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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八荒之阵 就在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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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一声尖锐的树笛声毫无预兆的在丛林里响起。
随之而起的,是漫山遍野振翅而飞的山雀。
雨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但整片林子仍然被湿气所笼罩着。笛声还在继续,漫长得仿佛连呼吸的间隙也省略了。而当群鸟惊飞过后,整片山野除了这个声音,再无一丝声响,寂静得叫人无法忽略这刺耳的鸣叫。
被困在林子里的人,呼吸渐渐凝重起来。尽管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也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这持久而尖锐的声音就像闪着光亮的绣花针,一下下钻在耳膜上刮磨,在每一根神经上打钻。
直到就连这群经受过特别训练的人们都将忍不住咆哮道“够了”的时候。笛声停了,戛然而止。
紧接着,从某个遥远的角落开始传来了细微的滴水声。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成片成片,一浪又一浪沙沙作响的水声。好似一只大手在狂躁的拍打着这片树林。一下,两下,蓄满雨水的树叶与树枝一起掉落下来,悉悉索索。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被荆棘分隔两滴的两拨人几乎同时惊觉。
水声的走势不对!
可是即便悟出来,又如何?他们只是一群刺客,会杀人放火,会下毒会设陷阱,却对这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一窍不通。
他们只有等着,等那个声音一点点靠近,蠕动到荆棘的围栏背后,又飞快的四散开来,将他们的所在之地团团围住。在荆棘错杂丛生的芒刺所交割的缝隙里,似乎正有着什么,在蓄势待发。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每一个人都很奇怪,但严苛的训练赋予了他们超凡的耐心,他们可以无水无食物的荒郊野外潜伏几天几夜,自然可以继续等下去,敌不动我不动。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夜,深得已经快要什么也看不见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刺客们的额角开始渗出点点汗珠。这些习惯了躲在暗处偷偷窥伺敌人的家伙,似乎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如此被动的一天。每个人的心里都在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没有人知道答案,更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们一直追寻的答案,早已经揭晓……
终于,刺客小陈后退的时候胳膊撞上了一个人的腰,猛回头一看,是同组的刘三虎。他正要抱怨,却在回头的前一刻,哑了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拍了拍身边人的肩头,茫然的瞪大了双眼,对每一个转过头来的人问了同一句话:
“之前这片空地,有这么小吗?”
当他问到第三个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所处的空地已经由原来的半个马场之大,缩小到了仅方圆两丈之余。而更可怕的是,他们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却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些花草木石是怎么移动的。
就像明明什么都没变,可天地突然间翻了个个儿,变得不认识了。
而小扬这边显然也遇见了同样的状况。他们的所出之地已经缩小到以二人为中心,方圆不足一丈大小情形了。再这样等下去,恐怕连立锥之地也将不复存在,那么那之后呢?迎接他们的还将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但显然……谁也不愿意坐以待毙。
冷妍手起刀落,首先劈开一片荆棘。藤屑飞溅之后,围栏出现了一道缺口。二人对视一眼,等了等,见并未有触动任何机关的迹象,荆棘围栏也并如他们想象一般神奇的合拢。于是由那艺高胆大的女子打了头阵,小扬紧随其后从缺口迈了出去。
可另一边的情况似乎不像这么平静。就在他们迈过荆棘丛的那一刻,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叫。
仿佛就在不远处,更确切的说,就像在身边。
可是环顾四周,秘密的草木缝隙里,依旧是黑漆漆一片。脚下平平静静一片空地,什么也没有。
二人又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彷徨与茫然。
此时此刻似乎正应验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万能的,再强大的人再自身的缺陷面前都会脆弱得不堪一击。正如此刻的他们,当双脚第一次踏进这片新的土地的时候,他们便发现,或者说……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们被困住了。
眼前这片空地简直与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那一片一摸一样。不,更确切的说,就是那块空地被缩小后划分出去的部分。此时重新又展露在他们面前,依旧是潮湿阴暗的密林包裹者,半人高的荆棘围栏挡住了一切去路。回过头去,原先那一刀被劈开的口子已经消失得毫无痕迹,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四周的草木还在动,有很微弱的感觉这样告诉他们,眼睛却无法捕捉到。
就在这时候,耳边惊叫之声又传来,这次不止一声,而是此起彼伏,接二连三,令人毛骨悚然。一直到第三十一声惊叫之声过后,一切方才重归寂静。
而三十一,便是这一批追踪者的全部人数。
二人的心里此时升起了同一个不祥的预兆。
这意味着这之后,被困在这片林子里的,就只剩下他们。
他们同时料到了结果,却同样束手无策。在这样光怪陆离的环境之中,久经杀场的他们竟只能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无助。
就在这时,久违的树笛之声,再度响起。
而小扬却还来不及惊疑,就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眼前,掠过女子惊慌的眼,紧接着后背便重重的撞在了某棵树干上。随即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四周的藤木枝条突然就犹如活了一般,扭动着伸展过来,犹如一个熟练地裁缝迅速在他上织出一副厚厚的藤甲,将他的身体死死卡住。
这是什么东西?
小扬的脑海只来得急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身体便又一次毫无预兆的飞了出去。这次,他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根看不见源头的藤蔓从黑暗处伸来,一把缠上他身上的藤甲,然后飞一般的向不知名的方向将他拖去。
身体在藤甲的保护下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但飞速的拖行,让地面一颗突起的石头刀子般瞬间刮破了他的眉骨,鲜血一下子涌进左眼里,眼前的世界顿时没入一片鲜红。
他不愿意就此放弃挣扎,努力的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脱身之法。可越来越多的藤蔓缠上他的四肢,很快便令他全然失去了反抗之力。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办法,被拖行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感到自己穿过了无数个灌木丛。
而几乎就要放弃寻找生机的那一刻,熟悉的兵器出鞘之声终于挟风而来。当身上禁锢的藤甲猛然松开的那一瞬,他几乎激动得要叫出来。
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从地面拉了起来。他没有抬头,可他知道是谁。但没有时间让道谢,只不过抹掉眼皮上的血迹那么一会儿,对方已只留下一个背影,转身战斗而去。而他自己,也不得不马上回转身来。因为眼前他们所要面对的,是成千上万从四面八方伸展而来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