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命题》与银河

2、第二章

　　“这个药膏现在你就去给他涂，这样能缓解他的疼痛。”谨记医生嘱咐的苏决，立刻就拧开药膏坐在了病床边。
　　他慢慢地脱掉了江潭的鞋和袜子，轻轻地将江潭的裤子卷上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江潭的腿很白很直，小腿上也没有那种男生运动打球堆积的肌肉。但是就是这么完美的腿上，有一块巨大的淤青。
　　苏决将药膏挤在棉签上，准备上药。但看着这块淤青，他又有些胆怯了，他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校医走过来一把抢过了他手上的棉签，猛地就往江潭的腿上抹。也许是感觉到了疼痛，正在睡梦中的江潭，突然开始眉头紧皱，然后无意识地扭动，一次一次地把腿往后缩，一次一次地又被校医拽了回来。
　　终于江潭在不知缩腿多少回之后，苏决一把抢过校医手上的棉签，“老师，还是我来吧，就不麻烦您了。”
　　校医也懒得动手，瞥了他一眼之后就回到帘子后面的座位上刷起了手机。而病床上的江潭也平静了下来。
　　苏决用左手轻轻地握住江潭的脚踝，右手拿着棉签，以最轻的力度把药膏抹到了他的腿上。由于淤青面积过大，苏决动作又慢，放学铃声响的时候，他才将这件事做完。
　　“同学，我先出门去吃饭了。”
　　“好的老师。”苏决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回应道。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还在熟睡的江潭。苏决这个时候才认真打量起江潭。
　　病床头靠着窗户，有阳光从窗子里投过，打在了江潭沉睡的面容上。他黑色微微卷翘的头发在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着白，他的脸很小，眉毛有些长了，眉中心都连在了一起，下面的睫毛也非常的长。
　　江潭的五官有些秀气，但面部轮廓比较刚硬，不至于一眼看上去像个女孩。
　　但江潭的脸上好像长了个痘痘？阳光反射下苏决看不太清楚。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俯下身靠近江潭的脸，想要看看江潭脸上是不是长了个痘。
　　结果刚弯腰，病床上的人眼皮就颤了颤，睁开了眼。两个人就在如此尴尬的姿势当中，来了一个对视。
　　“额……你脸上这个是痘痘吗？”苏决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就伸手指了指江潭的脸。
　　“……什么？”
　　“奥，是的，昨晚熬夜了。”江潭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的迅速回答，却让苏决觉得更加尴尬了。
　　苏决脸上一红，迅速地直起了身体。
　　“那个，我要去吃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苏决手忙脚乱地走到桌子旁边整理自己的书包，把放在侧面小层的杯子来回折腾。
　　江潭在他身后轻轻地笑了一下，“和你一样就行了，谢谢。”
　　听着江潭语气里的笑意，苏决的脸更红了，他也没敢回头看病床上的人，只是点了点头，“好，等我回来。”说完之后就匆匆地走了出去，在江潭刚想要放松身体的时候，苏决突然又出现在了门口，“嗯……那个，我刚刚真的只是想看看你脸色的痘痘，真没有别的意思。”说完之后，又立马消失在了门口。
　　在苏决离开之后，江潭才解除了封印，一直低着头笑个不停，“他真的太可爱了。”

　　苏决红着脸一直从医务室跑到了校门口，这才停下来开始大口喘气，回想起刚才那一幕，“真是丢死人了！”
　　“苏决！”正好碰上了买饭回来的李明霖，李明霖撞了撞苏决的肩膀，“怎么样啊兄弟，江潭人还好吧？”
　　“他挺好的，就是我有点不太好。”苏决一脸马上就要去英勇就义的表情吓了李明霖一跳，“你生什么大病了？癌症？”
　　“我们这医务室还能查癌症？！”
　　苏决懒得理他，“赶紧滚回你的寝室，少来给我添堵！”
　　李明霖抬起胳膊对他扬了扬手，“收到，长官！我这就滚。”说完，麻溜地就朝着寝室方向跑走了。
　　苏决白了一眼他的背影，咽下去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现在得想想中午吃什么。
　　思想斗争了很久，苏决终于决定放弃校门口的那家油焖茄子，转头去了一家粥铺。
　　“你得吃点清淡的，所以我买了小米粥和鸡蛋饼，可以吗？”苏决拎着饭回来的时候才想起来忘了问江潭不吃什么，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又询问了一遍，“这些你都可以吃吗？”
　　江潭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小心，立马回答道，“当然可以，我不挑食的。”
　　“那就好那就好。”苏决松了口气。
　　然后江潭就看他拿出了两份小米粥和鸡蛋饼。
　　“你也吃这个？你不是喜欢油焖茄子宫保鸡丁的吗？”江潭有点诧异，一股脑的将话都说了出来。
　　“你不是说跟我一样吗？我吃的那些太油了，不适合你。”在病人面前吃大油大荤的东西，不合适吧。
　　听了他的解释，江潭无奈地笑了一声，心里也开始责怪起自己来，早知道就不说这句话了。
　　没听到江潭的回应，苏决好奇地回了头，就看到一脸愧疚的江潭，“你怎么了？”
　　“这两份都给我吧，你再去买一份吧。”
　　听了江潭的话，苏决笑了出来，“真没事，我就是想换换口味了，我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这不吃那不吃的，你别想太多啦。”说完就支起病床上的小桌子，把饭都摆在了上面。
　　江潭看着忙忙碌碌的苏决，低着头扬起了嘴角。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苏决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油焖茄子和宫保鸡丁？”江潭刚转学过来，而且他们也从来没说到过这个啊？
　　听到这话，江潭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我……我是听……”江潭在努力回想着，“听李明霖说的。”终于，想起了那个经常和苏决在一起玩的人的名字。
　　苏决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地想，李明霖什么时候和江潭这么熟了？都谈到喜欢吃什么这个问题上了？
　　之后两个人就没在说话，医务室里只传来喝粥的声响。而那个说了马上回来的校医，在两人离开之前也没有回来。

　　“你寝室几楼，我背你上去。”看着走路一瘸一拐，并且因为疼痛紧皱眉头的江潭，苏决实在是不忍心。
　　“不用了。”江潭立刻就摇头拒绝了，“我自己能上去，就不麻烦你了。”
　　“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快上来。”苏决才不管江潭答不答应，就径直走到了江潭的身前，弯下腰来。这时候已经有回寝室的同学往这边看了。
　　“快点，等下大家都回来了，场面会更尴尬。”
　　江潭也确实是一个怕尴尬的人，他走上前，整个人都趴在了苏决的背上。
　　“走咯。”
　　“嗯。”
　　苏决虽然身材有些清瘦，但是是不同于江潭的那种削瘦。他189的身高实打实的在那，背起180的江潭也没什么问题。
　　江潭趴在苏决的背上，有回宿舍的人频频回头看着他俩，甚至有三两个女生围在一起笑眯眯地指着他们讨论。而这些江潭都没有注意，他现在脑子想的全是，苏决衣服上面的味道，是不是用了薰衣草的洗衣液？
　　他这么想着，也无意识地说了出来。
　　江潭说话声音不大，但他的嘴离苏决的耳朵很近，说话的气息都喷洒在了他的耳后。苏决轻轻地打了个激灵，他感觉自己耳后的位置此刻正在发烫，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对！超市大促销，我姐买了三大瓶薰衣草味的洗衣液，估计这个味道你要闻很久了。”苏决闭了闭眼，刻意忽略了身体心里的那些不自然，保持平静的回答了江潭的问题。
　　“嗯，挺好闻的。”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谁也没有看到角落的张腾跃。

　　江潭的寝室在三楼，到的时候寝室是锁住的还没有人回来。
　　“放我到门口就行了，麻烦你了。”江潭拍了拍苏决的胳膊，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但苏决没有听他的话，“你把钥匙给我，我给你开门送进去。”
　　“真的不用了。”
　　“钥匙给我，快点。”
　　江潭拗不过他，只好从书包里掏出钥匙递给他。苏决就腾出一只手打开了寝室的门。
　　学校寝室是四人间，两个上下铺，中间是桌子，因为苏决是走读，平时也没去过李明霖宿舍，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学校的宿舍长什么样子。
　　江潭住在下铺，苏决一眼就看出了江潭的床位。因为只有他的床位是干净整洁的，其他的床上都堆满了衣物。
　　“你这个腿要不要歇两天？我帮你和老师请假？”
　　江潭看了看自己的腿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每天起来早一些就好了。”
　　苏决想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我先走了。”
　　和江潭摆了摆手，苏决就转身走了出去，在门口还碰到了江潭的室友，苏决朝他点了点头就走了。
　　“你腿怎么了？”宋朝延一进门就看到了江潭腿上那巨大的淤青，一脸惊讶。
　　宋朝延是江潭的远房亲戚，他的父亲是这所学校的一个小领导。当初他请求母亲转学，母亲就是找到了宋朝延的父亲，所以他才能精准地转到苏决的班级。
　　“没什么事，被别人踹的。”江潭语气淡淡地，听不出好坏。
　　“刚刚那个，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啊？”宋朝延努力地回想着两个人刚刚的照面，“说实在的，他挺帅的。”
　　江潭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过了一年也改嫁了，嫁给了一个外国人，从此他就寄宿在了宋朝延的家。他和宋朝延小时候经常会闹矛盾，但他也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了。
　　少年满腔的心事，除了日记本，能说的也只有他了。
　　“嗯，是他。”江潭说着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的日记本！”
　　那天和张腾跃打了个照面之后，自己不想惹麻烦就匆匆地跑了，路上撞到了苏决，好像日记本就是那个时候掉的！虽然之后有想去问苏决，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就给忘了。
　　“怎么了？”宋朝延被他的突然大声吓了一跳。
　　“没事。”江潭闭着眼摇了摇头，随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希望他没有翻开吧。”

　　苏决走出寝室楼的时候看了看手表，离上课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于是他放弃了回家，直接去了教室。教室里有几个人正在刷题，这几个人都是班级成绩排名前几的学生。他们很专注，以至于苏决推门进来的根本没有人抬头。
　　苏决成绩其实也不错，按照现在的成绩比例，考上一本是没什么问题的，作为理科生，他的理综和数学成绩很不错，语文成绩也还说得过去，唯一拉胯的只有英语。每次考试结果出来，英语老师都能被他气个半死。
　　可能是过于无聊了，苏决随手拿了摆在桌子上的那本词汇小册子想要认真地去参透这门课，看了二十分钟之后他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感悟。
　　他果然不适合学英语。
　　“算了，还是学数学吧。”
　　翻书包拿数学题的时候，苏决突然看到了被放在最前面的笔记本。
　　“好家伙，忘了这一茬了。”苏决拿起本子站起来，转身就往寝室楼方向走去。

　　到江潭宿舍门口的时候，又碰上了刚刚的那个室友。
　　宋朝延拿着晾衣杆看着去而复返的苏决，愣了一下，“你找江潭？”
　　“嗯，我来还他东西。”苏决扬了扬手上的笔记本。
　　“江潭睡着了，要不你给我吧，我帮你还。”说着，就腾出手准备接着。
　　听到宋朝延的话，江潭挑了挑眉，“好啊，麻烦你了。”
　　“我叫宋朝延，怎么称呼？”宋朝延接笔记本的时候还和苏决握了握手。
　　“苏决。”

　　宋朝延推开门的时候，江潭刚醒正躺在床上看手机，“刚刚是谁啊，我看你在走廊跟人说话呢？”
　　“苏决。”
　　“苏决？”江潭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直起了腰，歪着头朝着窗户看过去。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是来送笔记本的。”宋朝延朝着江潭摇了摇手上的本子，随后轻抛到了他的床上。
　　江潭拿起笔记本，手指摩挲着本子的硬壳，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