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新生儿顺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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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儿顺从地接过钥匙，将它挂在胸与腰之间的长刚毛上。这时它觉得自己应该拥有一个名字，就像这里的兄弟姐妹们一样，它需要一个名字，以用来跟其他个体做区分。
它转身离开房间，决定称呼自己为帕西。它选择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之前被称呼为帕西的东西正待在它的身体内部，姑且也可以算作它的一部分，相较于其他东西来说很容易取得，能让它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更有用的事情上。而且，人类就应该拥有名字。帕西，帕西……好啦，它现在就是帕西了。希望这个无意义的短音节可以起到应有的作用。
帕西推开防火门，顺着狭窄的台阶一路向上。它还没有来得及长大，但即便如此，楼道也太矮太小了，很不利于六只足行走。帕西仅仅只爬了一层，就感到混乱，不知道上台阶时该先迈哪只足。于是它停下来，短暂地思索了一会之后，它低下头，开始清洁自己的触角。
它清洁得很认真，确保触角上的每一节都干干净净，油光晶亮。大约十到二十分钟之后，帕西惊慌地听到它们的头儿——人们称之为“蜂后”但它们称之为女王又或者首脑的那一位正在冲它们咆哮。研究所位于地下，又离他很远，因此每次他都要将一句话反复说上很久才能保证它们听到，有时还得说得很大声。这就意味着每一次他都很恼火，非常恼火。
而怒火让帕西它们感到畏惧。当它意识到这次的斥责是专门朝着它来的时候，帕西几乎抖得站不住脚，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动起来！你这个懒蛋！”他的怒火通过微弱且断断续续的精神链接传递过来，几乎要把帕西烧得一干二净，有那么一小会，它以为自己新生的柔软内在已经被烤干了，“给我去检查他妈的卵！！！快点！”
帕西哆哆嗦嗦地抬起脚往上走，不去想接下来会有什么等着它。大多数时候它们都不会因为偷懒而得到惩罚，但女王正在愤怒这个事实本身就让它们感到恐惧——就像现在，那怒火正炙烤着帕西，让它痛苦不已。
它上楼，向右转弯，再上一层。长长的楼梯几乎让人看不到尽头，狭小的空间也让人感到窒息。帕西停下来稍作休息，同时晃动着触角，试图听清楚女王的下一步指令。
“……甲壳虫……”他不耐烦地重复着，“去找那些该死的甲壳虫，你听见了没？甲壳虫！！”
帕西的触角又晃动了几下，拼尽全力爬完剩下半层，气喘吁吁地顶开防火门，朝着甲壳虫所在的房间走去。走廊上空无一人，这让帕西松了口气。因为它不想在这种时候跟突然冒出来的怪物，移动粮仓，又或者是什么粉红裸鼠之类的动物打一架。要应付那股灼烧着它的怒火已经够让它疲倦的了。几分钟之后，它来到甲壳虫们所在的房间，用钥匙打开了门，低头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它就因为里面过量的冷气而打了个哆嗦。躺在床上的卵鞘在低温下呈现出暗沉的灰白色。帕西走过去，看见一旁的名牌上写着查尔斯，还附有一张光秃秃的老鼠脸。它把这张名牌丢进垃圾桶里，走到一边关掉了冷气。
房间内低沉的嗡嗡声立刻消失了，气温也在逐渐回升。帕西看着卵鞘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速度慢慢摆脱了那股可憎的灰白色，变得像是用了太久以至于所有颜色都混在一起的颜料盒。这让这枚卵鞘显得很恶心。因为它的表面并不光滑，反而有许多不规则的突起跟明显的条纹，让帕西想起被火舔过又痊愈，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皮肤，还有青春期男孩脸上的痘印。
女王不再发怒了。至少不再对它发怒了。这让帕西松了口气。它站在角落，耐心地等待着。卵鞘上最大的那几处突起很快就变得薄而透明，露出里面游动的影子，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甚至让人想要呕吐的色彩也跟着游动起来，变成那些影子甲壳上的花纹。帕西很快就意识到不能盯着它们瞧。这些小家伙虽然年幼，但已经很有攻击性了。
“啪”地一声，有一只甲壳虫钻出来，背上的甲壳带有漂亮的蓝色，红色，还有浅黄色的条纹跟圆圈。它在空掉的卵上呆立了一会，随后刷地一下张开翅膀，冲到了帕西的腹部下面，用爪子牢牢地钩住它，待在那里不动了。
噢，不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更多的甲壳虫就从卵中爬了出来。它们有些颜色鲜艳，花纹样式繁多，有些则灰扑扑的，简朴至极。但它们的共同点是那甲壳上的花纹都让人感到不适。是的，那些花纹秉承着大自然的规则，对称，并且富有规律，但如果你盯着它们看得太久，你就会发现自己盯着的是一张张或痛苦嘶吼，或阴险讥笑，又或愤怒嚎叫的脸。现在这些脸静静地待在帕西的腹部下面，远远看去倒像是它长了一串细密的水泡。
查尔斯已经空了。无论之前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者是什么样的东西，现在他就只是一张灰扑扑的薄膜而已。他一定很小。因为帕西能感受到甲壳虫们饥渴难耐，它们需要更多的养分。现在的它们还是太小了。
这下不用首脑发出指令，帕西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它离开房间，急切地嗅闻着空气当中的气味，并发出鸣叫寻求兄弟姐妹们的帮助。它的呼叫很快得到了回应，一只如它一般的工虫抓着一只不断尖叫的动物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按在地上。
它们两个碰了碰触角，当作正式结识的标志。此时一只甲壳虫已经冲了出去，绕着裸鼠的脑袋烦躁地转圈。其它的甲壳虫不甘落后，扑上去争抢着。
帕西跟这位刚认识的玛玛丽丽都没有去管它，自顾自地聊着天。
“这些小家伙很漂亮。”玛玛丽丽说。
“是啊，我想是兵虫吧。数量比我们少多了。”帕西回答，“嗯，为什么你要叫玛玛丽丽？”
“噢，当时我问我的幼虫名字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说的。”玛玛丽丽说，“玛……玛……丽——就是这样。玛玛丽有些奇怪，我觉得叫玛玛丽丽更好。”
“喔，玛玛丽丽听起来确实比玛玛丽更有对称美。”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把手头上的事做完，然后找个地方假装干活。”
“听起来不错，我待会也要去假装干活。”
“小心些，头儿发现会不高兴的。”
玛玛丽丽笑起来。
“头儿？这个称呼真奇怪。”它说，“不过我喊他火爆辣椒，因为他脾气真的很差。所以我想我们一半一半吧。”
终于，一只紫色的甲壳虫爬上裸鼠的后脑，将尖锐的足插进了她的脑袋两侧，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背上的花纹高兴地活动着。失败的甲壳虫发出不甘的唧唧声，慢吞吞地爬回帕西的肚子下面，而有些已经在竞争当中失败了。它们小小的身体落在地上，内里已经被其他甲壳虫吃光，只剩下了脆脆的外壳。
帕西跟玛玛丽丽分食了这些脆脆的壳，并一致认为这尝起来很像薯片。
这时，紫色的甲壳虫终于适应了新的身体，倒退着离开了。帕西觉得望着那张光秃秃的脸远去实在是瘆人，玛玛丽丽也这么觉得。
“而且干嘛倒着走呢？”它这样评价道，“大可以直接当一个面具嘛。”
“谁知道呢。”帕西回答，老实说，它不是很在乎这个，反正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我得走了，剩下的小家伙可不能因为我的疏忽死掉。头儿会骂我的。”
玛玛丽丽又笑起来。
“好吧，祝你好运。”它顿了顿，补充道，“嘿，你最好还是谨慎一点。有些动物开始警惕起来了，捕猎变得有点难。你知道动物都在哪里吧？”
“好的。我知道。”帕西回应道。
他跟玛玛丽丽分别，开始仔细搜寻每一个房间，每一处角落，希望在剩余的甲壳虫因饥饿失去生命之前找到让它们满意的宿主。但很快它就恼火地发现它们非常挑剔，只吃活物。所以它不得不又爬了几层楼梯——该死的，要是电梯再大点，它就能坐电梯了——气喘吁吁地来到一处比较安全的捕猎地点，隔着防火门谨慎地窥探着。
走廊上有一些黑漆漆的大家伙在巡逻，圆圆的头部看上去坚硬无比，上面带有规整的白色条纹，透明的眼睛倒是奇怪地连在一起，露出后面的肉色组织。帕西注意到它们手上还有着奇怪的爪子。它想了想，决定再观察观察，等这些大家伙落单时再动手。
它目前应该离地面很近了，因为它这次轻而易举地就听到女王在咆哮，要求它这个蠢货赶紧离那里远点。
“这上面全是怪物，他们有枪！”他几乎是在尖叫，“你想带着我的甲壳虫们去死吗？你自己先去死吧！你这个废物！”
帕西依依不舍地退后几步，转身离开。听从命令的优点在此刻显示得淋漓尽致，因为就在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的下一秒，那两位雇佣兵就举着枪推开了防火门，神色严肃地警惕着四周。
过了一会，站在后面的那个按住对讲机，汇报说自己听到了一些动静，怀疑是下面的实验体出现了问题。
很快，对讲机那头就传来了回答：“监控没有问题，稍后会调人手下去看看。”
“好的。”雇佣兵回答道。
“有闻到什么气味吗？”对讲机那头接着问道。
“不，没有。”
“好的，保持联络。”
雇佣兵们最后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便缓缓向后退去，打算离开这里。但帕西从上方的视野盲区跳下来，用尖锐的足压住他们端着枪的手，并努力切开了他们脑袋上的护甲。饥饿的甲壳虫们冲过去，趴在后脑上，用力将足插入血肉之中。
一切都发生得太迅速，以至于他们都来不及开枪。
三四分钟之后，雇佣兵们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其中一个——就是刚刚站在后头的那个举起胳膊，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按住了对讲机。
“警报解除。”他低声说，“只是防火门该上润滑油了。”
“收到。”对讲机那边传来一声叹息，“经费紧张，钱要用在刀刃上。在这之前还是忍忍吧。”
“收到。”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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