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听》邬圆

1、第 1 章 再见

　　15：10，梅川一中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微风，暖阳，阳光有点接近鹅黄色，颜色很淡，但很亮。
　　周悯顺着人潮走进了排球馆，馆内已经有很多人，她随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这个方向刚好对着球队的休息区。她看到周清梨拖着昏昏欲睡的自己，把她放到长椅上。
　　等等，拖着……自己？
　　周清梨拖着她，周悯倒在长椅上就开始睡，连对手嘘她不敢下场都没理。
　　不是，她在哪儿睡觉，那我现在是谁？
　　“自己”看了半场比赛，起身从这个角落离开，换了一个位置。周悯原本以为是他觉得这儿视线不好，然后发现他从这个角落，换到了另一个角落。
　　没错，她现在是个男孩子。这个男孩身材比例很好，身形修长，坐下的时候肩正背直，只是跟身高相比，整体看起来会有点偏瘦弱，就是看不到脸，有点可惜。
　　周悯下意识觉得，这个男孩子长的绝对不错，话说有这样的身姿，再丑也丑不到哪儿去吧。
　　周爸一直认为周悯是投错了胎，这下好了，算如愿了。周悯苦中作乐地想。
　　她现在这个位置看球赛视角很差，拜托啊，弟弟，你换位置也不换个好的，这儿能看什么啊？
　　他从背包里拿出本子和笔，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让人想起上等的宣纸，右手虎口靠近指节的位置有一颗浅青色的痣。小臂作画的动作干净利落，手中的笔轻轻移动，勾勒出线条，抬头望向休息区，专注地低头描绘着笔下的人物。
　　那本白色封面的画册，首页那幅她睡在长椅上的画，原来是这时候画的吗？
　　现在二十六岁的周悯根本想不起来，在学生时代追她的人当中，有这样一个会画画的男孩子。
　　时光走笔，等他画完之后，排球馆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同学，你好。能帮忙拍张照片吗？”这是她的声音，周悯抬头看到自己拿着相机站在他面前。她能感觉到他有点紧张，其实在刚刚换位置路过人群时，他身体也有点紧绷。
　　“好。”
　　她听见他说，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清亮，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低沉。像冬日里寒风吹过松针，雪花簌簌不断往下落，偶尔咯吱一声响，积雪从枝桠上落下。
　　“拍的真好。”
　　“真的哎，我在照片里这么好看。”
　　“真的吗？让我也看看。”
　　拍照的过程很短，排球队的队员都围过来看照片。确实拍的很好，周悯这种完全不懂摄影的人都能看出来，阳光透过排球馆的玻璃，熏黄的光线洒在人身上，感觉每个人身上都是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