实是没有时间流动,过去现在和未来可以是当下。”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那种孽缘的吗?”桃夭问。
“这个主要还是看当事人了,天庭不管那么细。”月老耸耸肩。
“那些被处罚的是犯了什么事呢?”
“主要就是因为感情问题犯了天条,或者利用邪法结姻缘或者毁姻缘什么的。”月老说,“可能性还是挺多的,全凭想象力。”
桃夭抖了抖,被月老看见了。
“别怕别怕,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月老安慰他,“我没看见你的红线。”
桃夭一点没被月老的话安慰到。
“真的吗?”桃夭有点无语。
“是啊,你好像有点缺乏感情。”月老点点头。
然后,他就这么在天庭住下了。
很久之后,桃夭还是那个有点缺乏感情的桃夭,虽然他已经见证过无数感情了,包括他主人的。
这个时候月老私底下磨磨唧唧郁郁寡欢的样子已经被桃夭看了个遍,虽然最开始月老在他心中的好形象已经完全被颠覆了,但是桃夭反而更觉得这样的月老才是可爱又可敬的。
他陪他了结了一个个唏嘘的故事,那些被斩断的情丝和难以舍弃的情绪最后都是由月老背负。
他也问过他,不会累吗?
他说,那本来就是我,虽然接纳自己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但也不会更困难了。
即使是普通的姻缘似乎也没有那么省心,他在姻缘司也见到了不少姻缘吵架来调解的,还有受了情伤来讨说法的。
每个人都在问“为什么”,只有月老不能问。
第一天上完班的时候桃夭差点撂挑子不干,月老给他的印象让他以为这件事不难,至少不会比更敌人周旋或者虎口逃生难。
但亲自体验之后他真的很难想象月老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是怎么不生气的?
月老告诉他,红线本就是心头血,得到和失去都不是容易的事。
他能感受到这所有,所以他更能理解。
他是一个敏感的人,是那种即使听到巨响就会应激但还得一直生活在雷区的人。
他也越来越深刻地明白为什么月老会说他是缺乏感情的。
他是那个迟钝的人,也是最适合安慰那个敏感的人的角色。
其实他也做不到些什么,更多的时候它只能给月老别上一朵桃花,哄他在花香里安睡。
莫笑白首簪花,世间只多愁苦,向来何处花好月圆人欢好?
浮生不过是梦里看花,最后落得一地狼藉。
假如,这一切本来就是一个无处埋骨的梦境呢?
毕竟,连掌管姻缘的神仙都是在噩梦里诞生的。
很久以后桃夭才了解到月老关人的地方的来历。
“那是我的出生地。”桃夭分开遮住三界裂隙的树根,随月老穿过那情丝编织的屏障走了进去,“算起来我们大概是同乡?”
这里确实如月老形容的那样,什么都没有。
“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桃夭无法理解。
不是有神明吗?
“啊,三界裂隙本来是三界交界的交通枢纽,后来各族起了分歧,这里变成了最初的战场,无数人战死于此,他们,他们的血凿穿了土地。”月老回忆到,“我也是在那些血中诞生的。”
“后来三界交界的地方就此坍塌成了三界裂隙,三界隔开了,纷争也稍微止息了。”
“于是这里就成了我看到的样子。”桃夭喃喃道,难怪三界裂隙的一切都像是染血的:阳光、土地、风的气息,亦或是生命本身。
“我诞生之后,那些本来填满了这里的死去的人的情感也空了,后来这里就吸引着所有被遗弃的感情回来,而我也就索性常常回到这里处理它们。”
桃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无法想象要有多少尸体才有可能血流成河凿穿那么大的一片土地。
“这可真是不毛之地啊。”他干巴巴地说。
可惜,草木的感叹也就是一时的,桃夭又在这里守卫了这裂隙多年,当年树下的枯骨也变成了如今的遍地情丝。
很难说哪种更惨烈。
但他已经习惯了。
草木本就无情啊,再多牵肠挂肚、良辰不再也挡不住明年依旧繁花迎春、灼灼其华。
随花瓣飘落的心事本就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