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当一位女士 ...
-
平安夜又飘起了雪。
软软的，梨花瓣似的，缠着橘色昏色的光，将空气晕的混混沌沌。
时燃双手插进兜里，淡着脸等绿灯。
和酒吧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如今已经晚了半个小时。
路上还在堵车，他将车子扔在两个路口开外，干脆步行过去。
街口小摊位上的姑娘蹦蹦跳跳的。
头上一顶白色绒帽，两颗圆球有一搭没一搭的甩在颊上。
她人被冻狠了，鼻子以下埋进蓝白格子的围巾，肩膀缩起，又用圆滚滚的雪地靴踩在地上，吓跑了脚边的浮雪。
绿灯亮起。
时燃收回视线，跟着人群流向对面。
主干道上扫的还算干净，深沉的灰，斑马线和飘雪散在上面，大片的暖白。
本来是直接和摊位擦肩而过的。
小姑娘冻的发抖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热红酒免费试饮。”
时燃递过去一瞥。
鹌鹑似的，下巴挤开围巾，鼻子蒸出的白气呵在外面，嘴巴闷在里面，声音很轻。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九点四十七，长腿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圣诞夜，时燃提前两小时出门。
天是淡紫色，暗的并不彻底，他车子停在步行街的红绿灯前，扭头，窗外又是那个毛绒绒的白色帽顶。
黑色诡谲的车身安静驶出去好几百米，找了条虚线，又拐了回来。
时燃停在摊位跟前，欣长的身影压住整片橘光，明知故问。
“热红酒？”
她眼睛发亮，忙不迭地介绍起来，声音清脆甜腻。
银灰色热锅里加了不少水果，迷迭香，肉桂，丁香，月桂，八角，她冻的发红的指尖一股脑将材料扔下去，煮好，倒在叠套的一次性杯中，递了过来。
太甜。
小姑娘盯着他唇看，眼里含了薄雾，看着格外好骗。
时燃垂下眼睛，“多少钱？”
“不要钱，可以加个微信吗？”
她睫毛上又凝了雪，鼻尖也开始发红。
时燃咬在嘴里的拒绝二字一顿，些许甜味回甘，他道：“不太方便。”
她明显失望，眼睛四处瞥着，脚尖踢了踢地面。
杯子丢进桶里，顿了顿，他道：“周末晚上我都在CHILL。”
时燃扭头便将这事儿忘了。
CHILL的天花板是灰色金属状的水波纹，冷色调打在台上，打在酒瓶堆成的海浪一角，打在乱石堆砌的座位上。
舞池里人影绰绰，扭动着，像是锈满金色涂料的机器，冰冷，神秘。
时燃穿了件灰色无袖硬式牛仔，从台上看下去，只有一片黑压压的头顶。
新客进来时便更显突兀，黑压压的面上多了条逆水而上的鱼，破开人群，掀着浪往后翻滚。
尤其是她裹了件白色毛领羽绒服，左一下右一下地张望着。旁边有穿着黑衬衫的服务员跟她说着什么，她连忙摆手，像只受了惊的兔。
又在打击垫上调了两层节奏，他向一旁点了点头，下台，跟人影挤在一块，叠进陌生的温度和气味里。
她很好找，来酒吧的人都在比谁穿的少，门口就是脱衣柜，她却还是圆滚滚的进来了。
时燃毫不费力地捉到她，将她从舞池里拎了出去。
调酒台边，时燃给她要了杯肉桂可可威士忌，她便笑，不知是因为射灯还是气氛，眼尾竟有几分潋滟的勾人。
她从袖筒伸出纤细的手，解开外套，内里是件裹胸款暗红色扎染的吊带，玫瑰图案，胳膊内侧一片火红色纹身，再往下，一截瘦窄嫩白的莹润，掐进去两撇，薄薄的胯骨抵着裤腰。[br]
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她没化妆，发丝凌乱勾在背上，唇是润的，眼睛是湿的。
冲击和反差太大，调酒师下意识地看向时燃的表情，微怔，发愣。
小姑娘勾着头，怕时燃听不见，软唇都快压到他脸上去了。
“你找我？”
不知怎的，清脆的声音穿过厚重的打击乐一股挤进他耳蜗。
时燃想，不是你来找的我？
跟着挤过来的两个姑娘穿着更加大胆。
搂着她胳膊，一看就是朋友。
还真不是来找他的。
他微微撤了几步，让开距离，给两位姑娘要了酒。
其中一人问她：“你们认识？”
时燃周末都在这里，认识他的人很多，因他而来的人也很多。
她笑着摇头，时燃便跟着她笑，眼睛却淡。
另外两人看他的眼神便多了些耐人寻味。
她来的频率突然有些高。
时燃偶尔才来，她几乎次次都在。
偶尔化着全妆，青涩退了，只剩下妩媚撩人。
她点的酒一次比一次烈，她的搭讪者一次比一次多。
调酒师都快跟她混熟了，私下里打趣时燃：还以为领来一只小白兔，原来是头大灰狼。
时燃轻笑了下，眉眼并不舒展，话题就此终止。
临近年关，客人愈发的少。
时燃懒散靠在调酒台前，几个常客聚在旁边打趣，他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加入几句。
“两杯BLACKRUSSIAN。”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微卷的发尾蹭着他胳膊。
时燃没回头，她顾自贴在他旁边。
“你可以吧？”
“不确定，酶是基因遗传，从出生起可能就注定我今晚不行。”
她大笑，有些夸张，却不做作。
“郁藤。”
她这么介绍自己，“郁金香的郁，藤蔓的藤。”
时燃扭头，目光从善如流落在她身上。
大片肌肤裸露，人随着节奏细微的晃动，射灯顺着她肌肤纹理游走，流光四溢。
锁骨上面一圈纤细，似是羸弱无依，适合被谁单手圈住。
烟瘾来的突然。
时燃摸出烟盒。
“介意吗。”
郁藤摇头。
火机便窜上节蓝色的火。
他点烟的动作性感，头微偏着，眼皮轻垂，灯光顺着鸦羽洒下一片青色阴影。
呼出口气，灰白色的雾扭着身体和空气缠在一起。
“时燃。”
郁藤说，她突然很想尝一尝。
时燃眼尾递过去一瞥，复古款的烟盒摆在中间，“试试？”
郁藤没动，盯着他咬着烟嘴儿的唇。
似是好奇，又叠了几分暗示。
两人之间沉默了会儿，是较劲，无声的僵持。
“今天能加到你微信吗？”她突然提起之前的事儿。“我们现在……算是认识吧？”
烟灭了，半晌无言。
她杯中的酒下了大半，酒精上头，人站不稳，软软的斜在台上，表情有几分委屈。
不是没见过她喝更烈的酒，时燃莫名想笑，口气便跟着笑意软了，“我扫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