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67、交易 能多活一日

　　死死的盯着向自己走来的人，这一刻，小扬警觉得像一只受到威胁的豹子。
　　因为当这个个头比自己稍高一些，体格却要单薄许多的少年排开众人向他走来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种凭空升起的压力。
　　一身绣着特殊符号的垂襟青袍，高束着的发髻被一抹文士巾包裹着，自身后垂下长长两道。那少年的脸上，无论说话做事始终都带着柔软的笑意。
　　可是，较之在场的其他人，小扬那刺客特有的嗅觉却从这笑容里嗅出了一丝不同的气味。
　　他靠近，在小扬身边蹲下，然后笑着抓起他的手，一把将袖子撸了上去。
　　“如果，我可以解开你身上的禁制，你肯不肯，帮我们一个忙？”
　　这一问，问得小扬怔住，而怔住之后却是更大的震惊。
　　他知道这句话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彻底的摆脱那个面具人的控制——这是他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就算是那块可以做到这一切的蝗石稳当当的揣在他怀里的时候他都不曾这样想过。
　　那时候，他想的是利用它周旋在冷妍与没藏千布之间，想的是她必定有一天会需要这个，而它的下落只有自己知道，这样，她便不能动自己。却从没想过解开自己身上的禁制，逃之一字，在他的印象中到底还是与她更匹配一些。
　　他无法再维持表面上的冷漠，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少年，却无法回答他。
　　“怎么？你不想走？这我倒不明白了，一个会用蛊毒随时随地掌控你生命的地方，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许久，不见小扬回答，那少年轻轻皱起了眉头，却还是笑意不散的问。
　　有什么值得留念？
　　小扬也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不，没有，没有什么可留念的。他只是，只是不习惯，只是不确定，庄园外的天地太大，太多的未知令他心慌。他没有家，没有故乡，没有亲人，偌大的江湖没有一个属于他的角落。就算离开又怎样？大路朝天，可又何去何从？更何况，他已经习惯了那座灰色庄园里，生杀更替的生活，若是有朝一日一切都改变了，他要以怎样的面貌去对待那些新的邻居，怎样去生活。
　　他甚至不知道种地的种子从哪里去弄，一颗菜能卖几文钱……
　　于是，他依旧沉默，他只能沉默。
　　“四师弟，这小子油盐不进。你让开，我给他几下，说不定他就老实了。”
　　此时，一直在后方围观的方才那个长氅竖冠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又站了起来，但他没有立马走过来，而是紧紧的盯着小扬面前的“文弱”少年，似乎在等着他开口发话。
　　可惜，对方还是冲他摆了摆手，回身又对小扬道。
　　“我知道，你们自幼受过训练，寻常痛苦奈何不了你们。也知道忠臣不事二主，劝你背主的确不是仗义之事。只是，你年纪尚轻，我希望你能看清楚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要一生劳碌，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这句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同样的问题，她也曾问过他。那时候，他没有答案，如今，依然没有。但他知道她有，所以才那么不计风险的去进行着某些事情。事实上，他始终羡慕着，因为每一次她提到自己向往的生活，眼睛都是那么的亮，那光芒，令他神往。
　　所以这个问题，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没有答案。
　　这一次，那少年终于也放弃了规劝，起身回到了他们一行当中。五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再没有人尝试着过来。
　　“四哥，真的连你也没有办法吗？”最小的少年不甘心的抢着问道。
　　“文弱”少年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
　　“很难，还记得我们之前抓到的几个吗？不是服毒自尽就是自断筋脉了，想来这往生门教化门人确实有他的一套手段。”
　　“这是为什么呢？”一直在一旁没有插嘴的高大青年终于开了口，“据我们所得的情报，门中令法规矩颇严，制度相当残酷，大多人都是幼时被强捕而入，被迫相互残杀着长大，一个如此这般人间地狱的地方，是如何做到令门人俱无二心的呢？”
　　他的话令其余四人都陷入一片沉思中，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不是俱无二心，而是有二心的人，都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就在这时，远远的一个声音插入他们的谈话之中。他们不约而同的扭过头，然后，便惊喜的发现，那个始终不曾开口的俘虏……竟然说话了。
　　“你的意思是……”愣了一会儿，那“文弱”少年这才想起，追问起来。
　　“我是说他们不是什么忠心耿耿，只是不敢而已。”
　　不同于之前的闷葫芦形象，这一回，小扬答得格外爽快。对面的众人直听得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其实，他不过是想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已。
　　像他这般的刺客，其实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忠与不忠的概念，他们在乎的不过是一己安危，身家性命而已。小扬之前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他在思考，如今，则是他已然做出了决定。
　　他才不要像那些懦夫孬种一样，因为害怕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呢！那面具人又从没给过他什么好处，便是卖了又如何？眼下，能逃出这里方是关键，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待将来这里的事情若真捅了出去，再考虑生死之事不迟。
　　而在此之前，能多活一日便是一日，命是自己的，何必同自己过不去？
　　他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若然被揭发会遭遇怎样的折磨，他清楚的知道那生不如死的结局会是怎样，可是他正在试图忘记它。任何情绪的波动都能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这是幼时他们每个人都必修的一刻。许多人都做到了挥情断义，不为感情而影响判断，可是他们总是容易忽略另一种情绪，那就是恐惧。
　　而这一点，小扬总是做得似乎比其他人更好。
　　或许，只是因为无欲无求，无所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