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37、第 37 章 皮特正在看

　　皮特正在看理查德带给他的报告，他竭力做出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但事实上他的手抖得都快要捏不住那些纸。改造。它们真的能改造人体，而且是从基因层面上入手。如果贝拉能用这些的话……
　　他不敢去想接下来的事情，生怕有谁会读到他的心。但他还是不能不去想——如果贝拉能用这些的话……
　　皮特眼前浮现出贝拉痛苦的脸。贝拉，他的贝拉。他还记得婚礼上她隐藏在白纱后影影绰绰的脸，也记得他给她戴上戒指时她再也忍耐不住的笑。那是一段很幸福的时光，非常幸福。但灾难的脚步往往紧跟其后。那天他们正在谈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贝拉嬉笑着下楼，她被长裙绊了一下，尖叫着滚了下去……
　　然后是噩耗。是笼罩在他头顶的数十年未曾散去的阴云。如果这些外星人确实有用……耶稣啊，上帝终于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希望的门扉。在他努力了这么久之后，在他挣扎了这么久之后。
　　皮特真想跪下来亲吻地面，但他明白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早在几个月前那些贪生怕死的权贵们就派翠西·伯恩来跟他沟通过，询问他在南极洲工作时是否见到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皮特的回答是没有，并在翠西的要求下过了几次测谎仪的鉴定——老天，当然没有！他到那儿的时候那地方已经跟废墟没什么两样了，那群人还希望他能见到什么呢？这群疑神疑鬼的变态们甚至还假惺惺地给了他一针最新的针剂，说这是对他努力工作的嘉奖。呵呵，他才不会相信呢……
　　……那些人只是想要小白鼠而已。就跟当初的理查德一样。实验室里绝对发生了什么事情，是的，跟克拉克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看出面前这位负责人与他怀揣着同样的心思。他们是那些人的走狗，但并不忠诚，怀疑常常占据他们的大脑，背叛时刻位于他们的前方。皮特猜测实验室里出现了一些事故，否则那些变态们不会轻易地把那些昂贵的货色吐出。但他在南极洲没有羽翼，对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在是没有头绪，但缅因州的变故让他触碰到了这次事件的边缘，现在手中的报告又肯定了他的判断——那些无害的外星人正在逐渐露出自己的獠牙，由随意任人摆弄的原料变为并不好惹的硬骨头。
　　它们的细胞有毒。而完全体的外星人更加致命，它们会杀人。这也难怪那群人会如此惊慌失措，谁知道那些针剂在他们体内滞留了多久呢？要是某一天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记者爆出他们其实已经成为了外星人皮特也不会感到有丝毫意外的。
　　但即便如此，皮特还是将那管针剂注入到了贝拉体内。他的心中还潜藏着一丝期望，他希望这管据说可以治疗绝症的针剂对贝拉起效。但贝拉的状况并没有得到明显的好转，她仍旧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一点点地把她体内代表着生命的丝线抽走——是不是效果还不够好呢？这个念头就像毒药一般时不时地在皮特耳边低语着——如果他能搞来更多的话……
　　毕竟那些人已经靠着这些针剂活了足够久了，不是吗？
　　而且针剂在贝拉身上没有效果说不定是他在这之前拿自己做实验用了一小点。如果剂量足够的话，贝拉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这是个很危险的念头，但这是目前皮特抓住的唯一一个贝拉能够存活下去的希望。没有任何医疗手段能够治愈渐冻症，他只能选择这条路。
　　现在皮特正在考虑另一件事——他是否应该将这份报告如实上报。能将外星人的基因编码进人类染色体的基因病毒。哦，人类可以在实验室里制造转基因生物，并且将转基因生物视作福音，但却很抗拒将自己变成其中的一环。皮特想起他与翠西的谈话，没纠结太久就做出了决定。他愉快地打开文档，开始对报告进行修改。
　　首先，基因病毒这种东西是不能存在的，他最好称之为“外星人细胞的新型活性物质”；其次，受害者的尸体发生变化是因为这些活性物质使得染色体做出了不同的表达，进而使得免疫细胞做出了误判——这非常合规合理，要知道地球生物都来自于同一个祖先，人类的基因组能表达出不同性状是有理论支撑的；最后，是那位法医。
　　皮特给法医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却得到了对方今日身体不适，请假在家的回答。他询问了法医的家庭住址以及电话，又从对方的妻子那里得到了他正在上班的回答。
　　很好。皮特挂掉电话，又打电话吩咐了几句，很快得到了法医的身份信息，并要求相关人员进行配合，以避免此人泄露情报，随后他将检测报告发送给他的资助人们，然后选了一个此时最有可能醒着并为他提供帮助的资助人，给她打了个电话。
　　“哈啰，亲爱的。”对面显然刚刚醒来，语气里带着慵懒，她调笑道，“有什么事非得在早上说呢？”
　　“费多夫人，刚刚我给你发送了一份报告，是关于前不久外星人盗窃案死者的检测报告。我认为您有必要看一看。”
　　“哦，我会看的。”费多夫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我认为您现在应该看一看，因为负责这个报告的法医在今天早上已经不知所踪了，我有点儿担心他想要自己写几篇论文发表出去。”
　　“噢。”费多夫人的语气严肃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簌簌的响声，她从床上起身，拿来电脑，粗略浏览了他刚刚发过去的文档，然后电话被重新拿起，费多夫人语气当中的慵懒已经全部消失了，转变为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态度，“告诉我那个杂种在哪儿。”
　　皮特按下了快车键。
　　“资料已经发给你了，夫人。”他说，“唔，我已经吩咐我的手下进行追查，如果您需要帮助……”
　　“噢，你知道该做什么，小皮特。”费多夫人的语气再次轻快起来，“让我想想，我待会会让邮递员给贝拉送一份礼物，不用谢我，好员工总是值得奖赏的。这个消息没有更多地泄露出去吧？”
　　皮特看向正在跟同事们交谈的理查德。他很轻而易举地融入进了新的环境，正在因为一个笑话而跟同事们一起哈哈大笑。
　　“没有。”他说。
　　“很好，保持联络。对了，”电话的最后，费多夫人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报告你还发给了谁？”
　　“当然是该看见的人，夫人。”皮特说。
　　他挂掉电话，隔着玻璃盯着理查德看了一会。后者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以为他有事找他，于是结束了与同事的交谈，朝他走来。
　　哦，查理。皮特不动声色地将电脑上的界面关掉，站起来迎接理查德。
　　“进展怎么样？”理查德问道。
　　“线索还是太少了。那两个小偷还没有露出马脚。”皮特答道，他本打算不告诉理查德法医逃跑的事情，但他突然觉得还是说一声好，“那个法医带着资料逃跑了，我猜他是想把这个卖给什么报纸好大赚一笔吧。我已经派人去做这件事了。”
　　理查德挑了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做。”他的语气里透露出里理查德惯有的态度——对外星人狂热十分不屑且不满的态度，“我应该在那里多待一会的。”
　　“我想他可能有一个可以监视外面的摄像头，这样他就知道你什么时候离开。”皮特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拨弄回去，“现在我们知道在外面逃窜的是两个外星人。你能想到他们会去哪儿吗？”
　　理查德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外星人。”他这样说。
　　皮特盯着他的眼睛，这是他跟人交流时喜欢使用的方式，并且不会跟平常的盯视那样让人感到冒犯。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东西，也是让理查德不得不内部退休，接受长期心理治疗的东西。而这也正是皮特选择把理查德喊回来当顾问的原因，他认为理查德能够看到他们所看不到的线索。但现在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的眼睛，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理查德正在思考。
　　“我想我们可以再问问附近的人，也许会有更多的线索。”他说，“还有监控，我们可以扩大查找监控的范围，嗯……还可以问问值班的安保人员，也许他们会注意到一些熟面孔。”
　　“这些都有专人在做，但是效率很低。”皮特如实回答，这些都是常规的手段，早在他被授意处理这个案子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是有效信息什么是无效信息，甄别起来很困难。再说，我们的小偷朋友又没有再次作案。”
　　没有再次作案，这确实让人头疼。考虑到特工们一直以来都不被允许坐在办公室里工作，而是要想办法到街上去，理查德很怀疑他的同事们其实都是在摸鱼。说真的，这毕竟只是一个盗窃案，死者是小偷，凶手是已经被氧化了的外星人，没有新的受害者，没有新的尸体，工资发放又不看业绩，理查德是很能理解同事的摸鱼行为的。不然还要怎样？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地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是新人的特权，他早就过了那个年纪了。
　　“我可以问问我认识的线人。”理查德摸了摸鼻子，“如果那些人是猎人的话，我想他们内部会有什么风声吧。哦，对了，皮特，我需要有一天假期，我得去看心理医生。”
　　“什么时候？”
　　“我还没打电话预约，但我想是周五，明天。”理查德说。
　　“那就周五。”皮特朝他笑了笑，站起来结束了对话，并对他说了那句他们都听腻了的话，“上街去吧，别待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