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情雨》沧海桑恬

2、第 2 章 王

　　王夫人的三个孩子，二少爷聪明沉稳，有才子风范；三少爷性格开朗，在学堂极受欢迎，又因为样貌出挑，算得上是小姐们的如意郎君。最小的六小姐，没有几个人见过，年龄小，据说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但少有人知道她表面上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实际上有一百个心眼子。

　　就比如此刻，面对要带她出去玩的娘亲和哥哥，她选择了——

　　气死三哥。

　　“赵雨湉你看我不教训你！！！”

　　赵雨湉手里拿着娘亲给的糖葫芦，故意踮起脚尖在正在书房习字温书的三哥面前晃。

　　她穿着红色的小披风，在院子里和小菊玩得开心。

　　可赵子能不这么觉得。

　　他此刻只想把这个便宜妹妹揍一顿。

　　可无论是娘亲还是二哥都宝贝得很她。

　　别说她故意在因为逃学而被父亲罚在书房抄一百遍四书的自己面前炫耀她可以出去玩，就算她犯了什么大错，阿娘估计都舍不得惩罚。

　　说白了，就是儿子是捡来的，女儿才是亲生的呗。

　　有时候他真羡慕大哥，明明亲如姐妹，萍姨娘却从来不会像娘亲那样偏袒妹妹。

　　四妹妹只要犯了错，萍姨娘就会罚她抄写道德经和论语，当四妹妹在大哥温书时捣乱，萍姨娘也会训斥她。

　　虽然赵子能见过萍姨娘训斥四妹妹的场景，不像批评，更像是母女之间的温情互动。不过那也好过娘亲和二哥这么明目张胆地偏爱妹妹吧！！

　　赵子能难过得把墨汁狠狠地印在宣纸上。

　　气死了。

　　自己不过是逃学罢了，父亲为何如此重罚自己？

　　一百遍啊！！那可是一百遍啊！！

　　他到现在才抄完了十五遍，这到底要抄到猴年马月啊？！

　　赵子能沮丧地继续抄。

　　赵雨湉见三哥怨恨地朝自己吼了一声又哀怨地看了自己一眼之后便没了下文，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后她跑到了王夫人那里，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阿娘，改日你带我出去玩玩嘛。我前几日听四姐姐说父亲带她出府了，外面的新奇玩意儿可多了，四姐姐特意给我带了一对镯子。她说这是外面的匠人铺子打造的，阿娘，我也好想去外面看看啊。”

　　王夫人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点点她的小鼻子：“好呀，等你三哥抄完四书就带你出去玩。正好你风姨下月生辰，到时候带你去皇宫见见你北沫妹妹，也可以在一起玩玩。”

　　“母亲。”旁边的赵子松上前一步，“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屋吧。”

　　王夫人点点头，“也是，出来了好些时辰了。阿湉也是真爱玩，憋坏了吧。”

　　赵雨湉乖乖地牵着王夫人的手，跟在二哥身旁，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

　　回到自己的闺房，赵雨湉立马让小丫鬟小红去拿纸笔来，自己在小桌儿上铺了开来，拿着小毛笔在那纸上写写画画。

　　小菊好奇，凑上去看了几眼，只见赵雨湉在纸上写了一些数字，排列整齐，每个数字之间都留有足够的空间，能够随时改划。

　　“小姐，你在干什么呀？”

　　“在计算风姨的生辰还有几日啊。”赵雨湉仰起头，看着小菊，“每一年风姨生辰，都会有好多好多没见过的少爷小姐到风姨居住的地方给风姨庆生。那场面可热闹啦，还有风姨生的南乔哥哥也在，我们去年在风姨的殿外一起种了一朵小花。我今年要去看看它开得怎么样了。还有娘亲说了，之前我只有在很小的时候见过的北沫妹妹也会出现在风姨的生辰宴上。以往我听南乔哥哥说过他还有一个妹妹，但是他母后也就是风姨不让妹妹出现在人多太热闹的地方。我偷偷听娘亲和二哥说过，北沫妹妹曾经在皇宫丢失过一回，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哎小菊你说，北沫妹妹怎么在自己家也会丢呢？”

　　小菊汗颜，“小姐啊，皇宫那么大，而且这偌大的皇宫中难免会有歹人想害公主殿下。皇后娘娘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赵雨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嗯，小菊，你说得对！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北沫妹妹的！”

　　小菊无奈地扶额，自家小姐从小被老爷培养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还未接受过启蒙教育，这样的回答，可能已经算是她这个年龄最好的回答了。

　　门外有小丫鬟来报：“老太太请六小姐过去用午膳。”

　　旁边候着的婆子们连忙上前，将床褥上的赵雨湉抱了下来，一直照看她的奶娘吴妈过去牵着赵雨湉的手，带着她去了正房。

　　正房距离王夫人居住的百花园很近，没过一会儿就到了。这正房说是正房，实际上就是赵府的正门厅，平时迎客请安还有用膳都在正房。

　　赵雨湉来到正房之时，王夫人已经来了，赵雨湉一眼就瞧见了她那端坐在王夫人身边的爹。

　　丞相大人赵衡一脸严肃，表情冷漠，给赵雨湉的感觉是看起来就……不太聪明。

　　正常人谁会在吃饭的时候严肃啊？

　　而且身边还有妻子儿女围绕。

　　从赵雨湉懂事起，她就不明白自己的亲爹为什么总是板着一张臭脸，跟谁欠了他的银两一样。阿娘还曾经因为怕他这张脸吓到自己而不让他进屋呢！

　　“六妹妹来啦。”赵衡板着一张脸，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赵雨湉来了。比如说迎着一张笑脸的五小姐赵如玉。

　　她长得和钱姨娘有几分相似，今年方才十岁，有些刻薄相，眼睛不大但柔情似水，薄唇泛着樱桃红，鼻梁小巧，形容尚小。虽然是嚣张跋扈的钱姨娘的女儿，但平时为人和善，温婉清秀，虽也有钱姨娘的样貌，却被她的性格冲淡了。

　　赵如玉穿着一身清淡的淡绿色梅花纹纱袍，抛家髻上一根碧玺挂珠长簪，倒是既显得清淡又不过分素净，也算得上符合这快要过大年的喜庆。

　　赵雨湉看了一眼迎着笑脸努力看父亲脸色的赵如玉，越来越觉得她的爹爹真的是不太聪明。马上就要过年了，家人聚在一起用午膳，不应该开心点儿吗？看吧，连五姐姐都懂的道理，父亲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不知道。

　　赵雨湉朝赵衡撅了撅嘴，转头也笑着看向赵如玉：“嗯嗯，五姐姐好。”随后在王夫人慈爱的目光中扑向了她的怀抱。

　　“咳咳，”赵衡终于发话，“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就开始用膳吧。夫人最近为府上过年和下月娘娘生辰贺礼之事操劳过度，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被点名的王夫人还没怎么说话，和萍姨娘一起坐在侧边的钱姨娘倒是不屑开了：“夫人真是贵人啊，这么点小事都会操劳过度。看来妹妹还是高估了夫人的能力啊。过几天妹妹就把老爷送给妹妹的补品都送到夫人屋里，好好儿地给夫人补补。”

　　赵雨湉原本坐在王夫人怀里夹菜吃，听到钱姨娘的一番话，就算她再不懂事也听出来了这是在说自己娘亲呢。小姑娘当场就不乐意了。她听父亲和娘亲说过，这个钱姨娘还是五姐姐的亲生娘亲呢，怎么母女差距这么大呢？赵雨湉撅着嘴，嫌弃地看了一眼钱姨娘身上大红色和橘色相交的华服，还有她头上戴的金钗，和坐在她身边清秀美丽的五姐姐对比了一下。

　　嗯……

　　这真的是亲生母女吗？

　　反正她除了她们的长相有几分相似之外，看不出任何其他相似之处。

　　“钱姨娘还是不要听信老爷的话好了，毕竟我们夫人精力旺盛得很，老爷只是过度关心我们夫人罢了，补品什么的还是留给自己吧。两位小少爷一定很闹腾，恐怕钱姨娘都忙不过来吧？老来得子也是不容易，何不跟老爷说说多派几个丫鬟过去帮帮钱姨娘？”王夫人身边的觉晓像是看出来了赵雨湉的不满，偷偷拍了拍她家小姐的背，以示安抚。随即就说了这番话，怼得钱姨娘不知如何是好，捏着裙子瞪着觉晓。

　　“行了！”赵衡像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关心王夫人的话都能引来钱姨娘的挑刺，天知道他当初娶她回来时她是多么的迷人，本来以为是个省事的，谁知道如今生了三个孩子之后，不仅姿色大不如从前，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想当初钱姨娘刚进府时，被王夫人打了一顿，那个模样真是叫人心疼，哪里是现在的样子？

　　“你只是个丫鬟，还没有教训姨娘的能力！不要生事端！”转头就说了觉晓几句，但人家连理都没有理他。大夫人的一等丫鬟，连小小的妾都说不得？怎么可能？赵衡这么做只是打圆场罢了，在场的人除了年纪较小的少爷小姐以及丫鬟，谁人心里不是心知肚明？

　　赵如玉坐在钱姨娘身边，尴尬极了。她在母亲说话之前就想拉住她的衣袖劝她，但是没有成功，反而被母亲甩开了。听到父亲圆场的话连忙低下头吃饭。太丢人了啊，她娘能不能给她省点心？

　　赵雨湉倒是不怎么介意，还一脸开心地给赵如玉夹了块肉，“五姐姐吃这个，这个可好吃了。”又把另一块夹给了坐得比较远的四小姐赵典春的碗里，“四姐姐也吃！”

　　赵衡看着自己的六女儿，顿感欣慰，笑着问她：“湉儿怎么光给姐姐，不给哥哥弟弟，也不给爹爹和娘亲？”

　　谁知赵雨湉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给爹爹，娘亲我等会儿会给，哥哥弟弟们离我好远的，我给不到。”小丫头气鼓鼓的，还在计较刚才赵衡圆场说觉晓姐姐的话。

　　赵衡有些尴尬，只好笑着把肉夹给了王夫人：“娘子也吃，哈哈哈。”

　　王夫人至始至终都没说过话，淡淡的把那块肉转而夹到赵雨湉的碗里，态度很明显是拒绝赵衡。这下好了，赵衡更尴尬了。埋头吃饭，餐桌上一瞬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赵子能像是故意找存在感一样，说了一句：“六妹妹今年六岁了，也应该启蒙了吧？”

　　这下却无意间打开了话匣子，赵子松最先回答：“三弟说得极是，父亲也该让六妹妹去家族中的学堂启蒙了吧？那里的先生都是最好的，再加上雨湉也应该学些东西了。况且四妹妹和五妹妹都在那里，也能做个伴。”

　　赵衡抬起了头，“哦，这件事我也考虑过了，打算年后就送雨湉去学堂启蒙。哎呀，这时间就是快啊，转眼间湉儿都六岁了啊。”

　　王夫人毫不犹豫地说：“是啊，老爷不会连湉儿六岁都不知道吧。”

　　赵衡：……

　　“夫人还是好好用膳吧。”别拆台了，我真的非常感谢夫人您。赵衡欲哭无泪。

　　可是，有人偏偏要旧事重提。

　　“爹爹和母亲感情真好！”来自一脸憋笑的赵典春。

　　“噗嗤。”来自忍不住了在心里默念四姐姐厉害的赵如玉。

　　“咳咳咳，爹爹和母亲感情……确确实很好。”来自尴尬圆场的赵子松。

　　“噗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哈……”来自本来是小声笑结果一不小心把饭喷了的赵子能。

　　“咳咳咳，弟弟妹妹们今日甚是，甚是开心啊哈哈哈，父亲你吃这个，这个好吃。”来自看赵衡脸色太差安慰父亲的赵启之。

　　几乎一家子都忍不住笑了，连萍姨娘都捂着嘴笑，王夫人却只是勾了勾嘴角浅笑了一下。而钱姨娘却把这一笑当成了对她的挑衅，所有人都开心，唯独她这一顿饭吃得憋屈死了，虽然只有她自己这么觉得。

　　还有一个人没笑，那就是年幼不知深浅的赵雨湉。她仰着小脸一脸懵逼地看着一桌子的人笑，不明白他们到底在笑啥，琢磨了一会儿琢磨不明白，低下头拿饭碗出气，使劲儿往嘴里塞。像是报复似的说了一句：“你们再不吃我就全吃完了哦。”又是引得众人一阵笑声，在慌乱中一大家子人开开心心地吃完了饭。

　　吃完了饭，按照府里的规矩是要例行让孩子们在一起玩一会子互相寒暄的。但赵启之主动提出带两个弟弟回书房温习，大年过后就离科考不远了，赵衡点点头，由着他们去了。

　　“老爷，妾身带着两个小少爷先回院了，小少爷年纪还小，恐是受不住正房里哥哥姐姐们的玩闹，一会子又要哭了。”钱姨娘起身，这会子倒是多了几分沉稳的样子，有些许安守本分的样貌了。但王夫人看见了她藏在手中的帕子，都快被捏碎了。赵衡点点头，随即看向了王夫人。王夫人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开口道：“钱姨娘若是乏了就回去罢。再不回院发泄脾气恐怕帕子都要捏碎了。”

　　只一句话，便让钱姨娘无地自容，把她的一对双生儿子放进嬷嬷怀里之后就愤懑地离开了。

　　王夫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倒不是有多讨厌这个女人，只是觉得她在就免不了生一堆事端，倒不如让她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待在自己院里。她嫁进丞相府十六年，作为主母，什么不是安分的？唯独出了个有孩子不好打发的钱姨娘，闹心得很。

　　王夫人看了一眼被留下来的三个孩子，都是女儿，最大的赵典春不过和小菊一样大，方才十二岁。赵如玉年方十岁，也是稳重的孩子，就放她们去玩了。

　　“六妹妹，走，我带你去学堂看看。”赵典春是个活泼的性子，拉着赵雨湉和赵如玉就想走。

　　“等一下，现在是学堂的读书时间吧？他们吃饭时间和我们不同，虽然是我们府上的……四姐姐！”

　　赵如玉本来想拦着，奈何没拦住。只能跟了上去。

　　赵典春身上是一套很好看的紫绡翠纹裙，前几天王夫人刚送过去的衣料子制成的，华美精巧，但此时却被赵典春吐槽了。

　　“这裙子太碍事了，还得提起来，哪有我上次穿的那件轻巧！雨湉你回去跟母亲说说，让母亲不要再给我送这种华而不实的衣料了，跑起来一点也不方便。”

　　赵雨湉被她拉着，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下来，“啊，好，不过四姐姐，我们确定不等等五姐姐吗？”她回头看了一眼停下来喘息的赵如玉，“她好像很累的样子。”其实我也蛮累的，四姐姐你跑得太快了啊。赵雨湉在内心埋怨。

　　“啊？有……很快吗？”赵典春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赵如玉，又看了一眼身边小小的快要瘫在地上的赵雨湉，再看看身边跟着跑的丫鬟们，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吧，可能确实是我太快了，不过前面就是学堂了。”

　　赵如玉的小丫鬟思泉心疼她家小姐，扶着赵如玉走，又在心里嘀咕四小姐的不是。这么大的人了咋咋呼呼拉着六小姐就走，丢下她家小姐就不管了。可怜小姐没摊上像四小姐和六小姐那样好的娘，钱姨娘又只知道争宠，又蠢又偏心的。想着想着竟不知撞上了小菊，才发觉已经追上四小姐的步伐了，顿时恍惚一阵。

　　赵如玉知道小丫鬟的心思，也没训斥她。只是低下头挣脱了思泉的手，上前几步拉住了兴冲冲的赵典春。

　　“四姐姐，你瞧今日大哥哥他们都在书房温习，这学堂里只剩下些外来的不认识的学子，都是先生留下来再看着温习功课的没学好的，也没什么可看的。不如咱们还是回去吧，等过几日父亲安排六妹妹来咱们学堂了，我们再带着妹妹好好看一看这学堂里的风景如何？”

　　其实，学堂里能有什么好看的呢？赵典春明白赵如玉是搪塞之词，思考了一下自己今日的行为确实莽撞冲动，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学堂大门，一巴掌呼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她这是干的什么事啊？一时冲动想看看学堂还把两个妹妹带过来了，最后提醒自己的还是小她两岁的五妹妹！

　　“呃，那个……”赵典春本来想跟两位妹妹解释一下搪塞过去，挽回一下自己长姐的尊严，谁知学堂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开了，从里面黑压压走出来一堆人，而且……还都是男子……

　　赵典春愣在当场，不知道如何是好。

　　领头的是赵家聘请的教书先生，在赵家教了几十年书，自然认得面前的两位小姐。另外一位虽不认得，却也能猜到是老爷和他提起过的嫡六小姐赵雨湉。但他本是要带着一众学子去梅院赏梅作诗的，却突然被一群小丫头截胡了，也是尴尬无比。

　　“呃……老朽不知，三位小姐在这做甚么？姑娘家的，此刻应该在闺房练习或是由嬷嬷教吧？”

　　赵如玉从大门开了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她那四姐姐又是个大大咧咧没心眼的，肯定不知道怎么应付。六妹妹年纪小，今日是被四姐姐强拉了过来的。真是不知道母亲究竟为何放心让雨湉和四姐姐在一块儿玩，总之玩没玩成，还要为行为鲁莽的赵典春负责。

　　……头都大了。

　　赵典春似乎是接收到了赵如玉哀怨的眼神，竟也把平时学到的礼仪尽数展现，用平生最乖巧的声音说：“回老先生，是我一时思虑不周，想带着年幼的妹妹来看看学堂，却忘了学堂正是上课的时辰。本想即刻便走，怎料当场被先生看到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本来就是要走的，先生你来的也太不巧了，快放我们走吧。

　　那老先生也是尴尬，笑了笑便说：“姑娘们今日误打误撞开了这里也不要紧，冬天天冷，小姐们还是回去歇着吧。”

　　赵典春也不耽搁，带着两个妹妹行了个礼，便带着丫鬟们走了。

　　太尴尬了……

　　玩是玩不成了，就怕又在哪里撞见了先生，赵典春只得回到正房。王夫人问起时也不回话，赵如玉只得委婉地说：“嗯……四姐姐原本是要带我和雨湉去玩的，只是路上……碰见了老先生……就……四姐姐受了惊吓，便回来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雨湉倒是开口了：“我一路上都没怎么看清风景，四姐姐跑得也太快了，老先生来得也太不巧了。”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王夫人哭笑不得，把女儿拉过来，又安抚似的吩咐觉晓：“安排些丫鬟送两位小姐回院，把孩子给吓着了吧。”

　　回到屋子后的钱姨娘就开始摔碗摔花瓶，反正是只要能砸的都砸，一个都没留，嬷嬷抱着小少爷站在一边也不敢说话，只能祈祷五小姐快点回来劝劝姨娘。

　　“我摔不碎你们！都是阻碍我的废物！废物！”钱姨娘完全不顾头上的钗掉了，也不顾身上的华服有没有被踩到有没有脏。她现在满心都是愤怒，“那个王含辞她凭什么！！凭什么仗着自己家里有银子就无法无天！老爷是丞相，还管不了她了！凭什么我一来她就打我二十板子！凭什么！我在家里是嫡长女，就算不受宠也没人敢这样对我！”

　　嬷嬷一脸惊吓，抱着七少爷的手都快不稳了，旁边抱着八少爷的小丫鬟更是受不住钱姨娘这样的歇斯底里，手一松就要把八少爷丢到地上。

　　“弟弟！”关键时刻，赵如玉破门而入，她旁边的思泉眼疾手快地跑过去接住了八少爷。抬头瞪了一眼小丫鬟，吓得小丫鬟连忙跪下。思泉是五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今年方值豆蔻年华，明年就及笄了，自然比她一个跟在嬷嬷身边帮忙带孩子的小丫头位高权重多了。

　　“你就在这跪着，不叫你起来你别起来！”思泉抱着八少爷转头把他放到嬷嬷身边，又吩咐嬷嬷：“嬷嬷莫怕，等小姐劝劝姨娘方好。先哄着小少爷去别处吧，昂。”

　　嬷嬷应下了。

　　“娘，您这是何苦啊。”赵如玉扶着钱姨娘坐在席子上，“爹爹没有亏待您，夫人也没有怎么伤害您，您为何要这样？还吓着了弟弟，不是得不偿失么。我知道您心里气外祖将您嫁过来当小妾，但是您也不能气着自己啊。咱们顺其自然，得过且过，不要计较那么多了。好好过日子才是正法。”

　　钱姨娘消了气，看着自己才十岁却懂事隐忍的女儿，不禁流下泪来：“我的如玉最是懂事听话了，只可惜我只生了你和你两个弟弟，若是你有嫡亲哥哥就好了，也不用活的这么累。如玉啊，娘脾气越来越不好了，很多时候还不如你一个孩子。你能包容着娘，娘心里也惭愧。之后若是能和你姐妹兄弟们好好相处，便也放心了。”

　　赵如玉低下头：“我自然会和兄弟姐妹们相处得好好的，只是娘也要收敛些，安安分分地过日子。等弟弟回来好好哄一哄他们吧。思泉！”

　　思泉连忙上前：“奴婢在，小姐请吩咐。”

　　“去厨房找管事的孙嬷嬷要几盘果脯回来，就说是五小姐吩咐拿给七少爷八少爷吃的，再用这些吊钱去外面买些好吃的好玩的，这月的例钱足够不用担心，快去快回。”赵如玉把钱给了思泉，“对了，去外面的时候小心些，你如今也十四岁了，我想等几年后把你送出去嫁人，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

　　思泉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姐这是做甚！奴婢年纪还小，还想多陪在小姐和姨娘身边。小姐若不及笄奴婢是绝对不想嫁出去的！”

　　赵如玉笑了笑，“赶紧去吧，又贫嘴呢。”

　　“是。”思泉拿着钱退了出去。

　　“娘，我去看看嬷嬷带着弟弟们玩得怎样了。”赵如玉说着就要起来。

　　“别，我去吧，再带几个丫鬟过去。你好生歇着，温习温习嬷嬷教的女儿家的功课。”钱姨娘按住她，笑着起身，几个丫鬟簇拥了过去。

　　“好。”赵如玉笑着，“娘你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