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10、蛇眼人 暧昧的音调

　　时间又过去半个月，小扬终于放弃了寻找。
　　他听说，她领了任务，去了外面。果真是这样的话，想要在那天之前答复她，已是全无可能了。
　　说话不算话，骗子。
　　小扬不满的在心里抱怨，可事后又觉得好笑。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骗子不比非骗子的要来的多？你自己要信她，怪得了谁？
　　其实，当一切既成不可更改的事实，他才发现，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焦急。抽身之后，反而有一种放任的轻松。这种感觉，他很喜欢。
　　而就在这份短暂的轻松里，他开始渐渐想起。其实自己也并非那样谨小慎微，胆小怕事之人。只是，看惯了身边每天上演着损人利己的剧目。不知不觉间，在某一天，自己也走了进去。
　　不过，要沦落到以顺其自然这样被动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情，显然他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问题。　　比起这件事，二十天后的更替制，他处理起来就要游刃有余得多。
　　按照一贯的作法，也该有所行动了。
　　捧着今天的午餐，他坐在演武场观赏席的台阶上慢悠悠地吃着。视线，穿过额前密密的流海，似是漫无目的从人群里扫过，却将一干人等的一招一式，甚至一举一动都收进了脑海之中。
　　随着更替制的临近，这里无休无止的练习变得越加疯狂。麻木而又狂燥的眼神混合着恶心的汗臭，千篇一律的运动。乍一看，几乎可以说，跟一群牲畜发情，红着眼睛撕斗，没什么区别。
　　他有些困倦的揉了揉太阳穴。要从这堆野兽中辨别出优劣来，还真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若非事关今后生活的长久安定，他早就不干了。
　　对手的挑选、场次的计算、形势的走向、实力的展露……哪一样不得花足了时间精力去筹谋？面对那样一场明里优胜劣汰，暗中风起云涌的活动，在平安的活到最后的前提下，既要胜多负少，又不能锋芒毕露。这样严苛的条件，没有提前整整一个月的准备，显示是不够的。
　　从同等门众之中挑选计算出最可能成为对手的五人。将他们的一招一式一一拆解。等到上了擂台，是胜是败，排行几许，一切就都尽在掌握之中了……多少年来他都这样做。
　　只要脱离了最后五名的位置，就保证了绝对的安全。此后，再随便找个机会输一场，又是风平浪静的半年。
　　这样的方法何其省力？虽然说来，也并不算刁钻。可它妙就妙在，即便别人能想到，都未必有能力做到。
　　而这些，对于他，却是必须的。虽说单凭实力去争取，要达成目的，也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可树大招风，那样岂非很快将自己暴露成众矢之的？要知道，他可不想每天劳心劳力去防着别人暗害。
　　正想着，一道身影自人群里跃入他的视觉线。于是，嘴角不易察觉的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找到了。
　　锁定了目标。脑海中，记录招式的思路立时打开。与眼前的一刺一划迅速映照起来。
　　可谁想，就在这时，一个庞大的身躯却突然横插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干什么呢？小兄弟。”
　　本来正烦，但听到这个声音，小扬顿时心头一凛，身心都戒备起来。往生门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嗜血狂人——没藏千布。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几乎是同时的，此人一向的劣迹也随之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突如其来的一切，令他不得不去思考，这个向来无事不登三宝店的家伙，怎么就突然想起他来了呢？
　　心下疑窦丛生。抬头，却只是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吃饭。”
　　说罢，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饭碗，神色间大有“你看不到吗？”的意思。说完，又低下头去，继续旁若无人的大嚼白饭。
　　没藏千布为之气结。
　　这小子什么意思？
　　纵观整个往生门上下，谁不是远远见到他的身影，便急忙相迎而来，躬身抱拳，尊称一声“千君”？可眼前这小子倒好，简单的回了一句话，直接把他晾那儿了。
　　被这么个无名小卒不当一回事，在他 “辉煌”的历史里还是头一遭。
　　可无奈心里再怎么咬牙切齿，面儿上却也只能干瞪眼忍着。谁叫他的目的尚未达成呢？
　　然而他自然是猜不到，小扬虽然没有再看他一眼，心里却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着他的举动。
　　不是没看到他的尴尬，此刻那居高临下投来的眼神正带着怎样的温度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小扬闭上眼睛也能想象得出来。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等这爱找人麻烦的家伙面上挂不住自动走人。岂料，等了半晌，这人却就是恬着脸不走。在一个人唱独角戏的情况下，居然还干咳一声，厚着脸皮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顿时，他意识到这家伙不只是找麻烦这么简单。
　　“三等刺客的伙食，不太好下咽吧。”
　　意料中的第二次搭讪，准时响起。只听那人新挑起的话茬儿，就知道他是有备而来。小扬依旧只顾低着头往嘴里扒饭，一边继续摆出无视他的冷面孔，一边琢磨着他从自己身上能得到些什么。
　　“三等，冬无夹袄，夏无竹席。要与好几个人挤一个院子，一个房间。菜里半年难得有一次荤腥，饭堂里连张自己的凳子都没有。洗澡也没有个浴桶，只能夹在一大堆人群光着屁股的里，去挤狭窄的澡堂子。没有任务的时候，除了吃喝拉撒的地方与演武场，进哪儿都是罪……”
　　听他细数着三等刺客的寒酸，说实话，小扬并不觉得有多委屈。他贯来如此，反正也不知道更好的享受是什么感觉，又何必羡慕？反而，从些话里，他大概可以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了。
　　果然，没藏的话一说完，见小扬底首不语，道他听进了心里。于是立即压低了声音，神色猥琐凑了过来：
　　“我这里，有一个升上一等的机会……”
　　话说一半，显然在等人接下去。
　　“哦？说来听听。”小扬听在耳中，便顺了他的意思接道。
　　然而他依然没有抬头的回答，却令没藏有一些不明就里挫败感。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但终究又收了回去。只是，若小扬见到他此刻的脸色，却必定是要大声叫屈的……苍天可证，他已经尽力表现得很感兴趣了。
　　但无疑，这对于没藏来说，又是一种耻辱。
　　可难得的是，他竟然没有发作？只是，紧接着面色却陡然一转。一对白珠子多黑珠子少的眼睛盯在他身上，就像被毒蛇的信子扫到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见面一刻钟不到，他终于抹去脸上做作的和善，恢复他阴恻恻地笑容。然后，暧昧的音调，就在这时钻进小扬的耳中：
　　“星魁阁的月亮，是不是格外圆啊？”
　　终于，小扬的脸色不再平静无波。他猛然抬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思里再也装不下任何杂念，不得不一门心思去堤防眼前人。
　　这家伙，明明今早才刚从外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