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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接下来会碰到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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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早黑下来,城市的星星不多,仅有的几颗隔着半边天遥遥相对。
半夜三更,金麦接到了小野春子的电话,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不管是就“打电话”这件事来说,还是金麦从小野春子那里得到的消息来说。
——社长死于非命,就在刚刚加班结束时。
“也狸,你快回来,不然这件事会把你牵扯更深的!”
“也狸,这几天去了哪里,有没有人能作证啊?”
隔了十来分钟,小野春子又发来消息。
“也狸?这事真的很急!”
大概是因为等不及,小野春子才在三更半夜给也狸打过来电话。
小野春子几乎不会叫“狸君”,大部分时间都是也狸或者是无奈快要疯掉时叫几声崩溃的“哥”。
小野春子的父母都是日本人,但她小时候在华国待的时间更长一些。她的父母喜欢华国各有千秋的风景,这也导致小野春子在接受了中国教育后很难转变为日本式的称呼和各种社交习惯。
回完电话,也狸收起手机,思绪有些放空,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来那金色头发。
社长私下涉.毒,也狸知道。社长的父亲死在冰.毒上,也狸也知道。社长有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母亲和一个双腿残疾的成年儿子,未婚,爱赌.博……也狸非常清楚他明面职业上顶头上司的点点滴滴。
但是,社长没有理由现在就死掉,他还在就职,组织没有理由对一个安分守己的小社长动手,反而会因为自己目前状况护着社长。
可社长现在死了。
也狸置身于寂静无声的偏僻街道,忽的塌下肩膀,卸力往旁边挪了挪,靠在墙上。
他有点累了。
明明他和这些人都没多大关系。
……
松弛的绷带猛地收紧,也狸松开牙关,微湿的那一端绷带滑落下来,马上又被抓住,扯成两半绕伤口一圈,被牢牢地打了一个结。
到时候会被检查吧,伤口有些难办,毕竟是枪伤。
也狸没感觉到慌乱,大大小小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正经模特身上的伤口有很多,都曾狰狞牢固地扒在也狸身体上过,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他的身体向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还有两个多小时天就要亮了,也狸答应小野春子在六点前赶过去的。
天气微微泛着凉,带着土腥味,今天估计要下雨。
今天本来还有几个任务来着——
九点政府人员会开会,他要带着人去安置炸弹制造恐慌,配合情报组套出情报。
十二点他要独自去见一个长期合作的组织高层人员,交换违禁品,交易地点离警视厅不远。
下午三点和五点,还有两个任务对象需要他亲自送上路。
六点,有场交易。
九点,配合朗姆手下炸掉其他组织的据点。
十一点,组织新人考核。
凌晨两点到五点,他可以睡上三个小时,六点就要到达目的地和基安蒂一起出任务。
现在,一件小事却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要是能都杀掉就好了,哪还会有这么多事?碍事的警察和无能的工作人员。
把社长往起一藏,能搞起明星模特的社团关系网不会差,消息往下一压,知情人封个口,还能把他牵扯进去?
浪费时间。
一群废物。
窗外树梢上的几只小憩的麻雀扑腾着飞走,恨不得开二倍速。动物的直觉对也狸身上的杀气检测太过于准确和直接。
也狸为了折腾琴酒,没吃饭,一直忙到琴酒快回来才进卧室休息。反正天也快亮了,隔天的晚饭就和早饭一起解决也不是没干过。
早饭是买来已经冷掉的兔肉,吃过早饭,也狸把私人物品收拾起来,肩上挂着没装危险品的黑色背包出了门。
天刚过一线亮光。
“也狸,这儿!”
小野春子早早站在门口,双手握着一杯冒热气的纸杯,激动时也不忘压低声音,对着自己喊了一句。
也狸朝着小野春子大步迈了过去,走到小野春子跟前,默不作声地居高临下垂眼看她,小野春子在迎面冷风和也狸目光的双重冲击下,没忍住抖了抖。
“走吧,先进去,警察一会就来了,你先详细和我们说说你这几天干了什么,去哪里了。”
“我有个亲戚死了,我去看他,结果被袭击了。”
说着,也狸露出自己刚绑好不久的伤口,解开绷带,子弹造成的伤痕触目惊心。
小野春子瞳孔震惊:“!!!”
她甚至被打击到忘了自己还拿着咖啡,下意识伸手想要确定真假,没了固定的咖啡杯掉了下去,还滚烫的咖啡液溅了小野春子和也狸一裤腿。
“啊!嘶——”
也狸倒是反应快,溅到裤腿上的棕色液体不多,也没有被烫到,但小野春子的衣着是符合规定的包臀裙。在较为冷的清晨,小野春子只穿了一条丝袜。
后退的也狸弯腰捡起滚落在他脚边的咖啡纸杯,一个抛物线扔进没合盖的垃圾箱,抬手招呼过保洁人员,交代对方清理这里的污渍。最后眼神示意小野春子去换身衣服,他在休息室等她。
小野春子疼得表情扭曲,咬着下唇,僵直着腿,艰难前往换衣间。
也狸就背着包,定定站在原地看着。过了一会儿,才因为保洁人员离他离得太近被迫回神,往上掂掂包,也狸抬脚走向休息室。
也狸:“腿有事吗?”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
小野春子慢慢移动过来,回手轻关上了磨砂玻璃门,倾泻出的一丝晨光淌过大理石瓷砖,随即随着小野春子的动作又消弭于阴影。
时间太过紧急,小野春子还没来得及抹药。因为社长身亡当天加班的人不在少数,加上也狸顶头上司名气不小,这件事发酵很快,现在快到了上班时间,大楼里却冷冷清清,小野春子现在还来可以说是很敬业了。
“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你这几天去参加葬礼了?在哪?谁了?”
“一个亲戚,不熟,北海道。”
“你能不能具体一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啊?你已经被报上去了你知不知道!”小野春子真看不惯也狸现在这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气的直拍桌子,她让烫伤,到现在都没抹药是为了谁?
也狸不耐揉揉眉心,按照提前编好的剧本往下念。
“前两天北海道到东京有个航班,刚落地有起不大不小的枪击凶杀案,知道吧?我正好离得近,让波及了,最后没去成葬礼,中途回来了。这几天一直在家。”
小野春子捏紧手指,盯着也狸的眼神里情绪不明,嘴唇翕动几下,声音有些发颤:“……没有。你不在家。警察去过了。”
也狸惊愕了一瞬。这件事他并不知道。这不应该的。
每位明面上有固定职业的行动组代号成员的明面上的住宅都是有人专门看着的,如果有人去了他的住宅,一定会有人上报给他。但现实情况是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也狸眉头一皱,脱离掌控的心慌感袭上心头,直觉告诉他,这事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谁去的?谁告诉的?”
小野春子:“你的竞争对手报了警,把你供上去了,说你有嫌疑,警察就去了,就是昨天。”
也狸思索一会儿,靠着直觉猜:“木下?”
小野春子犹豫点头。
“行,我知道了。”
小野春子:“警察是目暮警官带队,还有一个叫伊达航的警官向我问起了你,我说不清楚。”
也狸下意识摁了摁手指,发出咔咔的响声:“哦,我会解决。”
对接完这几天让人心烦意乱的一堆毛线团一般的烂事,也狸骨节分明的手指拉过包,起身要走。
推开门,准备迈步出门时,铁树开花般,用沉稳的嗓音安慰了直到现在被痛感折磨的小野春子:“注意休息,这几天能待家就待家。”
未尽之言也狸未曾表达——
这样,方便我有事杀你灭口。免得让警察从你这里推出更多关于私下里我的信息。
小野春子受惊,愣愣的点点头,待反应过来也狸背对着她不能看到她点头后急忙应了一声,可对方早就已经走掉了。
难道也狸今天也学会关心人了?
冷清的休息室笼上寒气,就连从百叶窗透进来的阳光也无法驱赶。
小野春子受不住这直刺神经的冷意,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间里心里直发毛,低声咕哝了几句,搓着胳膊慢腾腾地往休息室外挪。
知道缺席的模特回来,警察踩着风火轮往过赶,迫不及待想要结束这件案子。
与娱乐纠纷的案子,真的很少有搜查课里的人受得了。都出了人命,那些表面风光靓丽的明星模特们还在想着勾心斗角,给对方使绊子,难度系数直线攀升。
“大家!马上出警!”
熬了一夜为了剥离社长交际网的实习警官伊达航搓了把脸,拍拍胡茬扎手的脸,清醒了些后,抓过外套跟上就走。
“哎呀,也狸小兄弟,咱们怎么又见面了?”
被拍着肩膀,不耐烦还不能还手的也狸戴着一张死人脸:“……”
意思我愿意?
目暮警官继续感慨:“咱们上次见面好像还没过多久——说真的,小老弟,去求个签什么的,多少不至于这样。一个模特老被这些事绕进来,哎呀,真不怎么好。”
也狸:“……哦”呵呵。
目暮警官言归正传,掏出本子:“来,咱们先说正事吧。先说说你这几天在哪,干了什么,有没有什么人能证明。”
“前几天请完假后,去北海道参加不熟络亲戚的葬礼,下飞机被卷进枪击凶杀案里,中了一枪,这几天一直在休养。”
目暮警官边写边问:“嗯嗯——在哪里休养?”
“北海道。受了伤,不好折腾。疤痕对模特来说是很重的打击。”
目暮警官:“对,是这样没错——”
“呵呵,那可不见得吧?我怎么记得之前也看到过狸君身上有血迹呢?”来人打断目暮警官的问话,捂着嘴开门侧身进来,话毕,歉意地朝着众人笑了笑,“真的很抱歉,刚刚有个关于上次香奈儿香水采访,来迟了。”
身上是米白色的外套,浅色牛仔裤配了双休闲运动鞋,浅黑色细软的发丝蓬松的搭在肩上上方一点,刚刚好能扎起来一点。
也狸眯着眼,仗着比他高,居高临下透去目光,自带着轻视:“木下。”
“嗯嗯,狸君记得我呀!这真是——上次可真抱歉,社长把你喜欢的香奈儿香水广告给了我。你没有介意吧?”
木下弯弯眼,声音轻柔,朝着也狸微微鞠躬。接着朝刚刚被他自己打断的目暮说了句抱歉,重新看回也狸。
一旁带着木下过来的伊达航在心里对这位木下的感觉骤降,谁也不是傻子,职场里勾心斗角怎么可能少,尤其是这类行业。
上次就是这位木下找了过来,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像是为对方考虑一般的把也狸卖了出来,他本来还没什么感觉。
直到今天在片场后遇到木下言语恶毒的嘲讽助理,转身离开面对众人和媒体又是温柔的样子,伊达航才恍然大悟。
也狸没再理会木下,转身继续对目暮说话:“现在身体依旧不太舒服,伤口你们看过,没有作假。我想我不具备杀掉社长的条件。”
“嗯,是这样没错,你休养的那几天有什么见证人吗?还有有关医院消费单一类的。”
“有,”反手探过背上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几张纸来,“见证人,医生可以么,北海道的。”
目暮接过报告单:“当然。”
“请拜托警官一定一定要看仔细!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这种事对我们所有在公司名下的模特或者明星来说,这件事真的很影响未来的——这是他们拜托我的!”木下几乎把身体折成九十度直角,感情流露,把控的很好。
目暮在也狸转过来的注视下,略有尴尬的应下,哈哈哈笑了几声试图打破忽然凝固的气氛。
报告很真实,在也狸的信息提供下也和北海道的医生做了核对。但是有木下有意无意的言语下,目暮等人还是对这件事的进度卡在和也狸刚回来那会没什么差别。
毕竟是这件案件牵扯到的人之一,木下的话不能不理。
“也狸啊,你确定吗?木下说你上次也有带伤工作。”
“受伤很少见?他出生到现在没做饭切过手?”
“木下不是说你用到绷带了吗?”
“有证据?他说什么你们都信?带脑子没?”
目暮当着下属的面被嘲讽,心里也不由得起了火:“也狸先生,我们只是在走正常过程,请你配合。”
“我要是杀人,难道不会先杀木下?我怎么没配合?”
目暮皱着眉的表情很明显的一愣,眉头松了松:“……”
按照他们观察出的二人关系,这好像还真挺符合也狸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