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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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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帝国初期,一片残垣断壁,新帝即位,百废待兴。
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佳节,街上百姓来来往往,竟无一人有喜悦之色。失去妻子的老鳏夫望着桃木簪子黯然神伤,战争中失去丈夫的寡妇独自落泪,孤、独、废、疾者无人照料,流落街头,竟连只野狗都不如。
随她爹进城朝拜皇帝的顾万之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哀鸿满地,饿殍遍野,满目苍夷,见之落泪。
顾万之是前朝宰相之女,随爹爹在战争中颠沛流离,兄长和弟弟们为保国家悉数丧命,无一人生还。无奈前朝皇帝软弱无能,在城破的生死关头拔剑自刎,被李氏统治近三百年的辉煌时代仓促落幕。丞相顾炎武携小女出逃,躲过一劫。
今日入京,应新帝之昭——前朝旧臣凡有追随新帝之心,入朝觐见,必任以重用。
马车摇摇晃晃,驶入城中,顾万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扭头对她爹说到,“爹爹,这新皇帝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顾临炎手执一本经书,正静心阅读,听见女儿的话抬头看过去,问,“哦?何以见得?”
“新帝即位,按理说应该第一时间安置城中百姓,设粥舍安抚百姓,即使不能使之饱腹,也不能让城中百姓流落街头,饿其体肤。再者,战争过后,残尸又该处置呢,任其放任,不久便会滋生疫病。由此看来,这皇帝大概也只是能武不能文。”顾万之撇撇嘴,对当朝新帝下了结论。
顾临炎听了大笑起来,“之前就说你傲,到了现在,还是如此,人家皇帝开疆拓土,改朝换代,功绩可留史书,到了你这里,倒成了一文不值。”
顾临炎近年经历战争的严酷,鬓边白发异常显眼,但眼神依旧炯炯有神,毫无灭国之悲,有的只是沉静和睿智。
一路相安无事,到达宫门口,按律下马车缴兵器,随黄门步入宫中。前来应召的旧臣不止顾临炎一个,一众老臣相顾无言,又好像心知肚明。
宫外百姓悲苦万分,宫内新皇贵族倒是怡然自乐,丝竹升起,宴会开幕了,一派祥和的假象,侍卫庄严肃杀,镇守着这偌大皇城,好不威武。老臣们本以为要在朝堂觐见,一个个着官服,戴官帽,持象牙笏,不料迎接他们的却是这幅场面,一时不知gao?yi”该以何种姿态面对新皇。
众臣行跪拜大礼,依次入座。皇帝赵徽敬酒示意,开口说道,“有劳各位贤臣千里迢迢赶赴汴京,赵某心存感激,日后必当委以重任。”说罢一口饮尽杯中佳酿,以示重视。
顷刻,笙鼓和鸣,舞女鱼贯而入,踩鼓点而舞,动静结合,好不热闹。
一曲作罢,顾延武起身说道,“京中舞女果然非同凡响,但左右不过是这一种形式。鄙人的女儿曾在西域学过异域舞蹈,不置可否为陛下献丑一番。”
赵徽本就看的意兴阑珊,听此言又打起精神来,乐道,“有劳顾卿费心,传。”
说罢,只见丝竹声又起,却不似刚才,妖娆妩媚的异域风格扑面而来。顾万之也早已换好舞衣,青绿半身丝织裙,砖红短袖菱纹衣,腰间全露,衣上垂下的流苏半遮半掩,衬得细腰若隐若现,她身披薄纱,脸蒙同色细纱,只露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深不见底。
顾万之随着鼓点节奏缓缓出场,一刹那众人皆呆,手中的筷子勺子散落一地,更有甚者口水直流,丢脸又丢人。
赵徽当然也不例外,要不是内侍提醒,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顾万之柔软的腰肢随着音乐扭动着,脚下步子也不停,离皇帝愈来愈近,眼看就要贴上去,却又脚步一转,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几次反反复复,皆是如此。皇帝是见得着摸不着,急得抓心挠肺却又无可奈何。
音乐节奏愈演愈烈,舞步也越来越急促,正值群人沉浸在异域之风时,风云突起,只见顾万之手持匕首,直直向皇帝刺去,群臣震惊,不知何处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引起众人恐慌,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人群逃窜。而位于主位的皇帝呆愣片刻,不知如何是好,眼看匕首马上就刺进了心脏,千钧一发之际被内侍拽开,匕首堪堪划过赵徽的衣带,玉饰碰撞在瓷器上,碎了一地。这场临时起意的刺杀以失败告终,顾万之不知所踪。
回过神来的皇帝万分震怒,立刻下令囚禁旧臣,并缉拿顾万之,悬赏百万黄金。
监狱里,一众老臣苦不堪言,本想来求一时安稳,却不料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弄巧成拙。众臣议论纷纷,顾临炎坐在墙角,一言不发。自家女儿什么性子他当然知道,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但他担心自家女儿的安全,一个女儿家家,会跑到哪里去呢。
众臣从被关押到这里来就没停歇过,叽叽喳喳的小声商议着,竟比那学舌的鹦鹉还要热闹几分。谈着谈着,重心便转移到了顾临炎身上,“柏舟啊,我们为前朝江山尽忠尽职大半生,黄土埋了半截身子了,想要求个安稳日子不过分吧,这怎么、怎么就这么难。”一位老臣深叹一口气,满脸忧愁。
顾临炎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兄此言差矣,那皇帝小儿放着宫外的百姓不管,独自在宫中奏乐享乐,这样的皇帝要他有何用。再者,那皇帝将我们召来,也未必安的是好心。”
众人安静片刻,又嗡嗡起来。这时,狱卒手持兵器来到狱房门前,凶神恶煞的说:“都闭嘴!”吵闹了半天的众人终于安静下来了。
大殿内,内侍们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一下,赵徽半坐半躺在软榻上,静静看着御医包扎自己腰间的伤口。小福子眼观鼻鼻观心,轻轻为自家主子换了杯热茶,正准备退去,赵徽开口说话了,“朕今日能躲过一劫,多亏了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都满足于你。”
小福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尖声细气地说道,“救护陛下,是奴才的本分,那刺客伤了陛下,是奴才的失职,奴才自责还来不及,实在不敢奢求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