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与地缚灵》煮猫的雨

5、第 5 章 轰然一响

　　我不知道我想了多久，因为我没有办法计算时间。我周围只有明亮的白色雾气，还有我的被窝。我有的时候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怀疑结束后接着想。我没有可以记录我的思路的工具，只能把它封存在我的脑中。可是鬼的大脑毕竟不是电脑，总会迟钝、遗漏，或者是在潜意识作祟下略过一些东西。我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把我的被子拉链拉开，把里面的一团团棉花一样的东西掏出来，揉成小团，然后想到一个点子就把一个小团移到我的左手边，然后去尝试，然后失败，然后坐回来，接着想。
　　我觉得我这样的挣扎没什么意义，即使我从来没有检索过我的大脑，但是我知道我的知识储备是有限的，很有可能我追寻的答案并不在其中。但是我相信那个少年，他是从外边来的，他肯定掌握着我不知道的信息，他既然相信我，那我一定有出去的办法；他没告诉我，可能是因为诅咒的限制，但是无论如何，他的态度都说明了这是我自己、在这个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能想出来的办法。这个办法可能在一个遥远的角落，可能遥远到被子里的棉花都不够用，可能需要我穿透层层迷雾才能找到。他都能相信我，我凭什么不能相信我自己。
　　又失败了。刚刚我跳起来试图打碎上边的结界，因为有一条“冥界常识”说上边的结界一般都是最脆弱的。我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摇了摇头。
　　我抱着我的大枕头，坐在棉花堆里，下面早就不是床单而是结界。为什么呢？就像我，为什么为了别人的爱恨把自己的世界搞得天翻地覆呢？就像那个少年，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的爱人牺牲自己呢？
　　我不知道。基本上所有的为什么我都没办法回答。但是我能感受到，在我思考和行动的日子里，我感受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我感受到了检索时冷静下压抑的兴奋，我感受到了在把我的想法付诸实践时的充满期待的充实，感受到了在失败时跌回我的棉花堆里时努力鼓励自己接着思考下的绝望。我好像感受到了感受本身。那些本属于我但是随着我的死亡离我而去的东西，在一点点回来。那些以前我不去想但是确实存在的事物，因为我的思考而变得有价值和意义。换句话说，我给了我自己意义，那么我自己和我的行动，就是意义本身。
　　很突然的，就像是萤火虫一样，什么东西在我的脑子里飞了过去。困住我自己的诅咒的底层逻辑，是不是就是“自我”呢。意识到自我的存在和意义，是不是能推开结界呢？
　　我颤抖着把手放在结界上。还是存在。
　　没用吗。我把手缩回来。
　　那一刻，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我的脑子里没有别的东西了。无论是他人过去的经验，还是有关我自己的认识，都不会有更多东西存在了。存在本身在我这里已经达到极限了。
　　我努力牵动嘴角，努力让我自己笑起来。我拿起那封信。
　　对不起啊。
　　鬼会哭吗？
　　我看到星星点点的东西在我面前飘过。我的泪水没有向下滴落，而是向上飞去。
　　向上？
　　“上边是最脆弱的。”
　　“没有地缚灵成功过。”
　　我有点好奇地捏住一滴小星星一样的泪水，放在我床单下的结界上。
　　轰然一响。