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缨》霖潦ol

20、疯（一）

　　血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神情略有点恍惚，抬起了头，齐奕歌身旁那个黑衣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那血色的瞳孔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可怕。黑衣男子的手段十分麻利，三下五除二的就把血缨从墙壁上放了下来，似乎一点都不注意到轻重，血缨的手臂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往外慢慢地渗出鲜血。
　　而两人似乎没有看到的样子，齐奕歌神情没有发现任何的变化，他默默地看那面墙壁，神色阴暗不明，他只是凝视着，似乎在凝视着一条深渊。黑衣男子把放下的血缨套上了手环，用绳子拴着，随即回头看向齐奕歌，齐奕歌楞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然后点了点头似乎是对黑衣男子接下来所作所为的默许。于是黑衣男子转身，走向了这个牢房里面另一处墙壁，似乎是搬动了墙上的某处机关，本来束缚着血缨的墙壁就这么慢慢地向前移动，然后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走廊。
　　血缨似乎是楞住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个地牢的结构会如此的复杂，一层加一层，可见建设者的“用心良苦”，她也实在是看透了，最外层的牢房，也就是名义上，太后的寝宫是待遇最好的，也是在明面上的一种摆设；从墙壁通向的地牢，应该是一些不可示人的罪犯所关押的地方；地牢墙壁背后的走廊所通向的地方，她并不知道了，她的眼里还是没有任何的光，却抬起头来，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盯着走廊而面色如常的齐奕歌，然后还是低下了头。说实在的，她真的不在意这个男人会对自己做任何什么，毕竟她现在连想死的心都有了，那么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即便是深渊。
　　黑衣男子牵动了套在血缨手上的绳子，融入了黑暗，似乎一只回归了本源的野兽，在黑暗中寻觅着，熟门熟路。血缨就这样被动着行走，敏锐的听力分辨着四周的脚步声，即便没有刻意的去听，她也能察觉到齐奕歌在后面缓慢地向她靠近，就像那天，他杀了奶奶之后，从小屋中黑暗的一角走出来时。
　　血缨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四肢无力，跪在地上，呕吐了起来，四周是一片的漆黑，看不清周围，脑子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开始模糊，感受到无数的人在缓慢地走进，又似乎没有人，她就这样跪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双眼，她看不到，又不想看，她潜意识的感觉在这片黑暗中，她会看到奶奶，那个被人杀死、鲜血流了满地的奶奶，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开始在潜意识里责怪自己，为什么要一次次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她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如果那天她没有被奶奶捡回家多好，如果那天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死在城门口多好，这样她就不会拥有感情了，不会那么痛苦，奶奶也不会因为她而死去。短短几十秒内，血缨开始恐惧黑暗，明明是黑暗狭小的走廊，四周却开始渗出鲜血来，似乎是发现了一个有光亮的地方，她发了疯一样的向那个地方冲过去，然后不出所料，她看到了死去的奶奶，她开始发疯尖叫，用血涂满在脸上，扭曲，恸哭不止，直至哭不出一滴眼泪来，她看到无数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那些在竞技场里被她杀掉的人，孩童从地上爬出来，那些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的脸，一张一张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没有跑开，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慢慢地，孩童消失了，奶奶也消失了，血缨还是惶恐不安的重复着“对不起”，然后从不远处走来了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穿着士兵的服饰，血缨缓慢地抬起头来，她看到了那男人身体上所含插着的一把矛，那对夫妇缓慢地向她靠近，他们伸手拥抱住了她，血缨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她被人死命地掐住了脖子，周围的人一遍遍地重复，“你为什么要存在着这个世界上？你为什么不去死？死的为什么不是你？”血缨感觉自己慢慢地丧失了知觉。
　　不知道就这样过去了多久，在她的恍惚中，听到了时钟滴答的声音。
　　然后她猛地一睁眼，看到了坐在她旁边的齐奕歌，齐奕歌只是温柔的看着她，正抬起手来，打算用手帕擦去她额头上的汗，血缨躲开了，然后惊恐未尽地看着他。
　　“你对我做了什么？”血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身子向后倾，这时他才发现，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关押她的牢房里，还是那面墙，什么都没变。
　　“莫妄。”齐奕歌淡淡的开了口。
　　“那是什么？”
　　“一种东西，一种药粉，能让你看到你最怕的事物。”
　　血缨又往后退了几步。
　　“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副作用的。”齐奕歌似乎怕血缨不相信，又补充了句。“我……找人当试验品试过了，没有什么副作用。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听说会让人看清自己，应该是挺痛苦的吧”
　　齐奕歌抬起头来，眼里是看不透的，复杂的感情，慢慢地露出了一副苦笑，又收敛了起来，叹了一口气，恢复了十分平和的表情。
　　“明天我还会来的……来看你，这样多几次你就能乖了。我相信这个道理。即使……”
　　他没有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牢房，血缨呆愣愣的看着从别处走出来的黑衣男子，他的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绳子，她叹了口气，呆呆地靠回墙壁，把头埋在颈窝里，小声地呢喃着。
　　牢房外，齐奕歌看向了自己的手，转头对黑衣男子说“多备点药吧”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