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65、相逢 “生于黄昏

　　“你，有没有想过要放弃？”
　　两个身影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缓缓前行，他跟在身后，抬起头，只能看见她挺拔的背影——像一把锋利的剑。
　　“想过……只是，如若弃之，不复明日。
　　她不紧不慢的说着，始终没有回头。
　　“什么意思？”
　　话声，轻轻的擦过耳朵。他没有听懂，她却不再解释，只是一直走着，走着……向着那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留下，无上尊荣；离开，一无所有。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只剩下徒劳，你当真舍得？” 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又道。
　　抬起头，背影在轻轻颤抖，她在笑，却无声。
　　“你说，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有主子？”
　　他怔住，似乎知晓答案，却在开口之际搜尽干肠难觅行踪。就在这时，点点碎片在眼前风飞尘扬。抬起头，竟是她破碎的衣袂，如烟散去。
　　“生于黄昏，死于黎明。我也只是……不甘心。”

　　“哒”
　　一滴水落在睫毛上，轻轻颤抖了几下，顺着眼缝渗进了眼里。突如其来的一丝沁凉，却不小心渗进梦里勾起了一丝焦躁。焦躁化作横冲直撞的气息在少年胸口剧烈的起伏中，撞醒了他的神智。猛的，睁开了眼睛。
　　当大大的一口空气吸进肺里，小扬终于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还可以呼吸。
　　可是，当他正庆幸这一点的时候同时又发现了一件令人不怎么愉快的事情——他想环顾四周，看看身在何处，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被人点了穴的他，此时此刻感到自己就像一具被人遗弃的木偶，随手扔在一边，歪着头坐靠在某棵大柱子的底部。
　　四周，一个人也没有。甚至在他所能感知的最大范围内都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寂静。他只能从眼前所能看到的事物推断出来，这是一间破庙。
　　红色的，陈旧得表面有些斑驳脱落的柱子，有立着的，有倒着的。屋檐缺了一大片，在雨已经停了好长时间了的现在，还在一点一点的滴着水。黄黄的满是灰尘的帘帐中坐着一个穿着大红袍子长着小胡子的胖子的雕像。他小扬认不出来这是山神土地，还是哪个当地神佛。他只觉得，若眼见自己危难而不救，那这神仙庙宇落得这般破落倒不算冤枉。
　　想完这些，他自己又觉得可笑。自己几时已经对自己的命运无力到寄希望于鬼神之力的地步了？
　　体内气息循环一周天完毕，他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没有人对他做什么手脚，在现在之前……可是，在这之后呢？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不过这些他已通通不再深究，因为无论接下来即将要面对什么，除了等着，他都别无选择。
　　时间因为孤寂而漫长，思绪因为漫长而涣散。他开始想。想一些过去从没有时间去想的事情，一些除了尔虞我诈，怎样生存下去这些老话题以外的东西。
　　他第一个便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之前最后做得一件事，想起了她震惊的眼。那个犹如镜花水月般不真实的瞬间，他仿佛透过自己的身体，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大义凌然，舍身救人的热血少年？那显然不是自己。
　　可那是谁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是他，一定不会这么做，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事实上，他此刻已经后悔了。尽管眼下这种情况，就算再多一个人在身边，也许不过是落得相同处境。但是……他自私的想着，哪怕是有一个人被陪着绑在这里，他也会觉得心里稍稍安慰一些。
　　他觉得这样一个有点缺德有点坏的才是自己。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在那一瞬间，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会不会是死亡……
　　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人选路，没有路选人。
　　无论小扬承认与否，那一刻做出选择的都是他。只是，如当时那般身陷绝境尚能选择，可现如今他的路却在哪里呢？
　　是被人大卸八块，还是拷问一通然后大卸八块？他能想到的结局似乎总离不开生生死死，大概是因为习惯吧……
　　也许，是供台上那位神仙终于受不了他的胡思乱想，也许是巧合。一只老鼠窜过神像，圆滚滚的身子一挤，胖神仙那拈成兰花指的一只手掌就这样滚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迸裂的碎片险些扎进他的眼睛。
　　睁眼开眼睛才发现，那只掉落的佛手，竟偏偏就滚到脚下，翘起来的三根手指正笔直的指着自己。
　　这算什么？
　　觉得颇为晦气的小扬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却不料就在这时，耳边突然有了动静。
　　有人向这边来了，不止一个。
　　随着脚步的接近，他听出这一行共有五人，个个身手不凡，步子短而轻快，且大多身形娇小。只是，脚步又不似女子轻柔，却十足是些个未长大的少年。
　　如若此刻探知到这一信息的是旁的什么人，或许会奇怪所遇敌人的年纪。可小扬却不会，因为这个年级的敌人，他已遇到过太多太多。
　　不必说，这定是设下奇阵将他掳至此地的罪魁祸首们。可小扬此时却只剩下进门前的一刹那，来思考以怎样的面目来与这些人照面。
　　思考的结果很快就展现在了进门的五人面前，那个被他们带来的少年，就这样从他们踏入庙宇门槛的那一刻起，就面无表情的用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那眼神，说不上多么凌厉气势，也说不少怎样奸险狡猾，看不出情绪，也猜不透思维。只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极了深夜里，屋角背后突然穿过的黑色的猫，猛回头，那一双金黄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